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幽红楼》行文科学

14、第十四章 超导思维与情绪琉璃灯（下）

　　课间休息的铃声解救了这尴尬的气氛。学生们如同解冻般活动起来，教室里恢复了嘈杂。

　　赵磊大大咧咧地从前排转过身，一巴掌拍在林宸肩膀上，力道不轻：“行啊宸哥！深藏不露啊！什么时候偷偷修炼成这样了？快跟哥们儿传授传授经验！”

　　若是往常，林宸或许会笑笑，含糊过去。但此刻，他正被过度摄入的环境信息（喧闹的人声、赵磊手上传来的汗味、拍击肩膀的触感）和刚才情绪剧烈波动后的空虚感所困扰。

　　赵磊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活力的接触，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勉强维持的平静。

　　一股强烈的、不加掩饰的烦躁感瞬间涌上心头。

　　“别碰我！”林宸猛地甩开赵磊的手，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脸上是清晰可见的厌烦，“我现在不想说话！”

　　他的反应如此直接、如此激烈，让赵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尴尬地停在半空。周围几个注意到这边情况的同学也投来诧异的目光。

　　“我…我就是开个玩笑…”赵磊讪讪地收回手，表情有些受伤和莫名其妙，“你吃枪药了？”

　　林宸张了张嘴，想解释，但那汹涌的懊悔和依旧存在的烦躁交织在一起，让他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只能偏过头，避开赵磊的目光，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握成了拳。他脸上的表情，将他内心的冲突暴露无遗——他不想伤害朋友，但他控制不了那决堤的情绪洪流。

　　苏砚合上了手中的书，平静地看向赵磊，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他可能不太舒服，需要安静一下。”

　　她的话语温柔安抚人心，赵磊看了看低着头的林宸，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苏砚，挠挠头，嘀咕了一句“怪人”，悻悻地转回了身。

　　周围的同学也陆续收回了目光，但一种无形的隔阂已经产生。林宸能感觉到，那些视线里多了几分审视、几分好奇，还有几分…疏远。

　　午休时分，教室里的人渐渐稀少。林宸依旧坐在位置上，望着窗外，背影显得有些僵硬。苏砚没有离开，她拿出一本新的笔记本，开始整理上午的笔记，姿态从容，仿佛上午的插曲从未发生。

　　过了许久，林宸才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难以掩饰的自我厌恶：“我是不是…像个怪物？”

　　苏砚停下笔，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头，认真地看向他。阳光透过窗户，勾勒出她纤长的睫毛和冷静的侧脸轮廓。

　　“怪物不会因为伤害了朋友而感到懊悔。”她的声音很平稳，“你的思维速度比以前快了至少百分之四十，逻辑跳跃性极强，这很…厉害。”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至于情绪…我只是觉得，现在和你说话，很高效。不需要猜测，不需要解读潜台词。你的所有想法，都写在…”她指了指他的眼睛，“…这里。虽然有时候，内容会比较…激烈。”

　　林宸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他能感觉到自己此刻的眼神里，一定充满了困惑、脆弱，以及一丝因为她的理解而悄然滋生的、无法隐藏的依赖。

　　如此直球的情绪传达，让苏砚有些脸红，怎么……可以……

　　“为什么？”他问，问题没头没尾，但他知道苏砚能懂——为什么你还愿意靠近这样的我？

　　苏砚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拂过纸页边缘。她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朦胧。

　　“因为现在的你，不会说谎。”她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和你说话，很…高效。而且…”

　　她再次停顿，这一次更久，然后才用一种近乎学术探讨般的、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语气补充道：

　　“我能看到‘怪物’里面，那个还在拼命思考、试图抓住什么东西的灵魂。那个灵魂，比大多数看似‘正常’的人，都“有趣”得多。”

　　说完，她便重新拿起笔，继续她的笔记。

　　林宸怔住了。一股复杂的热流冲上他的胸腔，是被人看穿本质的震动，是获得理解的巨大慰藉，还有一种…他无法准确命名，却让心跳莫名失序的情绪。所有这些，都毫无保留地映在他骤然亮起又迅速浮起一层水光的眼睛里，映在他微微颤抖的指尖上。

　　他无力隐藏。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怯生生地出现在他们桌旁。是隔壁班那个总是独来独往、气质柔弱的文艺委员，沈雨。

　　她的脸色苍白，眼神有些空洞，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折叠的素笺。

　　“林…林宸同学…”她的声音细微如蚊蚋，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停顿，像是被人操控着发声，“它说…你看得懂这个…”

　　她将那张素笺放在林宸桌角，然后像是完成了某种任务，立刻转身，脚步有些漂浮地快速离开了。

　　林宸和苏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纸张。打开。

　　素笺上，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用鲜艳朱砂绘制的、结构极其繁复而扭曲的图案。那图案，赫然是“通幽秘钥”的某种简化变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