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幽红楼》行文科学

19、 第十九章 宴尽人散时

　　高考最后一科的结束铃声，如同一个宏大叙事的休止符，骤然切断了维系一千多个日夜的紧绷之弦。

　　青墨中学考点外，瞬间爆发出海啸般的声浪——无数张年轻的脸庞上混杂着解脱、狂喜与对未来的憧憬倾斜而出。

　　林宸被人潮裹挟着涌出考点大门，作为省重点高中的尖子，他与苏砚理所当然的获得了本校“高考”的福利。

　　视野中UI频闪着：
　　状态：“青筠泪”能量水平：11%（极度枯竭）。意识屏障：脆弱。外部“观测”压力已解除。
　　感知：环境信息过载。情绪洪流冲击中。建议：迅速脱离人群。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停留、庆祝，而是低着头，逆着人流，快速走向一条僻静的小巷，旋即巷子中传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感觉如何？”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砚不知何时也脱离了人群，跟了上来。她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气质依旧沉静，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与林宸同源的疲惫。

　　“像被放在显微镜下，解剖了整整两天。”林宸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集体性的命运转折点，汇聚的情感与可能性，对‘它’而言，是难以抗拒的盛宴。”苏砚走到他身侧，目光扫过巷口外喧嚣的人潮，“我们只是恰好坐在餐桌旁。”

　　当晚，市中心最豪华的皇冠酒店三楼宴会厅，青墨中学高三七班的谢师宴正在举行。

　　水晶吊灯折射着耀眼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美食的香气和毕业生们特有的躁动与感伤。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互相在校服上签名，交换着联系方式，谈论着未来的大学和专业。

　　林宸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的橙汁一口未动。

　　"你怎么不去和他们一起拍照？"苏砚端着餐盘在他身边坐下，盘子里只有几样清淡的蔬菜。

　　"不太习惯这种场合。"林宸扯了扯嘴角。

　　旋即苏砚诧异看向一旁，小口小口合着橙汁的秦雨薇：

　　“那你那？秦雨薇？怎么不在自己班级的聚会上，反而跑到了这里？”

　　秦雨薇有些尴尬，却也实话实说：

　　“最近我总是心悸，莫名有种会有大事发生的直觉，潜意识里觉得还是呆在你两身旁为好！”

　　苏砚淡淡地评价道：

　　“不错的直觉！”

　　秦雨薇红了脸，可爱地吐了吐舌头：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像“神婆”啦。

　　"青筠泪的效果在消退。"林宸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打断了秦雨薇的无厘头。

　　"但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了。从考场开始，就像...就像有一双眼睛贴在背后，冰冷，粘稠。"

　　"我也感觉到了。"苏砚用叉子轻轻拨弄着盘中的西兰花，"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像一张网，正在慢慢收紧。"

　　秦雨薇默默无语，只是忙不迭的猛猛点头。

　　就在这时，班里的活跃分子赵磊端着满满一杯啤酒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一把搂住林宸的肩膀："喂，你一人独享“青墨两大美人”密谋什么呢？高考都结束了，还不放松放松？"

　　林宸几乎本能的抬手支开了，赵磊的胳膊："别碰我！"

　　他的声音哽咽又压抑，隐隐颤抖，似乎与某种东西较劲。

　　赵磊愣住了，举着杯子的手悬在半空："林宸，你没事吧？"

　　"他最近压力太大，睡眠不好。"苏砚站起身，巧妙插话：
　　“你先去玩，我们三人一会跟进。”

　　赵磊挠了挠头，有些嘟囔："好吧好吧，你们学霸的世界我不懂。"他转身离开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林宸一眼，"要是需要帮忙，随时找我啊。"

　　待赵磊走远，林宸才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抱歉，我控制不住..."

　　"我知道。"苏砚重新坐下，"你的情绪现在像一面镜子，什么都藏不住。但这未必是坏事。"

　　宴会进行到高潮，班主任李老师举杯致辞，祝愿同学们前程似锦。众人纷纷起身举杯，林宸和苏砚也随大流站了起来。

　　就在这一刻，异变发生了。

　　不是突然的黑暗，而是整个空间开始扭曲、变形。水晶吊灯的光芒像是被吸进了一个漩涡，四周的墙壁如水面般泛起涟漪。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现代的宴会厅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云雾缭绕的仙家府邸。

　　"这、这是哪里？"一个女生尖叫着发现自己身上的现代服饰正在化作流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精致的藕荷色对襟襦裙。

　　更多的人发现自己也穿着各式古装，只是这些服饰格外华丽飘逸，宛如仙境中人。四周云雾弥漫，远处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仙乐。

　　"太、太虚幻境..."林宸喃喃自语，他想起《红楼梦》原著中的描写，心头一沉。

　　苏砚环顾四周，低声道："不对，这不是真正的太虚幻境。你看那些建筑细节很模糊，像是...一个粗糙的复制品。"

