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来临后，她不要当救世主》李文桢

78、风云来前 “

　　“映真不在吧？”王茜茜端着餐盘坐进位置，风吹落叶般来回扫了不知道多少圈餐厅里一只手就能数过来的人，“成鹰怎么样了？”

　　“映真回研究室了。”潘金莲放下自己的筷子，双手撑在桌上，更靠近了些，“我过来之前成鹰已经醒了，李医生说是还要再排查一次。”

　　“所以，映真姐有抗体的……”洁柔戳着盘子里的最后一小块土豆，一个用力，终于把最后一小块也碾成了渣滓。

　　“抗体”出口的瞬间，王密的食指竖到嘴唇前，气声从齿间溢出，是噤声的意思。

　　洁柔这半边桌子的人还尚未反应过来，王茜茜已经调整好了表情开口：“叔，您有什么事吗？”

　　洁柔和李猛女回头，这才发觉端着盘子的中年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两人身后开始游荡。

　　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一时间，四个人的视线紧钉在他身上，除了微微含笑的王茜茜，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中年男人举了举手里的托盘，笑起来时眼尾的褶子都炸了起来：“我来还餐盘的。”

　　“哦，”王茜茜笑容丝毫未减，“今天的菜还行吧？”

　　“好吃。”中年男将餐盘放上回收带，干脆在自己的衣襟上抹了抹手，讪笑着，“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哈。”

　　四人一直将人盯着送出门外。

　　如果此刻这张桌子上坐着逢雁或者映真中的任何一个，估计都能认出这个中年男——前一晚擅自闯进卫生室寻找止痛药的男人。

　　可偏偏谁都不在。

　　只是洁柔更小心，开口前先确认了身后，声音也放得更轻了一些：“那人是逢雁姐和成鹰救回来的吧？是不是要告诉逢雁姐一声啊。”

　　“成鹰和猛女姐救回来的幸存者在中心都有存档，等晚些我过去接班的时候和她说。”潘金莲夹干净了餐盘里的最后一粒米，自然而然的接下了传话人的工作。

　　短暂沉默了几秒。

　　最终还是王茜茜开了口：“不是为了救成鹰，映真会告诉我们这些吗？”

　　“说不说的，”王密起身顺手接过洁柔的筷子，更顺手的开始将桌上已经吃完的餐盘一个个摞起来，“这么用自己的命去救人的话，要是我估计能瞒一辈子。”

　　“她还是是心软。”

　　最终，王茜茜在沉寂下去的话题中幽幽飘出这样一句话，一时间，谁都没有再开口，只将这五个字反复揣摩，最终发现确实一点没错。

　　成鹰和李猛女救回来的人都在安全区外停留了一夜。

　　他们亲眼见证了救下自己的人被撕咬感染，此刻看向庄逢雁的眼神颇有些惴惴不安。

　　“……那个被咬的人不会要我们负责吧？”按住止血棉的青年嗫嚅着开口，他不敢问庄逢雁，于是选择了看起来稍微和蔼一点的李杏林。

　　杏林手中的采血管一顿，接着指尖用力将管子塞进支架，抬眼看向对方：“你说什么？”

　　青年在她和逢雁的视线下鹌鹑般缩了缩脖子，嘟嘟囔囔：“被咬的那个人肯定变异了，你们的人把她带走处理，我们又没有责任，应该不会要我们负责吧——”

　　声音越来越小，终于说到最后，大概是自己也觉得这话不可理喻，声音失了踪迹。

　　庄逢雁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郁闷，从桌面上随便捡了一只房牌丢到青年面前：“你们当然不用为这件事负责……”

　　青年肩膀一懈，逢雁的下一句话紧跟着追了上来：“但不会这么轻松结束的。”

　　她语气不善，李杏林也懒得打圆场，干脆将房牌推到一边：“下一位。”

　　青年还沉浸在战战兢兢的恐慌中，一回头正撞上从西侧走廊穿出来的成雀。

　　中心点没有人留意这里时，成雀已经大步走到庄逢雁身边，轻声开口：“映真姐找。”

　　庄逢雁将手头的工作交给成雀，走离队伍时，那个瘫坐在地上的人格外显眼。

　　青年抖得像是八级台风里的电线杆，伸出的手指几乎下一秒就能晃出重影，声音都抖成了心电图：“鬼！鬼！鬼……”

　　逢雁在他面前停下，连头都没低，只睨了他一眼：“为你们牺牲的那位是双胞胎，一模一样的脸，看着好好生活吧。”

