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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距科举还剩1630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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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氏不敢细想,揪着被子惶惶开口,“让秦四替咱们去如何?”
秦四瞧着憨厚实诚,实则心眼多得跟蜂窝似的,他出面的话,应该能骗过横渠先生。
许久没等到女儿的回应,不禁问,“不行吗?”
“不行。”虞有玥缓缓躺下,眸光在黑暗中熠熠发亮,“阿望哥他们都是要考科举的,难得有机会结识大儒,怎么能躲起来不见人?”
“可...可你阿望哥他们大字不识一个呢...”
要不是秦四送杨士子的札记过来,她还想不起这事。纵使她会背诗,可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人如何能收徒?
幸好秦四好忽悠,换了旁人,不得识破她的真面目?
“无妨,横渠先生潜心治学,不会瞧不起阿望哥他们的。”虞有玥侧过身,面朝着楚氏道,“娘你和阿望哥说,见着横渠先生后,可问问他为学解经当从何入手...”
“好。”楚氏记下,手挪过去替她掖了掖被子,又问,“那咱要去吗?”
“去。”
上一世,嘉佑二年的那场科举养活了很多说书先生,从状元章衡到三苏曾巩张载等名士的故事在勾栏里很是受欢迎,眼下既有缘得见,她怎舍得错过?
“娘,和李大叔说,村里人都去...”想到什么,虞有玥叹了口气,“可惜我不擅丹青,要不然定把全村拜谒的场景画下来...”
楚氏想的却是另一茬,“咱贸然前去,备什么礼合适?”
那样光风霁月的人,哪儿会收旁人的礼?虞有玥想了想,道,“咱不是带了茶吗?送些给横渠先生,就说范公也曾喝过的。”
茶是全村都忌讳的话题,虞有玥曾答应虞大山再不说茶的事。
然而确实没有比茶更容易拉近跟横渠先生关系的东西了。
“娘,你和爹说说,让他跟李大叔他们商量商量...”
“那咱们要怎么圆受过范公恩惠的谎呢?”
“这事好办...”虞有玥凑过去,贴到楚氏耳朵边低语起来,完了小声叮嘱,“让爹和李大叔说,此事关乎全村人安危,大家伙的说辞要一致。”
“成。”
范公曾在西北为官,不知救助过多少百姓,只需说家里有人去西北服夫役,差点死于西夏之手,得亏范公相救得以顺利回家就行。
这事要村长挨家挨户知会,以村长的威严,应该没人敢乱说。
是以虞大山告诉楚氏村长会办好这事后,楚氏就不再过问了。
在女儿的帮助下,她认真‘看完’了札记,拿给秦四时,还有模有样的感慨了几句,末了和秦四说道,“无事时,你也可写写札记,日后翻开,亦知一路求学的心境。”
秦四苦巴巴的撅嘴,“我大哥出去游学时我爹也曾这般嘱咐过,但先生不知,别人的札记瞧着简单,轮到自己提笔就难了,否则我爹也不会等到上了年纪才写他进京途中的见闻...”
“是吗?”楚氏摸了摸下巴,回头瞅了眼矮桌边握着炭笔往树叶上写字的女儿,忽然好奇一事,“那什么人会偏爱写札记?”
“博闻强识的人吧。”秦四不假思索,“反正学识浅薄的人肯定写不出来。”
所以女儿学识渊博,可能和杨士子不相上下?那岂不是说女儿要是生在武后为政那会能当女官?
楚氏心里发出声惊叹,面上却不敢太明显,打发秦四走了后才骄傲地和女儿说,“阿玥,你若生在盛唐,必是个女官...”
虞家没有纸,虞有玥只能在树叶上写诗,闻言,抬眉笑了笑,“生在今时更好,有爹娘相伴。”
“也是。”楚氏嘻嘻一笑,指着树叶问,“写的什么?”
“杂诗...”
