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幽红楼》行文科学

29、第二十九章 残账与血脉疑云

　　“账不对……他们不是要钱……林家血脉……”

　　这几个关键词，与他怀中那焦黑的“通幽秘钥”残页隐隐共鸣，散发出不祥的灼热。这绝非普通的盐务亏空或官场倾轧！林如海察觉到的“异常”，恐怕触及了这个“太虚表境”更深的规则，甚至可能与他林家在这宏大“叙事”中的特殊定位有关。

　　贾琏显然无法理解这其中的关窍，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账”上。在林如海被大夫施针暂时稳住情况后，他便迫不及待地以“协助处理叔父身后及盐务事宜”为名，开始在林府内活动，试图接触林如海的心腹师爷和掌管账目的书吏。

　　然而，他很快便碰了软钉子。

　　林府的老管家，一个须发皆白、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的老人，面对贾琏旁敲侧击的询问，只是躬着身子，用一成不变的悲戚语调回答：“回琏二爷的话，老爷病重这些时日，衙门里的事务多是几位副手和赵经历在打理。府内的账目……老奴已遵老爷之前吩咐，封存起来，待……待老爷……之后，再行清点。具体细务，老奴……实在不知。”

　　无论贾琏如何威逼利诱，老管家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滑不溜手。贾琏气得牙痒痒，却碍于身在林府，又是奔丧期间，不好用强，只得暂时按捺下来，暗中吩咐昭儿等人去打听消息。

　　林宸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知道，贾琏这条路走不通，也靠不住。他必须依靠自己。

　　借着“林家远支少爷”的身份，以及昨日对黛玉的看护之情，他在林府内的活动相对自由一些。他不再试图从那些如同设定好程序的仆役口中套话，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环境本身，以及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上。

　　林府很大，但许多院落都空置着，蒙着厚厚的灰尘，缺乏人气。唯有林如海养病的主院和林黛玉暂居的院落，才有频繁的人迹。然而，即使在这些人气稍旺的地方，也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感”和“停滞感”。

　　（认知界面环境扫描：区域规则稳定性：低。检测到高强度“悲恸”情绪场持续弥漫。空间结构存在多处“信息褶皱”与“规则冗余”。警告：长时间暴露于高浓度单一情绪场，存在被同化风险。）

　　“信息褶皱”……林宸心中一动。他想起了在运河上，赵天梁那刚猛掌风驱散水鬼时，对规则造成的短暂干扰。或许，他也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去“抚平”这些褶皱，窥探背后隐藏的信息？

　　他尝试着，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将一丝意念沉入怀中的“通幽秘钥”残页。这一次，他不再寻求那股狂暴的、用于“删除”的力量，而是引导着那微弱的温热感，如同最精细的探针，轻轻触碰着空间中那些不协调的“褶皱”。

　　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如同在黑暗中穿针引线。好几次，那细微的感知险些被庞大的悲恸场域吞没或带偏。但渐渐地，他捕捉到了一些碎片化的、游离的信息流——

　　不是具体的画面或声音，而是一种感觉，一种印象：

　　冰冷的算计 ：并非针对钱财，而是一种更抽象的、仿佛在衡量“价值”或“合适性”的冰冷意念，萦绕在林府上空，尤其是林如海的病榻周围。
　　被注视感 ：与在荣国府和运河上感受到的类似，但这里更加密集，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透过规则的缝隙，时刻观察着府内的一切，重点关注着林黛玉和林如海。
　　模糊的标记 ：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比如廊柱的阴影里、庭院石凳的背面，他感知到了一些极其黯淡的、与“通幽秘钥”结构有微妙相似的扭曲符号痕迹，像是被匆匆抹去后残留的印记。

　　这些发现让林宸背脊发凉。林府，这个看似只是悲剧发生的舞台，其本身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监视器，或者说……一个精心布置的“祭坛”？

　　而“林家血脉”，则是这个祭坛上等待献祭的……祭品？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傍晚时分，他再次去探望林黛玉。她的状况依旧不好，哭累了昏睡，醒来了又垂泪，药也只能勉强灌下少许。紫鹃和雪雁眼睛肿得像桃子，王嬷嬷也是唉声叹气。

　　林宸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一丝“通幽秘钥”的温热意念，极其小心地、不带任何强制性地导向黛玉周身那浓得化不开的悲恸场域。他无法驱散这悲伤，那是规则赋予她的核心情绪，但他希望能像之前用陈皮安抚她一样，为她引入一丝微弱的、异质的“稳定”，哪怕只能让她在睡梦中稍微安宁一丝。

　　就在他的意念如同水波般轻轻拂过黛玉周围的空间时，异变发生了！

　　一直静静躺在黛玉枕边、那个她从不离身的、装着父亲书信和旧日诗稿的紫檀木小匣子，突然毫无征兆地轻微震动了一下！匣子表面，一个极其隐蔽的、与林宸之前感知到的模糊标记类似的符号，一闪而逝，发出只有林宸能感知到的、极其微弱的共鸣！

