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幽红楼》行文科学

13、第十三章 超导思维与情绪琉璃灯（上）

　　翌日清晨，林宸走在去学校的路上。阳光明媚，街道喧嚣，但他感觉自己像隔着一层极薄的、振动的膜在观察这个世界。“青筠泪”带来的洁净感仍在……

　　他的感官处于一种奇特的锐化状态。他能清晰地分辨出不同车辆引擎的轰鸣声差异，能闻到十几米外早餐摊上不同馅料包子的细微气味变化，皮肤能感受到气流穿过建筑缝隙时产生的微弱涡旋。这种过载的感知，让他行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却如同穿越一个庞大而陌生的信息迷宫。

　　【认知UI】
　　状态确认：感知滤网处于开放状态，环境信息摄入量超基准值215%。情绪抑制模块离线，所有传入信息附带强烈情绪着色。
　　风险评估：信息过载可能导致注意力涣散或突发性情绪失控。社交互动难度：极高。

　　走进教室，熟悉的紧张备考氛围扑面而来。同学们大多埋首书海，空气中弥漫着纸墨和睡眠不足的气息。

　　他沉默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尽量不引起任何注意。同桌苏砚已经在了，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她正低头看一本厚重的古籍复印件，侧脸线条沉静。

　　林宸坐下时，带来的微小气流扰动，让她抬起了眼。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林宸能感觉到自己在她目光扫过的瞬间，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一种混合着“见到盟友的安心”与“不愿被看穿狼狈的羞赧”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并清晰地反映在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和略显局促的呼吸节奏上。

　　苏砚什么也没说，只是几不可察地显露疑惑，让她给予了林宸最低调、最不给他压力的回应。

　　第一节课是数学。李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分析一道省级奥赛压轴题，台下哀鸿遍野。

　　“这道题常规解法计算量太大，我们来看辅助线……”

　　粉笔划过黑板的噪音、同桌转笔的咔哒声、窗外体育课的哨声……无数杂音像虫子一样钻进林宸耳朵，撕扯着他的注意力。他烦躁地攥紧笔，指节发白，眉心的褶皱能夹死蚊子。

　　“所以这里我们需要构造一个复数模型……”李老师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凝重。

　　“太绕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斩断教室的沉闷。所有人齐刷刷扭头，震惊地看向声音来源——林宸。

　　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打断了课堂，完全沉浸在思维风暴里，眼中燃烧着因思路堵塞而产生的焦躁火焰。他猛地抬头，视线锐利如刀：

　　“李老师，为什么非要在二维平面打转？这题本质是三维空间里克莱因瓶的局部拓扑性质，用微分几何处理，引入高斯曲率，三步就能推出答案。”

　　他语速快得像报菜名，逻辑跳跃得让学霸都瞠目结舌。教室里死寂一片，有人偷偷掐自己大腿确认不是做梦。

　　李老师推眼镜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林宸又看看题目，活像见了鬼：“微…微分几何？这是研究生……”

　　“工具不分年级，好用就行。”林宸直接打断，语气带着智力碾压的绝对自信，“而且题干隐藏的对称性被欧式几何限制了，用黎曼几何重构模型，答案是√13。”

　　死一样的寂静。

　　李老师颤抖着手在黑板上验算。五分钟后，他放下粉笔，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林宸：“答案……正确。思路……惊为天人。”

　　“卧槽！”不知谁脱口而出。

　　教室里瞬间炸锅。众人看林宸的眼神像看外星人——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家伙，居然是个隐藏的数学之神？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林宸，在肾上腺素退去后，只感到一阵虚脱。刚才的锋芒毕露让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又失控了。

　　苏砚的笔尖悬在纸页上方，迟迟未落。

　　她的余光里，是林宸那道绷得笔直的背影。数学课上发生的一切，如同一次小规模的认知爆破，还在她脑中回响。那道题的解法，她听懂了，甚至欣赏其中超越常规的数学美感。但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林宸解题时的状态。

　　那不是单纯的灵感迸发，更像是一种……思维的燃烧。所有的屏障都被移除，逻辑的洪流倾泻而出，毫无阻滞，以至于他整个人都像被那道题目点燃，散发出灼热而刺眼的光。那是一种近乎野蛮的智力绽放，强大，却也让旁观者心惊。

　　而现在，这团火焰熄灭了，明明白白写在他微塌的肩膀和望向窗外的空洞眼神里。

　　他变成了一盏“琉璃灯”。

　　苏砚的脑海中突兀地冒出这个比喻。一盏可以被一眼看穿的琉璃灯，内里燃烧着什么样的火焰——是理智的冷焰，还是情绪的野火——其光色、亮度、乃至每一次细微的摇曳，都清楚、分明地暴露在外。

　　这太反常了。

　　在她的认知体系里，人是需要伪装的生物。

　　表情管理、情绪控制、言语的修饰，是构建社会关系的基石，也是自我保护的必要手段。她自己便是此中高手，能用最得体的微笑隔绝不必要的探究，用最冷静的语言分析最混乱的局面。

　　可林宸把这一切都撕碎了。

　　他解题时的亢奋与焦躁是真的，此刻的疲惫与空虚也是真的。每一种情绪都以其最原始、最强烈的形态直接呈现，没有过渡，没有缓冲，像未经调色的纯粹原色，浓烈得几乎刺眼。

　　这难道不是一种……极度危险的状态吗？

　　苏砚困惑地想：在危机四伏的境地里，失去情绪伪装，等于把所有的弱点都摊开给人看。这简直愚蠢。

　　但为什么……

　　为什么当她看着他那双因疲惫而失去焦点的眼睛时，心里泛起的不是鄙夷，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精准定义的悸动？

　　是因为这种极致的“真实”，本身就拥有一种撼人心魄的力量吗？就像直视太阳会灼伤眼睛，但无人能否认它的光芒。

　　她看着他因为赵磊即将到来的勾肩搭背而瞬间绷紧的侧脸线条，那上面已经提前浮现出清晰无误的“抗拒”与“烦躁”。苏砚几乎能预见到下一秒即将发生的冲突。

　　她轻轻合上了手中的书。

　　理性在告诉她，这是一个需要被修正的、不稳定的变量。

　　但某种更深层、更隐秘的直觉，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一圈圈名为“好奇”与“探究”的涟漪。

　　这盏失控的、光芒变幻不定的琉璃灯，比他之前那个将自己层层包裹起来的样子，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