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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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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熬的同路时间终于过去,相互告别后,杨知夏总算松了口气。
回到宿舍,不管其他人跟她说了什么,第一件事先拿起牙刷牙膏杯子,清新口气了再讲。
不过……
杨知夏一边刷着牙,一边在想,刚才宛云说什么来着?
好像要一起吃饭?
腊月二十三,小年。
天空又开始飘起了雪花,这雪一下,连日来的干冷都好像被这漫天飞舞的柔软给裹住了,天气反而暖和起来,没有那么冷了。
杨知夏漫步在雪中,和陈国强悠悠然往家属区走去。
家属区的房屋比知青宿舍要规整一些,陈国强带着杨知夏七拐八绕,最后在一个灰砖墙、红漆门的小院前停下。
陈国强抬手敲了几下门。
“来了。”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门打开了。
一张清丽温婉的脸庞探了出来,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调皮地垂在耳侧,身上围着一个蓝布围裙,手上还沾着些面粉,显得温柔又有活力。
“林医生,你先到了啊。”
陈国强冲着林宛云打了个招呼。
林宛云笑吟吟道:“我也是刚到。”
三个人一边说一边走,陈国强奇怪怎么开门的是林宛云,就问:
“我师娘呢?”
“炒菜呢,油刚下锅,就听见你们敲门了,我说我来开吧,别耽误她炒菜。”
屋里传来赵振武洪亮的声音:
“是强子和小杨来了吧?快进来!”
陈国强熟门熟路地窜进去:“师傅,我们来了!看我姐弄了啥来!”
堂屋里,一眼看去,就能看出赵振武的“家底”在农场里算是相当殷实和体面的。
正对着门的墙壁上自然是贴着家家户户都有的伟人画像。
画像左边挂着一个深棕色的相框,里面是几张黑白照片,最大的是一张赵振武和他媳妇的合影,两人穿着簇新的中山装和列宁装,笑容腼腆而郑重。右边则挂着一本厚厚的撕页日历,已经翻到了最新的一页。
堂屋中央摆着吃饭的桌子椅子,上面放着一个暖水瓶和几个倒扣着的白瓷杯。
靠右手边墙上钉着一排木楔,挂着军大衣、工装外套和几顶帽子。
旁边就是一个五斗橱,上面放着一台收音机,冬天的衣服比较厚重,挂着的大衣底部还盖住了收音机的半边。
靠左边墙上,则是一台缝纫机。
它被一块深色的布罩住了,但这么显眼的大件,一眼就能让人认出来。
赵振武坐在堂屋里,杨知夏看到他那条打了石膏的伤腿,走近了问道:“赵大哥,腿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就那样,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不过也没啥大问题,就是行动不太方便,去哪儿还得拄拐,心里干着急。”
“伤筋动骨一百天,且得耐心养着呢。”
杨知夏说着,举了举手里那只正在徒劳划动四肢的甲鱼,“正好,它也算派上用场了,给赵大哥好好补补,争取早日好起来。”
这只甲鱼个头不小,背壳黝黑发亮,它似乎极不甘心,粗壮有力的四肢徒劳地挣扎划动。
这是她从机耕队回来那天,路过赵家庄时进去看了一下,买回来的。
当然,不是赵山林的,赵山林是正经猎人,是他那个要价不着调的满屯兄弟搞来的。
除了打麻雀,捉鸟,他还喜欢下河摸鱼。
不,是炸鱼。
那种□□,老式猎枪什么的,不少人都有存货。
不过被民兵抓过两回后,他就不敢了,就在河里下地笼子。
听赵满屯自己吹嘘呢,那就是别看他种地稀松平常,干别的那是样样行。
不只是下河,春天摘野菜,什么刺老芽啊、曲麻菜,夏天逮知了猴,照蝎子,秋天就上山采山珍,捡蘑菇,冬天还会下套子逮黄皮子、刨田鼠洞。
他还说,自己很会挖野山参,其实多半挖的是桔梗、防风这类药材。
不过也真让他撞大运刨出过一株百年老参,卖给供销社换了件的确良衬衫,在村里风光了好一阵子。
反正除了种地其他都行。
正经活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歪点子是一箩筐接一箩筐,活得那叫一个自在逍遥。
不过钱是没存下几个的,因为他还有一项娱乐活动,牌九。
这一次除了甲鱼,还有其他的。
鲫鱼、白条、泥鳅一捞一大串,还有好几只哈士蟆。
别说,就冲赵满屯在这个季节这个温度还能捉到这些,也算是有些歪才的。
他漫天要价,杨知夏就坐地还价,最后打包一块儿买走了,其他的都可以卖,这只甲鱼杨知夏留下了,这是送礼的。
赵振武道:“好东西,这大王八又肥又大,少说也得长个四五年了吧。”
“师傅你对王八还有研究?”
