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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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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身穿蓝色 T 恤、白色长裤,有点吃力地拖着行李箱走在一条两边海水环绕的路上。
路不太宽阔,路面是大小不一的石头,不是很好走。
他拿出手机确认了下,就是这里。
还有将近两公里的距离,才到地点,车进不来,民宿老板也联系不上,只能自己先去了。
海边风大,他把行李箱上挂着的外套穿上。
身后响起持续的摩托车轰鸣声,青年把箱子放到一边,让出路来。
身后的摩托车没有从他身边经过,而是停在了青年面前。
摩托车上两个人,年纪不大的样子,染了头发,一个黄毛、一个绿毛,脸上带着布满许多折痕的口罩。
两人下来,祝余脸上有些疑惑。
只见黄毛颤颤的取出一把水果刀,冲着青年:“打劫!”
绿毛嫌弃地捅了黄毛一下,高声道:“打劫!所有钱拿来!”
黄毛连忙往海岛那边看去,使了个眼色,好像是责怪绿毛声音太大。
青年说:“没有钱。”
见他们盯着自己的手机,青年又说:“旧手机,用了好几年,卖不了几个钱。”
黄毛和绿毛不乐意,把水果刀凑近了,还踢了下祝余的箱子:“不给钱,你今天就等死吧。”
任谁被水果刀这么杵着,还是在异乡,都会害怕。
绿毛接过黄毛的刀,张牙舞爪的冲青年挥动。
青年后退一步,说:“等下。”
他打开箱子,翻出一个金镯子:“有个值钱的,比我身上所有的东西加起来值钱很多倍。”
黄毛和绿毛怎么可能不认识金镯子。
一把抢过来,瞄着行李箱,问:“还有没有了?”
青年说:“没有了,就这一个。”怕他们不信,青年还说:“不信你们自己翻。”
绿毛扒拉青年刚刚取出镯子的地方,先翻出了几本证件。
最上面的就是兽医执业资格证,他好奇翻开念了下上面的名字:“祝余?”
祝余点头:“是我。”
他俩看上去行动很生疏,眉宇间也没有经年累月的狠厉,相反,还有几分单纯。他也许可以拯救下那个金镯子,但想了想还是算了,真把命搭上去不值当。
绿毛把证件扔开,继续往里面翻,真是什么都没有。
不过绿毛黄毛嘴角早都压不住了,彼此使了个眼色,这么粗一个金镯子,傻子都知道值不少钱。
“行,这次就先放了你!”
两人骑上摩托车,祝余叫住他们,指着他们手里的金镯子问:“可以把镯子上的线还给我吗,那个不值钱。”
绿毛扯了扯线,是不值钱,他用刀割下来扔了。
黄毛和绿毛开着摩托车先骑到前面去,转个弯儿掉头再回来,又轰轰地从祝余身边走了。
祝余捡起地上地上的五彩线,吹了吹上面的灰,收在口袋里,回头望了下那两个离去的青年。
他收起行李箱,电话来了,是民宿的老板,老板说他马上来接。
邓老板是平沙岛上唯一开民宿的,两层小楼,窗户面朝南边大海,祝余的套间在二楼。
邓老板开着两轮电动车来接,祝余只让老板拉走了行李。
等祝余到了,把他带到房间,介绍了下周边的情况。
海岛不大,三四十户人家。
祝余问:“当地经常发生抢劫吗?”
“我们岛上民风很淳朴的!”邓老板操着一口浓浓当地味儿的普通话说,“怎么会有抢劫,从来没有发生过!”
祝余讶异,把刚才在路上遇到的两个青年说给邓老板听,邓老板顿时义愤填膺,说一定是岛外的,还说祝余倒霉。
听到祝余形容那两个人一个是黄毛、一个是绿毛后,邓老板登时要跳起来。
“坏了!”
