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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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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暴雨将至。聊城的天像被墨汁滚过,云层压得很低,蝉声嘶哑。
许辞月正窝在书房,对着电脑改简历,豆包趴在脚边打瞌睡。突然,门铃炸响,一声比一声急。
“来了!”她趿着拖鞋跑出去,猫眼里看见大姨那张铁青的脸,身后跟着沈祺,米色西装笔挺,手里拎两盒燕窝,脸上挂着职业微笑。
她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反锁,冲屋里喊:“爸妈!救场!”
话音未落,门被大姨拍得震天响:“辞月!开门!大姨给你带贵客来了!”
豆包冲到门口,背毛炸起,低吼。
许爸爸许知行从书房探出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了眯,手里还捏着一支粉笔——他在备下周的竞赛课。
“谁啊?”
“大姨。”许辞月做口型,“还有沈祺。”
许知行粉笔“咔嚓”掰成两截,声音温和却透着冷:“来得正好。”
许妈妈叶蔓从卧室出来,白色外套刚脱下,里面是件素色衬衫,手里还拿着扫把。她随手把扫把往玄关柜一扔,活动手腕:“听说有人上赶着给我女儿委屈受?”
门外,大姨的拍门声更急:“再不开,我报警了!”
叶蔓嗤笑,拧开锁,门豁然洞开。
大姨一个趔趄差点扑进来,抬头对上叶蔓笑吟吟的脸,气势莫名矮半寸。
“妹啊,”大姨挤出笑,“祺祺特地来道歉,昨晚都是误会。”
沈祺上前半步,礼盒递得彬彬有礼:“许叔叔、叶阿姨,昨晚唐突,特来赔罪。”
许知行没接,只抬手推了推眼镜,声音斯文:“赔罪?赔哪门子罪?”
大姨抢话:“年轻人谈恋爱,小打小闹,咱做长辈的别上纲上线。”
叶蔓挑眉:“谈恋爱?我闺女同意了吗?”
大姨被噎得一愣,旋即拔高音量:“叶蔓,你不能由着孩子胡来!祺祺条件这么好,错过这村没这店!”
豆包“汪”地一声,震得走廊灯都颤。
许辞月从爸妈身后探出脑袋:“大姨,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您再撮合,就是撬墙角。”
大姨脸色一沉:“那个小毛孩?十九岁,驾照都是新鲜出炉的,他能给你什么未来?”
话音未落,电梯“叮”一声。
黑衣少年跨出轿厢,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一把长柄伞,伞尖滴水。他抬头,目光穿过昏暗走廊,落在许辞月脸上,声音低却清晰:“沈先生又来找事?”
谢鹤阳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他在许辞月身旁站定,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自然下垂,指尖离她手背一寸,克制的保护姿态。
“许叔叔、叶阿姨。”他先问好,声音稳得像在课堂答到。
许知行点头,眼底闪过笑意:“小谢,来得正好。”
大姨上下打量少年,嗤笑:“毛都没长齐,学人谈恋爱?”
叶蔓淡淡开口:“大姐,嘴下留德。我记得您家儿子高三复读两年,才考了个民办三本?”
大姨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沈祺见势,笑着打圆场:“阿姨,感情的事勉强不来,我今天来,是想把话说开,也免得长辈误会。”
他看向许辞月,目光温柔:“月月,昨晚是我唐突,但我真心欣赏你。条件可以慢慢谈,年龄、距离都不是问题。”
谢鹤阳上前半步,挡在她面前,声音冷下来:“沈先生,她说了不乐意,再纠缠就是骚扰。”
沈祺推了推眼镜,笑意未变:“小弟弟,你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话?”
“她男朋友。”少年一字一顿,“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身份,我暂时没有;但骚扰证据,我可以随时提交给经侦总队——沈先生所在的私募,上周刚被例行检查吧?”
沈祺脸色终于变了。
大姨跳脚:“你少威胁人!”
许知行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开口,声音温雅,却带着教师特有的威严:“沈先生,我是市一中物理组组长,今年带竞赛班。巧的是,您弟弟沈皓在我班上,成绩……不太理想,而且在班上整天炫耀他哥是多么有钱。”
沈祺嘴角一僵。
许知行推了推眼镜,继续:“我向来公私分明,但家长骚扰我女儿,我不敢保证不会手滑,把平时分打成C。”
大姨急了:“妹夫,你不能公报私仇!”
叶蔓轻笑:“怎么,只许你们以权压人,不许我们顺手行使点小小权利?”
