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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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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林禾睡得极其不安稳,霁岳到底是鬼还是神的念头在脑子里打架。
迷迷糊糊间,她发现自己竟站在了半山腰那座破败的山神庙里。
一阵清冷的风吹过,庙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背对着她的身影。
那人墨发如瀑,身姿挺拔,周身流淌着难以言喻的清冷光辉。
……这个背影,有点眼熟?
“你是谁?”林禾壮着胆子问。
那人转过身,露出一张俊美得近乎不真实的脸。
林禾瞪大了眼睛,这张脸她可太熟悉了,正是霁岳。
“你这穷酸书生鬼怎么到这来了?白天缠着我,晚上也要缠着我?”她脑子一抽,话已出口。
只见霁岳听到这话,脸色似乎沉了一下。
他维持着冰冷的语调(仔细听有点咬牙):“……吾,便是此山山神。”
“证据呢?!”林禾梦里胆子肥了不少,叉腰质疑,“白天还被狗撵呢!”
霁岳:“……”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弯腰,轻轻从地上拾起一根早已腐败枯干的树枝。
下一刻,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那根枯枝在他手中,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新芽迅速生长,变成柔韧的翠绿藤蔓,顺着他的手臂攀沿而上,甚至开出了几朵白色的小花。
林禾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奶奶以前好像说过,山神爷爷就有让枯木逢春的本事。
霁岳手握新生的枝条,一步一步走向林禾。
林禾却被他脚下吸引——
他每一步落下,原本荒芜的地面上瞬间就生出一丛丛生机勃勃的青草和野花。仿佛生命本身在追随着他的脚步。
林禾看着这神迹般的景象,再想起自己之前对他的种种不敬,心底升起一股巨大的敬畏和恐慌。
“山…山神爷爷……”她怯生生地双手合十,声音都带了哭腔,“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她这话音刚落,就感到一股无形而庞大的能量从自己体内涌出,汇向霁岳。
而霁岳那原本有些虚幻的光影般的身躯,竟在这股力量下,一点一点变得凝实,清晰起来。
林禾被这最后的变故吓得尖叫一声,猛地从梦中惊醒,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还在狂跳,梦里那枯木逢春,步步生花的景象实在太真实了,此刻还清晰地印在她脑子里。
“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她下意识地喃喃自语,惊慌地看向窗台。
还好,那里空无一物。
她松了口气,心里却乱糟糟的:“还好只是个梦……可是,那感觉……”
正当她心神不宁地躺下,想翻个身时,突然感觉后背被什么冰凉的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谁?!”她惊叫着猛地回头。
映入她眼帘的,正是霁岳的身影。
而且……这一次,他的身体不再是虚幻的光影,而是真真切切的实体!
月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投下清晰的轮廓。
林禾吓得瞬间弹起,赤脚跳下了床,张着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称呼不由自主地就变了:
“您……您真的是……山神爷爷?”
“唤吾霁岳便可。”
窗台上的身影语气依旧清淡,但林禾似乎看到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打量着自己凝实的手掌,看上去心情很是不错。
林禾犹豫了一下,讨好地靠近:“霁…霁岳,您要是早点这样,我肯定不会冒犯您的。”
“庙宇荒芜,神力尽散,非吾所愿。”霁岳的声音低沉了些,“幸得尔日夜祈祷,吾方得苏醒。方才梦境,是为证吾身。”
林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琢磨开了:原来我每天拜山神爷爷,真的有用?是我把他叫醒的?那...那我岂不是他的大恩人?
一想到这,她胆子又大了点,眼睛亮晶晶地问:
“霁岳,那你是不是能实现我的愿望?奶奶说神仙都会实现信徒愿望的!”
“且言之。”
“能给我一百万…不,一千万吗?”
“……不可。”
“那…那让我考上北大清华?”
“痴儿!”霁岳似乎被她的想法噎了一下,“岂有不劳而获之理!”
林禾气呼呼地鼓起了腮帮子,那点“恩人”的得意劲瞬间没了,蔫蔫地爬回床上。
原来神仙也这么小气!
霁岳看着那团鼓起来的被子,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汝近日是否夜寐多梦,精神倦怠?”
林禾一愣,从被子里露出脑袋:“你怎么知道?”
她确实总觉得睡不够,脖子酸。
“因有秽物缠身,藏于汝枕畔,吸□□气。”霁岳目光转向她的枕头,“此刻,它便在。”
林禾猛地一惊,只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离枕头远了些。
只见霁岳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探入她的枕头底下——
略一摸索,他指尖猛地一扯!