他打了个电话,给对面说什么,祝余听不太懂。邓老板打完电话撂下一句我去去就回来。
邓老板果然一会儿就回来了,在楼下叫祝余。
祝余下楼,看到绿毛和黄毛很是诧异,跟来的还有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两鬓间头发白了许多。
祝余问:“这是怎么……”
“跪下!”男人一喝。
绿毛和黄毛齐刷刷朝祝余跪下,祝余下意识后退一步。
“您就是祝先生吗?我是海岛的村长,我姓万,您叫我万村长就可以。”万村长从西装外套内侧口袋里取出一块红布,红布展开,赫然露出祝余的手镯,“这是两个畜生抢走的手镯,还给您。”
祝余拿起金镯子,万村长向他郑重地鞠躬:“非常抱歉,祝先生,是我没有看好两个儿子,我在这里郑重地向您道歉。”
万村长踢了两脚黄毛和绿毛:“道歉!”
黄毛和绿毛纷纷说对不起。
万村长眼中湿润:“两个孩子这么大了,说不懂事也不合适,也是我没管教好他们,还请祝先生不要报警,放他们一马。”
祝余扶起万村长:“他们以前也干过抢劫的事吗?”
万村长瞪大眼睛,摇头:“没有,没有!他们这就是第一 次,哪知道就搞回来这么大个金镯子。老邓和我说了,差点把我高血压吓犯病了!””
邓老板也在:“他们俩平时是有些小打小闹,但从来没害过别人。”
祝余笑了笑,放松大家的情绪,他让地上的两个人也起来。
“你们俩今天为什么要抢劫?”
绿毛说:“……就是突然的念头,抢劫你……”
“嘿!”
万村长拍了下他,绿毛说:“抢你东西前十分钟,我们才做好抢东西的决定。”
一下定决心,就看到有个人过来。
“我们就试了一下,就抢到了……”
黄毛嘟囔着说:“哪知道你一点都不挣扎的,还给了我们这么大一个金镯子。”
他俩东西拿到手候也很慌,慌得不知道是扔到海里,还是去自首,邓老板就找上他家门儿了。
祝余想笑:“你们拿刀指着我,还想要我怎么挣扎?”
“刀?”
万村长一听急红眼了,抄起院子里的抄网招呼上两兄弟!
“你们两个要死的家伙,没有一天让我省心的!我这辈子倒霉,怎么生了你们这俩兄弟!”
黄毛和绿毛被打得嗷嗷叫。
万村长把抄网一扔:“我不管你们两个了!”
他对祝余说:“祝先生,报警吧,把他们俩送到警察局去,一辈子别出来!”
万村长和邓老板是朋友,邓老板急得两边求,急得拍了下万村长的背:“这话是能乱说的吗!”
“祝先生,这可使不得啊!”邓老板说,“咱们有事私下解决,多好!”
祝余安抚,他并没有报警的打算。
黄毛绿毛缩成一团,拿出把刀:“爸,你别生气,就是家里的水果刀,削个皮都费劲……”
“这倒霉孩子!”万村长一把夺过刀扔了。
祝余问:“你们俩很缺钱?抢钱要做什么?”
黄毛说:“我们不是干坏事!”说得不是干坏事,就有了那么点底气,他又说:“我们想搞点钱修修村子里的路,说了好几年了拨钱修路,现在影儿都没有!”
“就是,有了钱,修了路,就能把咱们岛上的东西拉出去卖钱了!”
万村长和邓老板拍大腿:“哎哟,这是整个村的事,你俩能解决什么?一天瞎操心!”
“就是,只会惹祸!”
黄毛和绿毛低着头,不服气也得服气。
见祝余没有追究的打算,万村长带着俩儿子千谢万谢。
他指着绿毛说:“这是我大儿子,叫万小遥。”然后是黄毛:“这是我小儿子,叫万小远。祝先生住在岛上期间,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联系他俩!”
一场闹剧结束。
在海岛这些天,祝余闲了会在岛上逛逛,看看当地的风土人情。
说来他很久没出来转过,大学前两年还会跟朋友约着出去玩一玩,后来课业繁忙,毕业后忙着工作,再后来开了家宠物医院。
祝余结识了个当地的年轻人,叫康昀,跟吴航差不多的年纪。
邓老板说,他是海岛上为数不多的大学生之一,在外面上过两年班,回乡来搞助农创业,想把海岛的手工产品和手工农产品卖出去。
康昀跟祝余说过,岛上的路限制着助农的发展,如果路宽阔些,交通方便,来往就能扩大运输。
没几天,祝余就听到万村长向各家各户筹钱修路的消息。
结果不太理想。
邓老板说,每年他都会来这么几次,但大家手里都没钱,喊两天也就过去了。
祝余思考了一晚,让邓老板带他找到万村长,他问万村长:“这个够吗?”
