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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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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早已响过,喧闹的教室渐渐归于沉寂。
林禾独自坐在教室角落的位置上。
昏黄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她埋头对刚写完的数学作业再次检查。
“喂!煤气,作业拿来看看!”
一道蛮横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林禾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王铁柱。
她皱起眉,映入眼帘的正是那张令人厌烦,总是得意洋洋的脸。
“不。”林禾选择了拒绝。
“煤气,”王铁柱嗤笑一声,露出不屑的表情,“今天你打我的事情还没完呢,小心我再去找石老师。”
林禾沉默了,她认真思索着自己是否又做了什么坏事,实在想不通王铁柱还能去打什么小报告。
见她不语,王铁柱更嚣张了:“煤气,想不想知道为什么石老师从来不帮你?”
“不想知道。”
“哼,我可是老师眼里的乖学生,我说什么老师当然相信什么。”
他话音未落,竟劈手就直接夺过了林禾的作业本。
原来是这样……林禾有些手足无措地呆愣住了。
难怪老师总是觉得她多事。
王铁柱在老师面前,确实总是彬彬有礼,隔三差五就往办公室跑,各科老师都喜爱这个优秀的学子。
一股无力感瞬间笼罩了她,刚刚鼓起的一点勇气又消散了。
她害怕王铁柱真的再去告状,惹来更大的麻烦,选择了沉默。
……
直到值班老师催促锁门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林禾才从座位上抬起头,教室里终于空无一人。
她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溜到王铁柱的座位前。
林禾飞快地翻开他的数学作业本。
“王铁柱,可别怪我。”
她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报复快意的狡黠笑容。
她拿出橡皮,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专挑他作业解答里关键步骤和答案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擦掉,再胡乱填上几个错误的数字。
“汝此举,所为何意?”
清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自身后响起,吓得林禾手一抖,橡皮差点掉在地上。
林禾做贼心虚地猛地回头。
只见霁岳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身后,正抱臂看着她,眉梢微挑。
“霁哥哥?你…你不是出去散心了吗?”林禾的脸颊有些发烫。
“俗目盲聋,识不得吾,无趣得很。”
“是我忘了,只有我能看见你。”
林禾试图转移话题,手下意识地将王铁柱的作业本合上:“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霁岳却俯身,修长的手指拎起那本作业,似模似样地扫了两眼——
虽然他显然看不懂那些现代符号。
随即,他放下作业,目光死死的盯着眼神四处躲闪的林禾。
“哎呀,霁哥哥,走了走了!”
林禾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抢过作业本塞回王铁柱的书桌,推搡着把这位好奇的神明大人弄出了教室。
两人一前一后朝宿舍走去。
到了宿舍楼下,霁岳身形轻飘飘一跃,便舒适地躺在了旁边一棵大树的粗壮枝干上,隐没在夜色里。
林禾则深吸一口气,默默推开了宿舍的门。
果然,以那位姓宁的宿舍大姐大为首的几个人,正坐在下铺,显然是在等她。
“煤气!”
一个叫小燕的女生眼睛通红,带着哭腔质问道:
“今天明明轮到你跑腿去给宁姐买零食,你为什么不回来?”
林禾放下东西,冷淡回应:“以后我不当这个什么狗屁跑腿了。”
小燕闻言更加委屈地看向大姐大:“宁姐,难道以后就我一个人当跑腿吗?”
那宁姐闻言,脸色一沉,撸起袖子就气势汹汹地冲林禾走来,扬手就朝她脸上扇去。
“给你脸了是吧!”宁姐嘴里骂着。
林禾常年干农活,反应和力气岂是这种娇生惯养的人可比?
她眼神一凛,精准地截住对方的手腕,借力向后一拧一推。
“哎哟!”宁姐惊呼一声。
她踉跄着倒退好几步,差点一屁股摔在地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给我等着!”宁姐稳住身形,尖锐地喊道。
“好,我等着。”
林禾不再理会她,径直拿起脸盆毛巾去洗漱。
路过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燕时,她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怒其不争的悲哀,对这个曾经的难友投去了复杂的目光。
宁姐不敢再直接招惹林禾,一腔怒火顿时全倾泻在小燕身上。
……
深夜,林禾突然被一声凄厉的尖叫吓醒。
她坐起身,只见那位宁姐在床上胡乱挥舞着手臂,含糊不清地说着梦话。
“宁姐怎么了?”宿舍里其他人也被惊醒,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啊,做噩梦了吧?”
