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玩家，有何贵干》雪地冰淇淋

36、原创 我准备好了

　　【真矢雅的任务前提说明：从一张铭刻无形划痕的白纸上，你发现了一件隐匿在暗处的、不公的事件，决心贯彻爱与正义的你，毫不犹豫地投身于此，誓要揭发窃贼的罪行。写有创作日期的原创手稿，小有名气的原创服装设计大师某某，线索明显但也寥寥无几。偷窃是会让人上瘾的药，大师的名头或许是由他人无数的痛苦堆砌而成，聪明的你找寻到相关领域者，试图寻找到其他的“真矢雅”】

　　“…事情就是这样。”玩家抑扬顿挫地，将任务前提说明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念毕，玩家双手恭敬地将一支削得极其完美的铅笔递上。

　　正值下午茶休息时间的画画人不为所动地捧着奶茶喝，眼神放空，左眼写着“这让人出乎意料的表达方式，不愧是你”，右眼写着“啊这么大一段话听着就好麻烦啊，果然还是画画好，我好想接着画画啊”。

　　单膝跪地，满脸虔诚的玩家保持这个姿势往前跳了一步，让铅笔更好地展现在画画人的眼皮底下。

　　“…我知道了，你想要我帮忙是吧。哦，这是拜托我帮忙的礼物，我收下了。”画画人慢吞吞吸完最后一口奶茶，叹了口气，接过那根铅笔，弯腰放在大盒子的最底层。

　　直起身时，画画人顿了顿。

　　因为不知从哪搬来同样一张折叠小椅子的玩家已经坐好，左手拿着要记录信息的小本子，右手拿着一支笔，双眼发光，超兴奋地说：“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

　　“我还没准备好。”画画人面无表情地说。

　　上一秒提出问题，下一秒就要得到答案，我是什么人形谷歌吗。画画人想。

　　“不过你为什么来找我？怎么看，我都只是一个整日沉浸在画画里的，对外界消息一概不知的另类宅人形象吧。”画画人很纳闷地问。

　　玩家面色深沉地说：“就是这样的你给了我超强的安全感，扫地僧之画画版。”

　　就那种看似平平无奇、或玩世不恭的角色，总能在关键时刻提供帮助，并能在大结局，反派桀桀桀桀坏笑着踩在倒地的主角团身上说自己要毁灭世界时，一个扫帚就打倒反派拯救世界的扫地僧。

　　在玩家看来，为画画孤立、漠视全世界的画画人有这个潜质；不分日夜能刷新在横滨各地，进自己的房间都是拿铁丝撬锁的太宰先生有这个潜质。

　　画画人：“…谢谢你这么看好我。”

　　话虽这么说，休息够了的画画人又拿起画笔接着自己的涂抹，艳丽的色彩覆盖片片洁白，幻想的造物被一笔笔勾勒而出。

　　思绪顺着勾勒的轨迹缓缓流淌，并化作语言平静地流泻而出。

　　“算你运气好，我以前为了谋生接了不少稿件，私人的外包的乱七八糟的，也和很多人有过交集，对这类事…确实知道一些。”

　　“结合你刚才说的，有这么一种情况刚好贴合——某类能在特定圈子接触到大量新人的人，比如画室老师、画具店老板，或者什么所谓的艺术顾问，他们会在小范围内散播消息，用什么内部比赛、秘密评选、大师私人招生之类的名头，收集许多的原创作品，然后交给上头，也就是那什么的原创公司。”

　　“原创服装设计大师…呵，我对这个人也有所耳闻。”画画人垂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十分明显的轻蔑，“挑选自己中意的作品，修修改改后，冠冕堂皇地盖上自己的名字。与其说是一个创作者，不如说是窃贼和被公司精心打造的‘商品’。”

　　“这种情况其实不止设计服装这一行，大部分创作行业情况也类似吧，画画写文音乐创作等。类似于造神，把所有资源和光环都堆给一个人，造出一个颇有声望的大师，吸引大批追随者，配合相应的手段最大程度地达到利益最大化。比起普通的比赛，或者跟获胜者简单合作，这种方式回报可要丰厚太多了。”

　　玩家右手唰唰唰地记着，左手举起，问：“没有受害者站出来揭发吗。”

　　画画人低头往调色板上加了一点白色，说：“你是指夺回原作署名权吗？很难。”

　　画画人一边调着颜色，一边继续平静地叙述：“首先，受害者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他们会专门选择那些容易拿捏的对象。当受害者试图抗议时，对方要么私下言语威胁，要么给一小笔钱打发。如果还不服，他们就动用那些精心培养的粉丝，率先给受害者扣上抄袭的帽子，发动网络暴力。这类公司通常也与某些□□势力有合作——线上是铺天盖地的辱骂，线下可能就有打手随时上门拜访。”

　　“如果受害者还在上学，就花钱让混混在校内散布谣言，掀起校园暴力；如果已经工作，就找人去公司找其他由头闹事，即使受害者工作能力优秀，可这里的公司看中的首先是‘不要给其他人带来麻烦’这一点，至于受害者到底无不无辜，谁在乎。”

　　“钱，权，势这三座大山裹挟着压下来，那些被选中的普通受害者，拿什么反抗？横滨…从来不是一个对弱者友好的地方，这世上又有哪个地方会对弱者友好。”画画人嗤笑一声，接着说：“其次，整个窃取过程有一套隐藏在明面之下的成熟渠道，留给原作者用来作证的东西极少。即便原作者幸运地保留了其他的手稿，即便那些修改后的作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它与原件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在法律上，也很难被认定为抄袭。借用隔壁文圈的说法，融梗撞梗借鉴，总有一个名头可以来解释这种巧合，名头不够，就再加点其他手段。”