　　林黛玉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眉头紧紧皱起，仿佛陷入了更深的梦魇。

　　林宸心中巨震，立刻收回了意念。

　　那匣子……有问题！它似乎是一个……信标？或者封印？与这林府的规则，乃至黛玉自身的“悲情”核心紧密相连！

　　他不敢再贸然尝试，悄然退出了房间。

　　夜色深沉，林府被死寂和悲伤彻底笼罩。灵堂已经布置起来，白幡在夜风中无声飘动，散发出香烛和纸钱的味道。

　　林宸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林如海的呓语、感知到的冰冷算计、那些模糊的标记，以及那个产生共鸣的紫檀木匣。

　　“账不对……他们不是要钱……林家血脉……”

　　“账”也许指的不是盐务账本，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因果”或“契约”？
　　“他们”是谁？是这个“太虚表境”的维护者？还是某种更古老的、寄生于这个梦境的存在？
　　“林家血脉”的特殊性何在？为何会被“他们”盯上？

　　线索支离破碎，但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林如海的死，恐怕并非简单的病故，而是一场符合“剧本”的、被规则推动的献祭。而林黛玉，作为林家血脉的延续，她的悲剧，或许才刚刚开始，甚至可能……是下一个目标？

　　他必须找到更确凿的证据，找到那本可能记载了真相的“账”！而突破口，或许就在那个对林府异常熟悉、却又透着一丝疏离的赵文远赵经历身上。

　　第二天，林宸以了解叔父生前最后时光为由，求见了赵文远。

　　赵文远在府衙附近的一间值房接待了他。房间简朴，书架上堆满了卷宗，空气中弥漫着墨和陈旧纸张的味道。赵文远依旧是一副疲惫而公事公办的样子。

　　“林公子节哀。”他请林宸坐下，亲手斟了杯粗茶，“林公为官清正，爱民如子，突遭此难，下官亦是痛心疾首。”

　　林宸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悲伤与困惑：“赵大人，昨日听叔父呓语，提及‘账目’有异，心中实在不安。叔父为人，侄儿深知，绝非糊涂之人。这‘账’……究竟所指为何？可是盐务上出了什么难以解决的纰漏？”

　　赵文远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林宸一眼，那眼神复杂，似乎有怜悯，有审视，还有一丝……欲言又止。

　　“林公子，”他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些，“有些事，非是下官不愿言明，实乃……牵涉甚广，不便多言。林公所言‘账目’，或许……并非指衙门里的钱粮账册。”

　　“不是钱粮账册？”林宸适时地露出惊讶之色，“那是指……”

　　赵文远目光扫过窗外，确保无人偷听，才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道：“林公病重前，曾秘密查阅过一些……陈年旧档，并非本朝盐务，而是……前朝，甚至更早时期，关于扬州地脉、水运，乃至一些……祭祀古礼的记载。”

　　地脉？水运？祭祀古礼？林宸的心脏猛地一跳。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官场斗争的范畴！

　　“ 叔父查这些做什么？”他追问道。

　　赵文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下官亦不知晓。只记得林公当时神色极为凝重，曾喃喃自语，说什么‘原来如此’、‘竟是宿债’、‘累及子孙’……不久之后，病情便急转直下。”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补充道，“林公还曾嘱咐下官，若他……若他有何不测，务必将他书房暗格中那几份他亲笔标注过的图册，连同他的一封遗奏，一并密封，直送……直送京城某位大人处。并言，此物关乎扬州乃至江南气运，绝不可落入……‘非人’之手。”

　　图册？遗奏？非人之手？
　　林宸感到自己正在接近一个惊人的秘密。

　　“那图册和遗奏……”他急切地问。

　　赵文远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林公子，此事到此为止。下官言尽于此，已是逾越。那暗格所在，只有林公自知，下官亦不知晓。如今林公……唉，此事恐怕已成无头公案。公子还是……尽早护送林姑娘回京吧，此地……不宜久留。”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隐晦的警告。

　　离开值房，林宸的心情更加沉重。赵文远的话，几乎印证了他的猜测。林如海发现的“账”，是关乎扬州地脉、古老祭祀的“宿债”！而林家血脉，似乎与这笔“宿债”有着脱不开的干系！那所谓的“非人之手”，指的恐怕就是隐藏在规则之下、推动着这一切的诡异存在！

　　那本记载了真相的“账”，或者说林如海发现的证据，一定还在林府某处！很可能就在他书房的暗格里！

　　他必须找到它！

　　就在林宸暗中筹划，如何寻找机会探查林如海书房时，林府内的气氛陡然变得更加压抑。

　　深夜，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划破了林府的死寂。

　　声音传来的方向——是林黛玉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