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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距科举还剩1644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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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有玥觉得不妥,“忽然换书有些突兀,他既会背《论语》,娘你就考考他...”
回想勾栏里听读书人们爱聊的考题,思量道,“比如君子务本立道而生中的‘立’和‘道’何解?”
楚氏暗暗记下,眉间忧虑却难消,“他答对了呢?”
“那就问些更难的...”虞有玥道,“举例佐证‘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楚氏发愁,“他胡说一通我哪儿晓得对错?”
“不是有我吗?”虞有玥抚平她额头的皱纹,“不会露馅的...”
饶是如此,楚氏仍有些忐忑,是以特意等天黑尽了才把秦朗叫到车里说话。
出乎他意料的是,秦朗背书背得滚瓜烂熟,但其包涵的道理并不知道。
和虞有望说的相差无几。
白天,她专门向虞有望打听了秦朗的家世,知道秦朗幼时入学时是个读书的好料子,后来回自家私塾读书,记性一日比一日差,所以才从家里跑去了寺庙。
好在秦朗也坦然,而是虚心求教,“学生愚钝,还请先生解惑。”
没有点灯的车里,楚氏如释重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转述了女儿教她的话。
秦朗垂眸,脸上尽是恍然,“启蒙先生似乎也这么说的,但模模糊糊忘得差不多了,先生这一说,学生又想起来了。”
楚氏一脸慈爱,“日后会全部想起来的,咱先从四书五经开始...”
她会心地笑了笑,“明天起,天麻麻亮你就来车前,我教你四书五经,等你全部会背后咱再讲释义,如何?”
这样她不用偷偷摸摸背书,秦朗又涨了学识。
秦朗作揖,“学生听先生吩咐。”
教秦朗的事就轻松解决了,楚氏笑容灿烂了些,“很晚了,回去睡吧。”
秦朗挨着虞有望睡的。
虞有望学的是诗,睡觉前会叽里咕噜背一遍才阖眼,秦朗掀开被子时,虞有望刚背完诗,翻身给他挪位置道,“大伯母又教你《论语》了?”
村里人都知大伯母的学识是跟范公学的。
为了不教错秦朗,大伯母会私下背一遍。
是故村里有人说大伯母偏心徒弟,教秦朗的是最好的。
类似的不满在大伯母教阿玥李太白的诗也出现过,可大伯母并没藏私,教了阿玥多少也悉数教他们了。
由此推断的话,等不了几天就该他们学《论语》了。
待秦朗嗯了声,虞有望道,“能教我吗?”
大伯母一把年纪背书都背到深夜,他不无地自容,唯有默默努力了。
秦朗躺好,拉过被子盖在身上,轻轻道,“行啊...”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虞有望不疾不徐的跟读,“子曰...”
秦朗:“有朋自远方不亦乐乎...”
虞有望:“有朋自远方不亦乐乎...”
秦朗:“人不知而不愠...”
虞有望:“人...人...”
‘人’了两遍就没声了,秦朗扯他衣服,他也只是翻了个身,然后‘轰轰轰’的打起鼾来。
秦朗默然,也阖眼睡了。
第二天,等他跟先生学了一篇《论语》回来,虞有望幽怨的瞪着他,秦朗不解,“怎么了?”
“说好教我背《论语》的,你怎么先睡了?”虞有望哼哼,“说话不算话...”
“......”秦朗揉眉,“是你先睡过去的。”
“不可能,我学诗从来不打瞌睡的。”
秦朗就将昨夜教到哪句时虞有望没声的细节说了,虞有望脸色胀得通红,仍嘴硬道,“肯定是你声音软绵绵的害我想睡觉,我大伯母也教我,我从来不打瞌睡的。”
这就有点无理取闹了,秦朗不欲和他争执,索性承认下来,“可能吧。”
“那咱今晚再来!”
“好。”
于是,同样的黑夜,同样的被窝,同样的“人不知而不愠”过后响起了鼾声。
为了摘清自己,一大早他就将虞有望叫醒,“虞大,昨夜我教你背书你又睡着了...”
虞有望惺忪的睁眼,理直气壮道,“我就说你声音的缘故吧。”
“......”
秦朗虽有三个哥哥,但不曾碰到过这种事,到先生车前时,秉着好学的态度,完成这日背书课业后,委婉问道,“先生博古通今,可知道一人跟着另一人念书时总想睡觉是为何?”
楚氏以为他指自己,黑着脸回,“心智不坚吧。”
秦朗颔首,“学生记下了。”
回去后就和虞有望说,“我问过先生了,先生说你念书睡觉是心智不坚的缘故,不信你问先生...”