“要不要叫醒她?”
“算了吧,叫醒她肯定又骂我们……”
大家窃窃私语,却没人敢上前。
林禾默默看了片刻,重新躺下,心里有些诧异,以前从没见过大姐大这样。
第二天早上洗漱时,林禾无意间瞥见宁姐眼下两团明显的青黑。
小燕唯唯诺诺地凑过去:“宁姐,昨晚睡得还好吗?”
“好个屁!”
宁姐没好气地继续骂道:“做了一晚上噩梦,梦见一棵成了精的大树,拿树枝追着我抽。”
小燕立刻指向一旁正刷牙的林禾。
“宁姐,肯定是煤气害你!她昨天顶撞了你,晚上你就做噩梦了!”
林禾:“……”
林禾想不通:她只是拒绝了无理要求,怎么就能让人做噩梦了?
更让她心寒的是,小燕为了讨好宁姐,竟然毫不犹豫地把矛头指向自己。
宁姐冷哼一声,故意用肩膀狠狠撞开林禾。
晨操结束后,大家一窝蜂冲向了食堂。
林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打到一碗没什么油水的素粉,来到班级划分的就餐区。
“小燕。”她看到独自坐在一边的小燕,还是走过去,试图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
小燕却立刻端起自己的碗,低着头快步走到了宁姐那桌。
她宁愿站在桌角吃,也不回应林禾。
林禾举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愣住了。
食堂的嘈杂瞬间离她远去,她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针扎了一下。
曾经,只有她和小燕能在这压抑的环境里互相取暖,分享一块糖,抵挡一份孤独。
可现在……连这最后一点微光也熄灭了。
小燕不仅躲开了她,甚至似乎已经安然接受了那种讨好强者的角色。
“阿禾?”霁岳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不知何时已坐在她对面的空位上,尽管无人能见。
“霁哥哥,我……”
林禾看着眼前唯一陪伴她的人,鼻尖一酸,万千委屈不知从何说起。
“管他们作甚?”
林禾深吸一口气,虽然心中的滞涩未能立刻化开,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
“喂!”
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见小燕端着好几个空碗走过来,重重地放在林禾面前,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命令道:
“拿去,放回回收处去。一个人叽叽咕咕什么呢!”
“小燕,这不是我的任务。”
林禾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过去的痕迹。
平时懦弱的小燕,此刻脸上竟浮现出一种狐假虎威的凶相:
“煤气,你干不干?”
一旁的霁岳显然耐心告罄,眉头蹙起。
只见他伸出两根手指,对着小燕的脑门,隔空轻轻一弹——
“哎哟!谁?!谁打我?”
小燕捂住额头,吃痛地叫起来,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却什么也看不到。
林禾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忍不住捂嘴偷笑。
“你笑什么笑……啊!”小燕还想逞强,霁岳见她不长教训,又隔空弹了两下。
小燕彻底被这无形的敲打吓破了胆。
她捂住脑袋,对林禾抛下一句“记得收拾好碗!”,便头也不回地逃跑了。
霁岳这才冷哼一声,嫌弃道:“冥顽不灵,朽木难雕!顽铁不淬火,终成废渣。”
“霁哥哥,有你真好。”
林禾脸上终于浮现出真心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霁岳对上她全然信赖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假装研究起食堂屋顶的吊扇。
……
上午,林禾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撞见了班主任石老师。
她下意识地想低头避开。
“站住,林禾。”石老师语气严肃地叫住了她。
“老师,有什么事吗?”
“我抽屉里的那只非洲大蜗牛,”石老师紧盯着她,“是不是你放的?”
林禾心里一紧,知道抵赖不过,垂下眼睫,低声道:“是…是我放的,老师。”
出乎她的意料,石老师并没有立刻爆发,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老师才开口教育:
“林禾啊林禾,你的聪明劲儿要是能用在学习上该多好?”
“这次就算了,以后别再搞这种恶作剧,把心思放正道上。再有下次,我就真得请你回家休息几天,好好反省了。”
林禾惊讶地抬起头,看向老师。
“我知道了,老师。”
望着老师离开的背影,她心里充满了困惑:
平日里对她格外严厉的老师,今天怎么会……就这样放过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