陈国强插嘴说道。
“那是,我也捉过,不过没捉到这么大的,而且这月份,它应该钻泥里猫冬了,这么冷的天气,能在这时候捞起来,还是个这么大个头的,可真是不容易。”
赵振武说着,看向杨知夏。
“不过我可不能要,说好了请你们吃饭,你还带东西来干什么,走的时候记得拿走。”
“一点心意,再说了,知青点也没有做饭的地方,我拿回去不就只能给它放生了?”
两个人客套半天,最后架不住杨知夏说提都提来了,不要她就给放生了,赵振武只得收下,最后爽快地说道:“那今晚就炖了咱们大家一起吃了,强子,我估计这大王八你师娘不敢收拾,你给杀了吧。”
“没问题啊。”陈国强利索的应了一声,拿起甲鱼就往外走。
杨知夏想着自己也去厨房帮帮忙,跟着陈国强一起往厨房走。
厨房里,两个身影正忙碌着。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还不等掀开厨房的门帘,就听到一阵笑声传来。
杨知夏跟着陈国强掀开厨房的门帘,其中一个身影自然是林宛云。
她正站在案板前,揉着面团。
另一位则是赵振武的媳妇王琴,笑声也是她发出的,听到动静,抬眼一瞧,忙道:“你就是小夏吧?我还说要出去开门迎你,不过炒着菜走不开,你可千万别见怪啊。”
她看起来和赵振武差不多大,一边说着话一边还在炒着菜。
“嫂子,我来看看厨房里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不用你帮忙,出去坐着等着吃就行了!”
“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
王琴听了这话笑起来,说道:“你这话怎么说的跟宛云一模一样,这怎么能行。”
“好歹我们请吃饭,你们是客,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宛云帮我忙活到现在,弄得我们这个请客的还不好意思。现在好了,厨房就这么大点的地方,可容不下这么多人了,小夏,你还是出去等着吃吧。”
她这话虽是抱怨的口吻,但任谁都听得出里面的亲近。
因为赵振武腿脚不便,去医务室的路也不近,所以林宛云经常带着药箱来家里给他换药。
本来场部大部分人也都认识林宛云,谁有个头疼脑热的不得去医务室啊,更何况新知青入场也要先去医务室做身体检查。
王琴比林宛云来农场要早好几年,但也认识她,交往不深,这因为换药的原因,经常能见面,发现这姑娘性格还真好,而且两人都是高中学历,能聊得来,一来二去的就熟了。
杨知夏环顾了一下厨房四周,王琴说的也是实话,厨房就这么大,她只好退了出去,到堂屋里陪着赵振武说话。
两个人闲着无聊,还下了几盘象棋解闷,两个人都不是很擅长,都是臭棋篓子,也算是旗鼓相当。
你拿炮换马,我拿车换炮。
正杀的难分难解,菜陆续被端了上来。
等到最后一道大菜甲鱼汤上桌,就算是齐了,两人也把象棋盘收了起来。
大家都落座了,赵振武对着王琴说道:
“小琴,你去柜子里,把我那瓶好酒拿出来。”
王琴应了一声,利落地起身走到靠墙的五斗橱前。她拉开其中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酒盒。
拿着盒子回到桌边,一边拆开一边笑着说:“就知道你得惦记这个。”
纸盒打开,里面是一瓶透明的玻璃瓶装酒,瓶身上贴着红白相间的标签,上面清晰地印着两个醒目的楷体大字:汾酒。
这酒在当年可是名副其实的好酒,算得上高档消费品了。
“好酒啊师傅,得有酒票才能买吧?”
赵振武得意的说道:“好菜配好酒,这可是我跟你师娘结婚那年,托人搞了张酒票,花了十五块钱买的。一直没舍得喝,留到现在,今天大家可得都喝点啊。”
陈国强自然的去找出了五个酒杯放到桌子上,就要开始给大家倒酒,王琴不会喝酒,林宛云因为还要值班,大家也都没有勉强。
赵振武作为主家,又是一家之主,肯定是首先提酒的,他举起酒杯,说道:“今天这顿饭,主要是感谢小夏和林医生,原本早就想请你们来吃这顿饭了,但是林医生一直没空,这难得有空了,赶上今儿又是小年,别的我就不说了,咱就都在酒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