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玩家，有何贵干》雪地冰淇淋

38、欠款 桀桀桀桀桀

　　玩家就托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该原创公司已反应过来，并展开了反击。

　　反击一：下重金另找其他水军公司，进行舆论反攻，并将所有的事情推到大师一人身上，其余管理层表示自己也是被蒙骗，且开始了标准的日式道歉流程——开发布会，发表道歉声明，九十度大鞠躬加土下座，口头承诺整改。

　　反击二：联系现实里受害者们，尝试私下调解，百分之四十的武力威胁，加百分之六十的重金构成“打一巴掌给一甜枣”的另类调解方式。

　　面对这种行为，收到消息并及时赶来的玩家，当即就是两巴掌扇回去。

　　且玩家惊奇地发现该公司另找的人过于炮灰。

　　论强度，不如开局的异能力者A；论心黑，不及擂钵街人平均水平；论团结，不比黑手党侦探社。

　　武力胁迫真的就只是最简单的群体包围！

　　竟然不下毒不放火不要挟人质不自绑炸弹不带榴弹枪！

　　就很单纯地拎着简单的冷武器，以玩家为中心围成一个圈圈，并咧着牙，你一言我一句说标准的炮灰发言哎！

　　“我劝你不要不识抬举…”带头的黄毛歪嘴一笑，正欲继续大放厥词，却被一阵刺耳的笑声硬生生截断。

　　黄毛惊疑地停下了发言，再环顾一圈，确认这人中了埋伏，被手持武器的自己和同伴们，围在一个绝不会有其他人到来的角落。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被围在中央的人低着头，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发出似人非人的怪笑。随后，这人缓缓抬起脸，一双眼睛从指缝间透出，直勾勾地，兴奋地，亮得宛若盯上猎物的野兽。

　　这人嘴角越咧越大，整张脸扭曲成一个兴奋到近乎狰狞的笑容，目光扫过周围每一个人，仿佛在清点一个个待宰的羔羊。

　　距离最近的一个混混，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黄毛一愣，随即恼羞成怒：“装神弄鬼！你今天必死无疑！要怪就怪你自己惹了不该惹的——”

　　最后一字还未出口，劲风扑面！

　　黄毛只觉得腹部像是被铁锤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地上连滚几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她还未挣扎起身，一只脚已经重重碾在她头上，将头颅再次砸向地面，愈发模糊的视线中，她只听见同伴们怒吼着冲上去。

　　紧接着，是人体撞击地面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又快又重。

　　惨叫、哀嚎、惊呼混成一团，不断有人摔落在她身旁，尘土呛进喉咙，袭入眼睛，黄毛的眼泪和更多的鲜血一起涌出。

　　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上，那恶魔般的怪笑始终未停，还夹杂着兴奋至极的呼喊：

　　“乌鸦坐飞机！”

　　“愤怒章鱼拳！”

　　“饿狼杀小羊！”

　　每喊一声，就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应声倒下。

　　“不不不——不要！！”

　　黄毛嘶声裂肺地吼叫着，用尽力气拖动身体向前爬行，指甲抠进土里，试图阻止这场单方面的、近乎虐杀的碾压。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水管划破空气的尖啸，以及一阵又一阵永无止境般的痛苦哀嚎。

　　那密密麻麻地砸在人体上的闷响声，让她浑身发抖。

　　黄毛喊到嗓子彻底哑掉，眼泪混着血水糊了满脸时，一切才骤然静止。

　　她的同伴们已全部倒地，紧闭双眼，离她最近的那个手下——山美，整张脸肿得不成样子，却用尽最后力气，朝她这边动了动嘴唇，声音低得惊不起一粒微尘，但黄毛还是听清了每一个字。

　　“大、大姐…我…今生无悔…入三山帮…”

　　话音落下，山美彻底闭上了眼，不再动弹。

　　“不…山美…不要闭眼！看着我！”黄毛疯了般爬过去，抓住山美的手，语无伦次地哭喊，“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这个大姐的错…都是我没用…”

　　哭声夹杂着支离破碎的话语，随着眼泪落在一动不动的同伴之间，理所当然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就在这无人回应的哭声逐渐低微时，一阵“咔嚓咔嚓”的响声清晰地钻入，哭到近乎昏厥的黄毛耳朵里，她的神智逐步被唤回，头也随之僵硬地、一卡一卡地看向那个恶魔般的身影。

　　只见那人不知何时蹲在旁边，右手正套着塑料手套拿着半根鸭脖。

　　正看得起劲，边看边啃绝味鸭脖的玩家眨了眨眼，含糊不清地说：“唔，你讲完了？好巧。”玩家举起手里最后一小块鸭脖，并把它丢到嘴巴里，“我的鸭脖也快吃完了。”

　　玩家将口中最后一点骨头嚼碎咽下，左手随意地掏出一块板砖，轻飘飘往前一丢。

　　“砰！”

　　一声闷响。

　　砖块精准地拍在囤积最后一缕力气，目露凶光，就要前扑跟玩家同归于尽的黄毛脸上。

　　黄毛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溅起一片尘土。

　　三山帮，最后一人，彻底归于安静。

　　玩家取下放在胸口口袋里的一直在录视频的手机，点击结束录制，啧啧摇头道：“你们帮派的戏份是我见过最多的。”

　　然后果断将视频转发给同事和好友们，并留言：看！比电视剧里的还要感人肺腑的帮派悲壮剧目！

　　紧接着，玩家拨打报警电话，声音急切道：“救命！有人来群殴我！你们快来啊！位置在…”