万村长一惊,呆呆地看着祝余递给他的金镯子。
那天万小遥和万小远把金镯子拿出来的时候,说实话,他眼睛都直了,那么粗一个金镯子,肯定值不少钱。
祝余拿着那个金镯子说:“这个送给你们修路。”
邓老板也跟着合不上嘴:“送给我们啊?”
“对。”
万村长接过镯子:“真送啊?”
这太意外,万村长和邓老板都怀疑这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祝余笑着说。
万村长再确定一次:“你这镯子值不少钱呢!”
“要真送给我们那真是行善积德了!”邓老板说道。
“不是我的,”祝余浅笑,“是一个叫‘杀手别喵’的网友让我替他转交,就当是为他行善积德了吧。”
万村长最后收下了这个镯子,他又惊又喜。祝余提议签个无偿赠与的字据,避免后续出现其他问题,比万村长考虑得还周到。
万村长有了资金资助,容光焕发。他想着要干就好好干,这次真的从各家各户筹来了些有点分量的钱。
他当即就拿着这笔钱去买砂土和石头,精打细算,尽可能多地买土。分段卸载推平后,要人工去铺平整。
人工的活,每家每户出点人力。
邓老板和万村长都去了,万村长还把他两个儿子也带上。
祝余左右没事,拿了把铁锹加入他们。这种活相当耗费体力,祝余之前也没干过。
不过也能凑个数。
祝余正用铁锹铲土,伸过一只手抢走了他的铁锹。
祝余顺着面前的腿抬头,看到了那张还没隔一个月又见的脸。
楼藏月扔下铁锹,摘下祝余的手套,拉着祝余转身就走。
祝余甩开手。
旁边的人都看到了祝余不情愿的样子,他们问楼藏月是什么人,是干什么的?
楼藏月绷着脸,跟他们说:“朋友,跟他说点事。”
祝余不再尝试,太不好看。
出租车还等在路边,祝余不上去,楼藏月就抱着他上去,祝余反手给了他脸上一拳。
祝余怒道:“这么着急把我带回去关起来吧?”
楼藏月定定地,把祝余的手牵起来:“你这是救命的手,为什么要去干那种粗活?”
楼藏月不用看都知道,祝余手心里有厚茧、水泡,还有泛红的血丝。
祝余看着自己的双手愣了一下,他只是觉得手有点肌肉酸痛,不太舒服。
楼藏月放缓了语气:“给你买点药水擦擦。”
他咕哝着说:“你要是愿意待在这里,就先不回家。”
出租车停在路边,楼藏月到药店买了药水,回来给祝余涂上,让司机开回小岛边。
回去后楼藏月就换了副面孔,说是祝余的朋友,接过祝余的铁锹,对祝余说:“你一定要干的话,我来,你在边上看着。”
祝余在附近的砂土堆边上坐着。
冬日中午海边的太阳有点烈,楼藏月把外套脱下来,让祝余搭在头上遮太阳。
有大娘来送饭,楼藏月刚好赶上。
拿着盒饭坐到祝余身边,把祝余爱吃的给他,不爱吃的挑到自己这边。
楼藏月吃了点就停下,看着祝余细嚼慢咽,这会倒是没瘦。
“你怎么跑这么远的地方?”
祝余心说,这么远的地方不还是被你找到了,比上次还快。
他反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世界上任何一个有猫的角落我都能找到你,”楼藏月勾着嘴角,“也就是说,无论你在哪里,我都可以找到你。”
不过是时间多少。
祝余没接话。
楼藏月视线滑到祝余手腕,手腕上多了条五彩线,好像在哪里见过,楼藏月在路上扫视了一圈,干活的有大叔阿姨,也有年轻的小伙子。
他指着腕间的线吃味地问:“这是谁送给你的吗?”
祝余望了楼藏月一眼,把袖口往下推,遮住了,他指着脚下的路说:“你的金镯子。”
“啊?”
“你的金镯子,以你的名义捐给平沙岛修路了。”
“什么我的,”楼藏月蹙眉:“送你的东西就是你的。”
半晌,他伸手,轻轻触碰了下祝余的脸。
祝余手一顿,听他问:“为什么又抛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