　　讲到这里的时候，画画人的表情堪称冷漠。

　　玩家：“你好像在这方面也有一个说不出口的苦衷。”

　　画画人：“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

　　玩家：“我懂。”

　　画画人：“…你这表情，你懂的跟我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吧。”

　　“算了，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人不是完美无缺的生物，人所制定的法律自然也不可能面面俱到。总有些灰色地带，可以被人精心计算着钻过去。于是，在这类事情上，法律无效。而像我们这样知晓内情的普通人，就算义正辞严地斥责一番，也改变不了任何事。那些人不会因此收敛，现状也不会因此好转，反而可能为自己招来祸患。于是，善良无用且多余。”

　　说完后，画画人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脸上是毫无掩饰的冷漠，仅存的那些温柔，似乎都随着流畅的下笔动作，一并付诸在洁白的纸张上。

　　“…听了这么多，你还要去做吗？”

　　玩家合上手中的小本子，抬手将自己的额发往后一撩，用帅气的表情说出同样帅气的话语：“我跟你说过的——我很厉害的。玩偶人，无所不能。不用担心我。”

　　画画人尝试笑笑，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玩家提上小板凳，转身离去：“谢谢你的帮助啦，等我忙完这件事后，再继续和你喝下午茶，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对了，天气预报说从明天开始要接着下好几天的雨，这段时间你就别来港口画画了。”

　　这一次，玩家率先说了道别的话语。

　　画画人没有回应，只是停下手里的笔，垂下的眼睛里沉淀着某种见过太多相似结局的倦意，这情绪并不浓重，只是灰蒙蒙的，像横滨刮冷风时的阴天。

　　画画人将那张几近完成、色彩绚烂的画作放在一旁，重新铺开一张白纸，在调色板上调起新的颜色，开始画另一幅画。

　　画画人没什么表情地画了一会儿。

　　然后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用力地点点点了好一会儿，直到消息成功发送的提示音响起，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将某种情绪也一并发送了出去。

　　画画人将手机放到一旁，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提起笔。

　　笔尖落下，线条逐渐勾勒出一只张牙舞爪的、仿佛能踏平一切困难的超凶玩偶熊。

　　“叮——”

　　玩家拿出手机。

　　画画人发来的消息一大堆，大致概括为：涉及该原创大师的知情者讨论论坛链接，多个类似受害者的发帖截图和帖号，几个广受好评的价格适合的相关律师…

　　还有天气预报说阳光很好的一天，奶茶店会举办的双人套餐新活动通知。

　　玩家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是又一个绿名傲娇！”

　　及时在下午上班时间时回到侦探社的玩家，开始琢磨并安排晚上的行动计划，争取以最完美的方式速通该任务。

　　正开心地吃焦糖烤布蕾味可丽饼的乱步，看了玩家一眼，含含糊糊地说：“别太过分。”

　　玩家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我有的是分寸。”

　　下班后，玩家没立即走，还在整理自己的武器，巧合的是，国木田也没走，看着很忙地一边推推眼镜，一边敲敲打打着电脑。

　　“…你今天晚上还要去做委托吗，那个你主动接的作品名誉权的委托。”国木田突然问道。

　　玩家头也不抬，继续擦拭水管：“是啊，是要我帮你带明天的早餐吗？无论是排队超长的灌汤包，还是每日限时购买的大师寿司，我都可以抢到第一位，然后顺路给你带来噢国木田前辈！报酬仅需要一枚换一支冰淇淋的硬币！走过路过别错过！”

　　国木田一时没回答，只是很突兀地说起其他的事：“这类委托很麻烦，相比于案件来说它并不复杂，但是很棘手。找到足够的证据，交给法律审判，获得相应的结局，这一条流程在这里总会遇到很多人为的…挫折，最后常常因为各种现实的情况，委托者主动撤去委托，或者只能得到一个不那么正义、被双方协调好的结局。”

　　玩家抬眼，歪歪头道：“你是在给我打预防针吗？唔，为了以防我失败后过于失落？”

　　“谢谢国木田前辈的关心，不过不用担心这一点啦。我又不是那种执拗地追求大义，失败或者被反向辜负、得不到相应回报后，就会黑化认为所有人类都是猩猩，并立志要毁灭世界的反派的人设。”玩家说出一段含要素过多的话语后，接着声音雀跃地说：“就像上次我回答你的那样，我是因为快乐才去帮助他人的。不全是因为他人语言上的感谢，或者实实在在的谢礼，而是因为正义的理所当然的事情，就跟国木田前辈你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封面‘理想’二字一样，是很耀眼的存在。”

　　玩家又笑出自己的大白牙，态度一如既往地坦坦荡荡：“我去做这些事的时候，就跟懒洋洋地晒月亮一样，我只是一直在做能让我开心的事情，我只是为了我自己。”

　　国木田愣了好一会儿，后慢慢笑起来。

　　“…是我多虑了，那就去做吧，做你认为应该做的事情。”

　　他递来一张名片。

　　【物品名称：某位律师的名片】

　　【描述：被该律师当作珍贵人情送出的特殊名片，凭此名片可迅速联系并聘用到，一位业内知名的知识产权律师，价格极其优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