许辞月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是沈祺在璞宴那句“宝贝,等我这边结束”,声音清晰。
“我刚好有同学在媒体实习,热点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金融精英脚踏两条船,相亲现场被抓包’。大姨,还是说沈祺,你们想上热搜吗?”
大姨嘴唇哆嗦,气得说不出话。
走廊陷入死寂。窗外,一道闪电劈过,闷雷滚滚。
谢鹤阳侧身,看向许辞月,声音低下来:“想让他们走吗?”
她点头。
少年抬眼,目光冷冽:“两位,请。”
大姨不甘心,还想说什么,被沈祺一把拉住。他维持最后的体面,微笑:“今天打扰了,改日再登门。”
“不用。”叶蔓堵在门口,“我闺女胆小,见一次怕一次。再登门,我就报警,告你骚扰。”
大姨气急败坏,燕窝礼盒“咚”地扔进垃圾桶:“不识好歹!”
两人灰溜溜进电梯,门合上前,大姨还狠狠瞪了一眼。
门关上,世界安静。
许辞月长舒一口气,腿一软,被谢鹤阳伸手扶住。
“吓到了?”他问。
“不是,是爽到了。”她笑,眼睛亮得吓人,“头一次看我爸妈这么A!”
许知行将粉笔扔到垃圾桶,拿了张湿纸巾擦手,嗤笑:“真当我俩吃素的?敢欺负我闺女。”
叶蔓揉了揉女儿脑袋:“别怕,有爸妈在,天塌不了。”
许辞月鼻尖发酸,伸手抱住妈妈。叶蔓一愣,笑着拍她背:“行了,多大的人,还撒娇。”
谢鹤阳站在一旁,目光柔软。
许知行忽然看向他:“小谢,会下象棋吗?”
少年一愣:“会一点。”
“来一盘。”许老师转身往客厅走,“让我看看你的布局能力。”
许辞月小声:“爸,人家刚救完场,你就考人家?”
“救场是救场,下棋是下棋。”许知行头也不回,“两者不冲突。”
谢鹤阳笑:“好。”
客厅窗帘半拉,棋盘摆好,楚河汉界分明。
许知行执红,谢鹤阳执黑。叶蔓切了水果,许辞月抱着豆包窝在沙发,看两人对弈。
棋盘上,红方中炮当头,黑方屏风马。许知行推炮过河,声音不紧不慢:“小谢,人生跟下棋一样,开局要稳,中局要狠,残局要忍。”
谢鹤阳跳马,声音恭敬:“明白。”
“你下一步,打算怎么走?”
少年指尖摩挲着車身,抬眼,目光落在许辞月脸上,一瞬又收回:“想过河,但怕河里有雷。”
许知行笑:“雷是有的,可車不怕炸,怕的是不敢往前。”
棋局继续,黑方弃马诱敌,红方双炮连发,黑方却暗度陈仓,一车沉底,将!
许知行盯着棋盘,半晌,大笑:“好小子,舍得弃子,有魄力!”
谢鹤阳坐直,声音谦逊:“是老师让得好。”
许知行摘了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以后,月月就拜托你了。”
一句话,像把剑柄递到他手里。
许辞月猛地坐直,脸红到耳根:“爸——”
叶蔓笑出声:“老许,你这也太直接了。”
谢鹤阳却郑重其事,点头:“好。”
傍晚,雨终于落下,豆大的雨点砸在窗台,噼啪作响。
许辞月送谢鹤阳到门口,反正就住对门,递给他伞:“今天你回来得好及时,谢谢了。”
少年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没动,声音低下来:“今天,我表现合格吗?”
她笑:“超纲了。”
他低头,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便签,塞进她手心:“回去看。”
雨幕中,少年撑伞走进黑暗,背影挺拔得像一棵正在疯长的树。
许辞月关门,展开便签——
【沈祺的私募涉嫌违规操作,证据我整理好,已发你邮箱。下次,他不敢再来。——谢鹤阳】
她攥着便签,心跳如鼓。
夜里,许辞月窝在被窝,看电脑里的PDF——聊天记录、转账截图、内部邮件,一条比一条实锤。
她给谢鹤阳发:【你什么时候查的?】
那边回:【昨晚,三点到五点,顺便把赛道票买了。】
【赛道?】
【下周末,你答应陪我跑一圈,记得?】
她笑,把脸埋进枕头,半晌,回了一个“好”。
对面,谢鹤阳站在阳台,雨停,月亮破云而出。
他低头,在黑色硬皮本写下一行:
——许家父母,比我想象更锋利。她站在他们中间,像被光护住的向日葵。我想成为那束光的一部分。
写完,他抬头,看向对面那盏刚熄的灯。
夜风拂过,窗台向日葵剪纸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