“吱——!”一声尖锐的嘶鸣响起。
林禾惊恐地看到,霁岳的手指间,捏着一团不断挣扎的黑色气团!
那气团甚至幻化出一张狰狞的小脸。
“放开我!你这无耻之徒!”黑色气团尖声大骂,“你一个山神跑来欺负我一个枕魇精!至于吗?!神界之耻!”
“我不就吸了她几口精气吗?又没真要她的命,抢信仰也不是这么个抢法。我不屑与你为伍,放开我!”
……
霁岳面无表情,指尖微微用力,那枕魇精立刻发出更凄厉的惨叫。
而一旁的林禾,已经彻底石化了。
精……精怪?原来她这几天睡不好,真的是因为这玩意儿?
“谢谢你……霁岳。”林禾回过神立刻和那团怪物保持距离。
几条林禾看不见的金丝从她的胸口涌出,再次汇向霁岳。
霁岳冷冷应了一声,走到窗边准备把那枕魇精扔出去。
“等等!”林禾叫住他,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海中产生——
如果,让这个枕魇精去到那些在学校欺负她的同学身上,不就算是为自己出了一口恶气嘛!
让那些校园欺凌的恶棍得到一点点处罚,也是喜事一桩。
林禾想到这。脸上立刻露出谄媚的笑,跑过去抱住霁岳的腿,撒娇道:
“霁哥哥,能不能让这个什么枕魇精去到我同学家拜年呀?”
“此非君子之行,不可。”霁岳一口回绝。
“可他们一直欺负我……”林禾小声辩解。
只见霁岳呆愣在原地,似乎在纠结什么,过一会他才开口:
“姓甚名谁?”
林禾大喜过望,高高兴兴的把那几个霸凌者的名字说出来。
霁岳听完林禾的指认,他指尖神力微吐,并非毁灭,而是化作一道禁锢符文,打入精怪体内。
暂时限制了它大部分害人的能力,只留下让人睡不安稳,精神萎靡的“小打小闹”。
“本神有好生之德,”他语气淡漠,仿佛施舍了天大的恩惠。
“便饶你一命。罚尔去往镇小学,寻一个名叫王铁柱的学子,好生伺候。”
那枕魇精一听,顿时哭嚎得更凄惨了,黑气扭动:
“大王,山神老爷!镇子那么远,小的…小的道行浅薄,爬过去得猴年马月啊……您行行好……”
霁岳眼神一寒,周身刚刚恢复的神威微微一放。
枕魇精的哭嚎瞬间卡在喉咙里,变成恐惧的呜咽。
它不敢再讨价还价。
只能委屈的慢吞吞地从霁岳指尖飘落,像一摊不甘心的黑色烂泥,朝着门口的方向极其缓慢地……蠕动。
枕魇精速度堪比蜗牛,仿佛多移动一寸都要耗尽它全部力气。
林禾看着那团黑气在地上磨蹭,只觉得无比碍眼,且效率低下。
她刚想对霁岳说什么,却发觉他似乎也没有了耐心。
只见他几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然后屈指一弹,动作随意得像弹走一点灰尘。
那团黑气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咻——”地一声,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黑线。
它精准地朝着镇子方向。王铁柱家的位置疾射而去,很快消失在夜空中。
世界清静了。
林禾看得目瞪口呆。
她跪坐在床上,眼睛亮得惊人,看着转身回来的霁岳,一个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山神大人…您…您这么厉害…那您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让我家变好?”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无比的虔诚和一丝孤注一掷的勇气。
“我奶奶和我……怎样才能不再挨爷爷的打?爷爷.…他要怎么样,脾气才能变好?”
“我们家…能不能不再鸡飞狗跳,也能像别人家一样...吃顿安生饭?”
她仰着小脸,眼神清澈又痛苦,里面盛满了对一个家庭最卑微也最奢侈的渴望。
那些霁岳曾不经意间窥见的画面……醉醺醺的怒吼,女人隐忍的哭泣,女孩躲在角落的恐惧……
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他沉默了。他能驱散精怪,却无法轻易驱散人心的顽疾。
他看着女孩那双几乎将他视为唯一救赎的眼睛,缓缓走到床边。
“凡间诸事,皆有缘法。莫要心急。”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女孩的目光瞬间黯淡了几分。
霁岳顿了顿,补充道,这一次,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承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此后,吾会守护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