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祖坟冒青烟啦》芒鞋女

36、距科举还剩1665天

　　就在她琢磨给虞有望安排什么轻松点的活时，虞大山冷肃道，“不行，阿望你得读书考科举。”

　　已经掉钱眼子里的虞有望哀怨地叹了声，“可我不是读书的料。”

　　他背诗要背很久，且隔日就忘了，真去考科举的话，这辈子恐怕都无望了。

　　“大伯...”他学阿面掐着嗓音撒娇，“我能不能不读书啊...”

　　“不能。”虞大山语气不容置喙，“王二都有志向去考试经，你不也得考一个？”

　　大人爱拿自家孩子同别人家的孩子比，虞大山也是如此，“谢二也想出家来着，你好好读书，将来和他两结伴去考试经也好啊...”

　　“.....”虞有望不可思议的睁大眼，“大伯，你...你不反对我出家？”

　　谢家和王家可是因谢二和王二出家又吵又闹的，怎到大伯这儿竟支持他出家了？

　　不待虞有望想明白，虞大山就慢悠悠给他解了惑，“又不是杀人放火，有什么好反对的？你要过了试经，大伯摆席给你庆祝！”

　　“额...”虞有望心里毛毛的，敷衍道，“倒也不必那么铺张吧？”

　　“铺张一回也无妨，谁让你是咱虞家的长子呢。”

　　正因为是长子，出家更会招来闲言碎语吧，大伯不怕？还是故意说反话试探他？想知道他要不要出家。

　　如果他飘飘然说要，下一刻，只怕就一棍子敲来吧。

　　思及此，他正色道，“大伯，我不出家，打死我也不出家。”

　　说着，举手发毒誓，“苍天在上，我虞有望如果出家，请叫我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虞大山神情一滞，“你这孩子，出家多好啊，咋就...不懂行呢。”

　　反话，肯定是反话，虞有望继续表态，“大伯，我要为老虞家传宗接代，谁忽悠我我都不出家。”

　　“....”倒也不必如此坚决，虞大山略有些失望道，“不出家就好好读书考科举吧。”

　　虞有望听出来了，出家和考科举必须选一个，他已发了毒誓不出家，那就只能考科举。

　　“大伯，我考科举。”

　　“好，等大伯攒够阿玥的嫁妆就挣钱给你买书...”

　　对面厨房的灯火暗了，但很快，走廊亮起了光。

　　伙计的声音伴着树叶的沙沙声传了过来，“天黑路滑，请出门的客官们仔细看路，别摔着了。”

　　虞大山拉开门，低低问了句廊边挂灯笼的伙计，“能否借贵厨房一用？”

　　夜风吹得灯笼东摇西晃，伙计闻声回头，笑呵呵道，“可以的，只是客官要烧自己的柴，完了记得把锅洗干净。”

　　“好。”虞大山抬脚走了出去，“阿玥，外面冷，你在房里待着，阿爹弄好饭叫你...”

　　买粗面时，他还买了半升米，寻思着和绿豆一起煮成绿豆粥，把猪油罐烫一遍好收起来。

　　伙计搬着高凳走了，虞有玥跨出去，“我烧火...”

　　“阿爹忙得过来。”虞大山朝里看了看，压低声道，“这会儿没有外人打扰，教你阿望哥多背两首诗。”

　　是人就有私心，比起吴家小儿，他更希望阿望做大官。

　　隔壁房里有人醒了，响起窸窣的说话声，紧接着房门吱的一声，有人走了出来。

　　虞有玥急忙跳进了门。

　　“那是阿玥吧，跑那么快干什么？”王尚缩着肩，双手互相插进袖子里，看着虞大山道，“难道我长得很吓人？”

　　王尚摸了下脸，一副自我怀疑的表情。

　　虞大山替女儿解释，“阿面醒了，叫她抱呢。”

　　王尚没有多想，“难怪。”

　　虞大山抱起墙边的柴就往厨房去了，王尚独自吹了会儿冷风，哆嗦着追进了厨房。

　　雨又大了，廊下的灯笼几近熄灭，走廊上静悄悄的。

　　虞有望磕磕绊绊背完一首七言绝句时虞大山就回来了，“绿豆粥煮好了，阿玥，把猪油罐给我，我盛粥去。”

　　她家的猪油几天前就吃完了，但罐壁上还残着油沫，在剑门关时，吴疾想借猪油罐去溪边打水，她娘把人骂了一顿，说油沫子要留着自家吃的，怎么可能给吴疾。

　　她走到桌边，拖出桌下的箩筐，抱起猪油罐走了出去。

　　“吴婶她们怎么样了？”

　　“没啥事。”虞大山拿过猪油罐就匆匆忙的跑了。

　　虞有望伸着脖子一瞧，心下奇怪，“大伯跑这么快干什么？”

　　刚说完，就听虞大山咆哮，“吴疾，你动我的粥试试，看我打不打断你的腿！”

　　这一声如平地惊雷，给熟睡的楚氏她们惊醒了。

　　楚氏脑子还有点发沉，问道，“阿玥，你爹骂谁呢？”