　　确实，仔细看去，那些亭台楼阁都带着某种不真实感，就像是一个未完成的梦境。

　　一个空灵而威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共鸣：

　　"金陵旧梦，今夕重圆。此乃太虚表境，为汝等初入之门。既入此门，便是我红楼中人，当共演此梦。"

　　声音落下的瞬间，林宸惊恐地发现，大部分同学和老师的眼神变得迷茫起来。他们的举止开始变得优雅从容，仿佛真的成了仙境中的仙人。

　　"警幻仙姑今日气色真好。"班里最文静的女生刘倩微笑着对空气行礼，姿态优雅得不像她自己。

　　"诸位仙子请随我来。"历史老师王老师自然地做着引导的手势，领着几个"入戏"的同学走向云雾深处。

　　"他们在...被这个世界同化。"林宸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苏砚紧紧盯着那些"入戏"的同学，低声道："这个表世界似乎能放大人们对红楼梦的潜意识认知，让他们自然而然地接受自己的角色。"

　　就在这时，空间再次扭曲，现代的酒店景象重新出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但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宴会厅。

　　每个人手中，都多了一份触手冰凉、非纸非绢的烫金剧本。

　　"这、这是什么？"一个女生颤抖着举起手中的剧本，封面上"史湘云"三个字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林黛玉...我的是林黛玉..."那个性格怯懦的女生小声啜泣起来。

　　林宸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剧本，封面上是两个字——林文衍？这是谁？

　　他看向苏砚，她手中的剧本上赫然是薛宝钗。

　　"这是什么恶作剧？"班长陈浩强作镇定地笑着，想把剧本扔掉，"今天可不是愚人节。"

　　在他的手指离开剧本的瞬间，他突然惨叫一声，整个人抽搐着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脸色迅速变得青紫。

　　"陈浩！你怎么了？"

　　"快打120！"

　　众人慌乱地围上去，却惊恐地发现陈浩的脖颈上浮现出清晰的勒痕，就像是被无形的绳子勒住了。

　　苏砚迅速捡起陈浩掉落的剧本，翻到某一页，念出声："【因不敬剧本，口出狂言，受家法鞭笞，绞喉之刑】..."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不是玩笑。"林宸的声音嘶哑，他的话语肯定二直白，让看到的人都感到心悸，"违抗剧本，真的会死。"

　　赵磊颤抖着举起自己的剧本，封面上"茗烟"两个字让他欲哭无泪："我、我这是什么角色啊？"

　　"茗烟是贾宝玉的小厮。"苏砚冷静地解释，"角色不算重要，但应该有不少跑腿的戏份。"

　　角落里，学霸秦雨薇推了推眼镜，仔细研究着自己手中"贾探春"的剧本："有意思...这个表世界似乎在模仿真正的太虚幻境，但完成度很低。"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一个女生几乎要哭出来，"我们是不是被绑架了？这是什么真人秀吗？"

　　"比那更糟。"林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还记得我之前的...异常吗？现在我们所有人都被卷进来了。"

　　苏砚迅速扫视全场，低声道："看来不是所有人都保持着清醒。"

　　的确，大约有三分之一的人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正在自然地与其他"演员"对戏。班主任李老师正在以"贾政"的身份训斥着扮演"贾宝玉"的数学课代表；几个女生以"金陵十二钗"的身份聚在一起说笑，言谈间竟真如相识多年的姐妹。

　　就在这时，所有的剧本同时震动了一下，自动翻到了第一页。

　　【第一幕：林如海捐馆扬州城】
　　【场景：太虚幻境·表世界】
　　【时限：三十日】
　　【概要：黛玉闻父病重，南下探视；贾府众人各司其职，待其归来】
　　【提示：违逆剧本者，罚；契合角色者，赏】

　　"三十日？"一个男生声音发颤，"我还要填报志愿呢！"

　　他的话音刚落，就痛苦地捂住了胸口，剧本上浮现一行血红色的小字：【心志不坚，罚心痛三日】。

　　死亡的威胁如同冰冷的锁链，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林宸与苏砚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必须合作。"苏砚轻声道，"我是薛宝钗，在贾府中有一定的地位和话语权。你是林文衍...话说林文衍是谁？红楼梦里似乎没有这个角色？”

　　林宸没有废话，凌空向还清醒的大家，摊开了他的剧本，众人只见烫金的剧本上用朱砂小楷书写着：

　　角色：林文衍
　　身份：林家远支宗亲，黛玉之从兄，年方十七，父母双亡，略通文墨，性情沉静。
　　演员：林宸

　　生平：林文衍，系出姑苏林氏旁支，祖上与如海公同谱。父母早丧，家道中落，唯余薄产度日。性敏而讷言，心慧而貌朴。今奉宗族之命，赴京投奔，兼探望从妹黛玉。汝之命途，如风中残烛，系于贾府一线。慎之，慎之！

　　演员须知：

　　汝即林文衍，林文衍即汝。忘本来姓名者，魂消魄散。

　　依剧本而行，可得片刻安宁；逆命途而动，当受蚀骨之刑。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然非礼勿视，非礼勿言。此间万物，皆有眼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