　　之后，玩家满意地环顾一圈倒地的人，计算着未来即将入账的一大笔钱。

　　是的，这是玩家最新发现的生财之道，由太宰在某日凌晨偶遇玩家重击红名，观看全程并好心分享的“那一批举着机关枪入侦探社的黑西装，被社员们群殴丢出后，还赔了侦探社一大笔钱，社员们当月的工资多了很大一笔的精神损失费”事件后续中得到启发。

　　送上门来的红名不要打死，留一点血量和有利于自己的证据，联系警察和律师，之后玩家就可以得到好大一笔的精神损失费，即便法律上走不通赔偿之路也没关系，玩家心里自有公正的天平。

　　玩家会永远记得欠自己钱的人，并主动上门讨要，直至欠款抹平。

　　玩家重温了一遍帮会温情视频，屈指擦拭眼角，感动道：“哎你说你们，以免费沙包的身份来就来了，还自带一大笔资金，这多让人不好意思啊。”

　　虽然这个帮会武器质朴，看着就没什么钱，但古有收房租的包租婆，今有收欠精神损失费的玩家，一时没钱没什么事，这不没死还有一辈子么，总会有玩家可以收得回钱的时刻。

　　玩家拍拍沾灰的袖子，插兜哼着歌，继续等那些非得主动上玩家欠款名单上的炮灰了。

　　好消息：同情况的绿毛蓝毛们结伴来找玩家，玩家未来收入来源又多几十笔债单。

　　坏消息：被玩家找上的受害者们陆陆续续与该公司调解成功了，愿意撤诉，不再追究。

　　玩家：“你不恨他们了吗？”

　　“…我不恨了。或者说，我不敢再恨了。”

　　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疲惫得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樱小姐，我曾跟你说过，没有充足证据的那半年，我像攥着一把空气在孤军奋战，但我没怕过。因为我觉得，邪不胜正，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它就该堂堂正正地冠以我的姓名。被偷走的东西回到主人处，是一件再理所不过的事情，我当初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也一直这么坚持着。”

　　安静持续了很久，只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可我现在怕了，樱小姐。”

　　“我怕的不是输，是赢。是赢之后要面对的一切。你想过吗？那个窃取作品的大师，他只是一棵树。他背后，是一整片在这行里盘根错节、生长了数十年的森林。公司或许会认栽，但这片张牙舞爪的、未知全貌的森林不会。他们有的是办法，让我自愿离开这片土地。”

　　“这个圈子，看起来很大，其实很小。我们对抗的不是一个公司，是一个数十年把握圈子顶端资源的家族们，一个体系。我们打倒一个公司，会有新的公司再出现，我们赢不了的。”

　　声音里出一种更深的、近乎悲凉的清醒。

　　“赢了官司，我的名字就会被打上一个看不见的烙印：‘麻烦的人’，‘不懂规矩的人’，‘惹怒了某些家族的人’。然后呢？我完成的项目会被一个个打回，我的身上会出现很多子虚乌有，但日复一日传扬直至成真的污蔑。我的工作，甚至我圈内朋友的工作，也会开始遇到莫名其妙的阻力。他们不用刀，用的是多年积累的资源，人情，是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把我推到边缘，直到我无路可走，自己离开。”

　　“我不想这场胜利，代价是我在这个圈子里的未来，和我在意之人的安宁。我…赢不起。”

　　“樱小姐，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

　　“对不起，樱小姐。你帮我把他们逼到了谈判桌上，这已经是我独自坚持时不敢想的结果了。现在他们愿意赔很多钱，愿意公开道歉，我就停在这里吧，这是对大家最好的选择。我不是原谅了他们，我只是…先放过了我自己。”

　　电话挂断。

　　玩家看着一个个找回的人，又一个个离去。

　　计划…仍然在玩家的预料之中！

　　这段时间，玩家获得了乐子，那些受害者们获得了自己想要的赔偿，两者皆大欢喜。

　　虽然他们一个个离去了，但玩家这方还有一个真矢夫人呢！

　　在先前的发布会后，以要为逝去的女儿夺回公正这一缘由被众人熟知，获得广大支持，占据己方舆论很大一部分的真矢夫人。

　　她会坚定地站在玩家的这一边。

　　真矢夫人独身一人，也并不从事这一圈子，并已经计划好胜利后拿着大笔赔款，和可持续产生收益的裙子版权费，离开这个地方，以避免自己触景生情，终日悲伤的正当理由。

　　该公司未来很多报复手段使不到真矢夫人头上，现在的威逼手段更是使不到了，因为保护人群缩减至一人的玩家很有空闲，可时时刻刻蹲在真矢夫人附近，蠢蠢欲动地举着水管就要为自己再敲来一笔欠款。

　　有的人会为了未来和在意之人退步，也有人会为了亲情和名声坚持到底。

　　玩家没看懂真矢家的亲情，但玩家看明白了真矢夫人的讲究和追求。

　　如果在这个时刻真矢夫人因公司压力退却，前面塑造的形象就会即刻迎来反噬，买女求荣，虚伪自私等骂名是真矢夫人绝对不想担当的。相反，如果真矢夫人在他人退缩时坚持到底，在他人的衬托上会显得名头更加地伟大且可敬。

　　玩家脸色沉重：“夫人，现在就只剩我们了。”

　　真矢夫人和服上的木樨花依然沉静地盛开，脸庞憔悴但不掩坚定，声音轻柔如丝：“我明白，我明白的，为了雅，我是不会放弃的。”

　　“我一定会让伤害雅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她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