　　“吴叔，爹煮了绿豆粥，吴叔偷他爹的粥...”虞有玥站在窗边，只能看清个大概，她爹动作快，吴疾还没走到锅边，她爹已经冲了上去。

　　她有点担心，“娘，他们会不会打起来啊？”

　　“吴疾还能打得赢你爹不成？”

　　“我是怕吴叔受伤撂担子苦了吴婶...”虞有玥抓起木架上悬挂的帷幔，准备过去劝她爹收着点。

　　还没动，她娘就朝远处嚎了一嗓子，“大郎，别把人伤着了，吴家还指望他挑行李呢。”

　　这一嗓子震耳欲聋，震得厨房里的人呆若木鸡，连眼珠都不动了。

　　‘我的娘呐，你们说话能不能小点声啊，我的魂儿都给吓没咯’，对面一间房里的客人说了句，厨房里的吴疾似乎回了神，躺地上哭喊起来。

　　虞大山抬脚，做了个踹人的动作，然后迅速洗锅走人。

　　房里没有烛火，虞大山进门后，虞有玥敞开房门，让廊下的光泄进来。

　　虞小山醒来就收了地铺，重新把桌子挪到正中。

　　虞大山放好猪油罐，他就找碗盛粥，“吴疾不积德，生了儿子也不会有太大的出息，大哥，范公托梦说宰相投在吴家，那有没有说吴家会生变故啊？”

　　他先把粥给楚氏，自顾道，“比如吴疾生病早亡，吴阿郑带着孩子改嫁之类的。”

　　虞大山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独自站在角落里。

　　闻言，若有所思道，“为什么这么问？”

　　“我不信吴疾这种人养得出个好儿子来。”

　　类似的话其他人也在说，虞大山也越来越怀疑了，只是当着侄子他们的面不好多问，随口道，“许是有了儿子就转性了呢，不说了，趁粥还热，先吃粥。”

　　粥里放了盐，又有油沫子，吃着比汤泡饭还香。

　　虞小山吃了整整两碗，碗底舔得干干净净的，“大哥，到了剑州，我们要不买点猪板油熬成猪油吧，能解馋...”

　　“得问你大嫂。”

　　虞小山朝楚氏看了眼，垂眸不言。

　　楚氏出去检查蓑衣干了没，听到这话，半边身子探进来，“买吧，再买几斤肉烤熟悉了封猪油里。”

　　虞小山重重点头，唤妻子，“咱跟着大嫂买。”

　　小吴氏没理由说不。

　　一路的房钱全是大房掏的，连小儿子也是侄女帮着在带。

　　离家到现在，除了在荣州采买，她们几乎没怎么花过钱。

　　她有意示好，“我不太会弄，大嫂，到时还要麻烦你教我啊。”

　　“成。”

　　蓑衣已经不滴水了，但有些位置仍是湿的，考虑到夜里会有小偷，她将蓑衣收进了房里。

　　正要挂架子上，外面来了人。

　　李梦回唉声叹气道，“虞阿楚，你家还有粥吗？吴疾淋雨发烧了，一直嚷嚷饿...”

　　楚氏没个好气，“发烧？发烧不吃药吃什么粥？脑子烧糊涂了吧...”

　　“喜妹已经给他熬药去了，这不闹得凶吗？”李梦回不想跑这一趟的，但吴疾嗯嗯呀呀的，吵得他头疼，“没有就算了...”

　　“没有，那点粥，我们全家都不够吃的，哪有剩的？旅舍不是卖吃食吗？他不会自己买？”

　　“晚上只有面食，他不想吃面。”

　　“都快死了还挑三拣四的，莫不是真觉得自己命大？”

　　李梦回也是这么骂吴疾的，但吴疾压根听不进去，甚至还威胁他，“我死了就是你们害死的，等我儿当了宰相，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上一世，吴阿郑死在那场屠杀里，她儿子为全村报仇就是为母报仇。

　　然而吴疾死了吴阿郑还活着就不同了，谁知道吴阿郑会不会教儿子恨他们？

　　“怎么就摊上这种人！”李梦回烦躁的抓头发，“老子都不想当这个村长了！”

　　“有什么难的，他要撒泼耍赖，就让吴阿郑伺候他...”楚氏挂好蓑衣，又去外面收衣服，淡声道，“他若不怜惜怀着身孕的妻子，咱又何苦迁就他？”

　　她明白李梦回为难的缘由，无非不想得罪还没出世的小宰相。

　　李梦回茅塞顿开，“对，非亲非故的，咱没欠他吴疾什么。”

　　他回去了，没多时，就叫旅舍的伙计煮面。

　　吴疾自私，只想煮他自己的，李梦回不同意，要了四碗面。

　　直言，“虽然你生着病，但吴阿郑怀着孩子啊，喜妹她们又小，总不能一直饿肚子吧。”

　　了解吴疾性子的李梦回连明早的饭钱也给了。

　　吴疾本就烧得神志不清了，听他算完账，垂死跳起来扑倒他，“叫你乱花钱，叫你乱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