　　庄逢雁就是故意的，看着人在她面前出现恐惧不堪的表情，心里这才爽快一些，大步离开。

　　从中心点玄关走到映真的实验室其实用不了多久，但庄逢雁在短短的路程上耽误了很长时间，她几乎用脚尖踩脚跟的步子在拖延。

　　但终于还是到了那扇门前。

　　秘密曝光后映真会说些什么，她在心中预演过无数遍，但当状况真的降临时，庄逢雁过去的彩排都显得有些苍白幼稚。

　　就像此刻，只是站在门前，推开门，和映真对话，这样简单的一个行动，她都很难像往常一样坦然的做到。

　　庄逢雁在门外徘徊的功夫，时间却不会因此停滞。

　　所以门从里面拉开，映真抱着巨大的箱子出现的时候，两人都愣了一瞬。

　　“来了怎么不敲门进来。”相较于庄逢雁，映真坦然得简直不像话，她将箱子放在门边，侧身将门拉的更大一些，给逢雁让出了位置。

　　庄逢雁微微侧身，衣角擦着映真的袖口掠过。

　　即便有段时间没来，她也一眼看出了实验室的不同——墙上厚厚的实验草纸全都消失不见，实验仪器也都封进了柜子，桌子上只摆着那本厚厚的实验记录本，前所未有的干净。

　　像是映真从来没有在这里工作过。

　　“你……”庄逢雁没有回头，因为映真先一步关上门，越过她回到了桌边，将抽屉里的东西拿出收拢进箱子，“这是干什么？”

　　“方便之后李医生搬进来。”映真的私人物品本来就不多，加上大半资料都要留下，现在也不过是将同样的东西毫无意义的拿进拿出。

　　“你要把研究交给杏林？为什么？”庄逢雁没有戳破她的动作，注意力迅速转移到更重要的话题上。

　　映真以为庄逢雁是不会问为什么的人，她一直认为，在这种事情上她们有一样的取舍。

　　回头盯着庄逢雁看了几秒，映真将手里的上衣丢回箱子，坐回椅子上定了定心神：“成鹰不可能一辈子呆在卫生室，她终归还是要回到人前的。成鹰出现的时候，我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研究必须有人接手，与其等到那一天再转交，不如现在……”

　　“我和成鹰成雀商量过了，”庄逢雁倚在柜子边，她垂眸盯着映真搭在扶手上的手，“对外会说成鹰在外出执行任务感染，已经被王密处理了，以后她们轮流出现在人前，用成雀的身份示人。”

　　“你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以前怎么生活以后还能继续那样生活。”

　　“可我不愿意。”像是在柿子树上熬过了一整个秋天的柿子，映真的回答“啪嗒”一声坠地，干脆利落。

　　“映真……”

　　“我是为了让她活下去，”映真的手没再继续虚垂着，她攥紧了手指，紧紧的，比谁都强硬，“这么对她们不公平。”

　　映真盯着那双不肯和自己对视的眼睛，良久，终于没忍住笑了出声。

　　庄逢雁一愣，说实话她已经记不起上一次看到映真这样笑起来是什么时候了，这样短暂的几个月，从极热到极寒，状况应接不暇，和头发一起长长的还有映真身体里的不安，将她压成了背着大山的愚公。

　　直到现在，映真笑起来，即便短促，但真心实意。

　　好不容易收起笑意，映真长长舒了口气，原本凝滞的气氛终于舒缓下来：“说是命运也好，倒霉也罢，我已经做了能做的事情，别让我的努力白费。”

　　密闭的实验室里没有人说话，走廊里响起替代日落的钟声。

　　脚步声渐渐响起，各个分支的幸存者往餐厅走去，没有人推开门来打扰其中的安静。

　　在郑映真的问题上，庄逢雁永远都在妥协，没有一次例外。

　　这次也是一样。

　　“最后一次。”庄逢雁松了口，没有继续在隐瞒问题上纠缠，“但约法三章。”

　　“三章？”映真重新放下手里的东西，朝她看去。

　　“曝光的时机我来决定，在这之前你不能插手成鹰成雀的事情。”

　　“好。”

　　“曝光之后，不能擅自决定，接下去要做的所有事情都必须和我商量。”

　　“这个……”

　　“不答应我不会让她们一起出现的。”

　　眼看庄逢雁束起的第一根手指也要跟着弯下去，映真慌忙应下：“我答应你。”

　　“最后一点，等我想到之后再添上。”逢雁走到桌边，一手撑在箱子边缘，一手抵在桌上，“杏林接手实验室之后，你也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映真望着箱子里的相框，心比任何时刻都平静。

　　她明白，也清楚，什么叫做纸包不住火，什么叫做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