卷被子的虞有望直撅嘴,却也没反驳。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否则闹到大伯母跟前有他好受的。
秦朗见他撒气似的把被子往背篓里一摁,话锋一转,道,“虞大,你需勤奋些,要不然考不过试经出不了家的。”
“谁要出家了...”
“你不出家?”秦朗有些惊讶,“谢二和王二都要出家,你不出家?”
“我才不呢,我要去私塾读书考科举,考不上的话就去勾栏打杂...”
秦朗像听到什么恐怖的事,脸色煞白。
虞有望瞧他脸色难看,皱眉问道,“你怎么了?”
“你...你竟要去勾栏?”秦朗顺了顺胸口,似乎没缓过劲儿来,“你知道勾栏是什么地方吗?”
虞有望扬眉,“知道啊,挣大钱的地方,阿玥说了,到汴京后,咱全家都去勾栏做事。”
“......”秦朗捂紧胸口后退,“你...你们全家都要去?”
“是啊。”
“先生也去?”
“对啊。”
秦朗脸色又白了几分,“可...可那是藏污纳垢,荡人心志之地啊...”
他爹很是厌恶那种地方,哪怕是亲戚好友去勾栏也要被他指着鼻子一顿痛骂,先生竟想带着丈夫和女儿去,不怕被天下人戳脊梁骨吗?
“什么藏污纳垢,秦四,能说些我听得懂的吗?”
秦朗眉头紧皱地说,“勾栏里良家妇人袒胸露臂,有失礼义廉耻,而男子沉沦取乐,荒废光阴...”
他爹眼里,勾栏和粪坑没什么两样。
“那又如何...”虞有望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振振有词道,“咱是去挣钱的,又不是去享乐的,你莫想多了...”
“可...可我爹要知道我去了那种地方怕是要打断我的腿...”
“你砸他几两金呢?”
“......”
他去哪儿找金子砸他爹脸上?
等等,虞有望不会让他也去勾栏里挣钱吧?
见他懂了,虞有望嘻嘻一笑,“没人会跟钱过不去,秦四,等你挣了很多钱回家,你爹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打你?再者,你拜师是为了读书考试经吧,等你顺利出了家,你爹还能追着一个出家人打不成?”
秦朗语塞,闷头思考半晌道,“但勾栏不是什么好地方。”
大伯母还有看走眼的时候?
虞有望心里琢磨了番,等到了兴元府,大伯带秦朗去采买,他谄媚的揽过了牵驴的活。
城门的风裹挟着秦岭的寒意,但一进城,喧嚣汹涌而来,临街的茶馆酒肆门庭若市,穿城而过的汉水上船只鳞次栉比,岸边的包子铺,糕点铺吆喝叫卖此起彼伏。
他看得目不暇接。
“大伯母,城里有勾栏吗?”
楚氏支着窗,直愣愣望着一条更比一条热闹的街,随口答道,“有的吧?”
“秦四说那儿不是什么好地方...”虞有望嗅了嗅鼻子,眼馋的望着一侧的包子铺,全然没有告状的心虚,“他还说他爹要是知道他去勾栏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啊?”楚氏错愕,“他爹这么严厉?”
“我觉着他爹就是对勾栏有偏见!”
楚氏蹙眉不语。
秦四的爹是剑州的教书先生,见多识广,他既警告儿子不准去,多半由衷认为那儿不好。
鬼使神差的,她想到了女儿提及汴京时的日子,买了房,手里还有余钱。
她放轻了声问道,“阿玥,勾栏得罪过读书人吗?”
虞有玥被汉水上五颜六色的船只吸引,眼睛一眨不眨道,“我也不知道,读书人对勾栏的态度泾渭分明,喜欢的人天天去,不喜欢的人对之鄙夷...”
“为何会这样?”
“不喜欢的认为去勾栏的都是些不学无术不知廉耻的人...”
不学无术,不知廉耻?楚氏心口一滞,“阿玥,你在勾栏里是做什么的?”
“陪郎君们吟诗作对...”
楚氏的心悬了起来,“没做其他?”
“其他什么?”虞有玥回头,察觉楚氏脸色不对劲,细细一想,瞬间明白过来,笑道,“娘,勾栏里有那种生意,但我们东家清高,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
楚氏身形颤了颤,“你知道娘说的什么?”
“知道啊,青楼妓院嘛...”虞有玥脸上无波无澜,“李大郎他们怂恿我去青楼卖艺,结果压根没选上...”
“......”楚氏不知还有这事,牙齿咬得咯咯响,“李大郎竟然敢卖你,娘我弄死他!”
“没卖我,他们就是盼我多挣些钱,为了请先生教我学艺,他在青楼当过龟公呢...”
“......”
李大郎,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