“写得真好,待会娘给你收着,小心别让秦四瞧了去。”
尽管秦四接近杨士子他们的手段让楚氏叹服,却也不想让他把女儿的诗偷了去。
秦四不知自家先生开始防自己了,札记还回去后就和王大米他们钻进树林拉屎去了。
李村长领头,走二三十里就会停车歇一会儿,或拉屎撒尿,或喂驴烧水,只要不乱跑,李村长基本不管。
铲土埋了屎,王大米心血来潮往深处走,“大哥?”
秦四抬头,回,“二弟?”
王大米咧嘴,“大哥想吃鸟蛋不?”
秦四巡视一眼周围的树,点头,“二弟,想。”
“那二弟去附近找找有没有鸟窝?”
“那大哥陪你一起?”
“那有劳大哥了...”
两人扛着锄,相携往里走,留谢经帆和虞有望面面相觑。
谢经帆:“王二又抽哪门子疯?”
前两天撒尿淹死了蚂蚁痛心难忍,担心屎太臭熏到路过的小动物,非要带把锄头把屎埋了,秦四对其称赞不已,结果今天掏鸟窝就不痛心难忍了?
虞有望看一眼两人的背影,沉思道,“嘴馋了吧。”
谢经帆双手插袖,又道,“他们不是想出家吗?出家人能吃鸟蛋吗?”
“这不还没出家吗?”
“爱吃鸟蛋的人出得了家吗?”
虞有望指着谢经帆点了两下,“别说,这还真是个好问题,秦四回来后问问?”
“成。”
于是,萧瑟的秋风中,两人各自站在一堆屎边等着。
树叶覆着的树林里,伴着鸟雀惊飞,还有滔滔不绝的交谈声传来。
“大哥,我爬了吧。”
“二弟,慢点啊。”
“大哥,空的。”
“二弟,没事,我们再找。”
句句都离不开‘大哥’‘二弟’,幸好认识得久,否则虞有望会以为王二有啥大病不可。
片刻过去,沙沙沙的树叶声由远及近。
秦四扶着王大米回来。
秦四侧着脸,“二弟,咱下次再找。”
王大米回望,“大哥,好。”
腻歪的表情看得人起鸡皮疙瘩,谢经帆和虞有望默契的抬头望天,异口同声道,“该动身了,回吧。”
两人同时转身而去。
秦四和王大米对视一眼,觉着两人嫌他们空手而归,无奈的叹息了声,“这两人,好市侩!”
“......”
虞有望嘴角抽搐,“他们俩确定没有撞鬼吗?”
两爷们比新婚小两口还腻歪,真没问题吗?
谢经帆含胸垂头,语气平静,“谁知道呢?”
村里人都知四人结拜的事,也知王大米特别敬重秦四,整天大哥前大哥后的,叫大哥的次数比叫他娘都多。
对此,钱氏颇有微词,私下还跟丈夫发过牢骚。
“咱家二郎怎么是个缺心眼呢...”
彼时已经到了横渠镇,全村人都住在镇上的旅舍,准备睡一觉明天去拜访张子厚。
客房门窗紧闭,比车里不知舒服多少,王尚睡得跟死猪似的,哪儿听得到她的抱怨。
钱氏不忿,弄醒身边人又数落了一遍,“咱家二郎太缺心眼了...”
王尚被吵醒,脾气不好,“又咋了?”
“秦四能背好多书,二郎跟学几句也好啊,他倒好,白天给人忙前忙后,晚上就回来挤咱们,虞家阿望多聪明,白天不远不近,晚上可劲让秦四教他背书,你怕是不知道,虞家阿望开始学《论语》了。”
“学就学呗。”王尚卷着被子翻了个身,浑然不在意。
钱氏踹他,“你知道什么是《论语》吗?”
那几位士子哪个没读过《论语》?那可是科举的考题!
“管他什么《论语》,睡觉,睡醒了再说。”
“睡睡睡,就知道睡!”钱氏不满,却也拿丈夫没辙,寻思着找谢氏说说这事,光学诗不行,得让虞阿楚教《论语》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