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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忆旧 陈年旧事 ...

  •   李劭与魏承业双双僵在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目光死死钉在郑云明身上。

      前些日子三人还私下密谈,句句都在促成这门亲事,郑云明当时并未半分反对,甚至隐隐有默许之意,可今日偏偏在亲事即将敲定的关头,突然横插一杠,翻脸比翻书还快。

      李劭心头乱作一团,越想越慌,急忙开口:“可岳父……这门亲事,佩兰也……”

      话未说完,一道冷厉的眼刀径直朝他射来,郑云明只淡淡一瞥,便吓得李劭猛地噤声,后半句话硬生生咽回了肚里。

      郑云明缓缓起身,抬手接过身旁童子递来的锦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唇角。

      他抬眼看向魏承业:“郑某再祝魏大人生辰喜乐,今日午后陛下尚有召见,不便久留,先行告辞。”

      “郑大人……”魏承业慌忙起身想要挽留,话刚出口,便被郑云明接下来的一句堵得死死的。

      “魏大人,先告辞了。”

      话音落,郑云明未等二人回应,目光径直转向一侧的李君坔:

      “君坔,随我回去。”

      李君坔一怔,显然未料到会被突然带走,下意识看向面色僵白的李劭。

      李劭急欲开口,却被郑云明一道眼神拦下。

      郑云明面色无怒无喜,只对魏承业略一颔:“君坔便先由我带回,改日再亲自登门致歉。”

      原本位置上的李君坔立刻应声起身,对着席间众人躬身以示歉意,随后跟上,快步随郑云明离去。

      二人一前一后径直离开了宴席,身影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厅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紧接着,细碎的窃窃私语便如潮水般悄悄蔓延开来。

      周遭宾客皆是一头雾水,没人清楚内里究竟发生了何事,只看见方才还其乐融融的场面骤然破裂,郑典御二话不说带走了李大公子,魏大人与李侯爷脸色铁青难看至极。

      “怎么回事啊?方才不是说得好好的吗?”

      “郑大人怎么突然就走了?还把李大公子带走了……”

      “莫不是这亲事黄了?”

      “侯爷和魏大人的脸色好难看,怕是出了大事吧……”

      魏清沅本就强撑着体面,在众人目光与窃窃私语里,脸颊一阵红一阵白,委屈与难堪齐齐涌上心头,再也绷不住,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再也顾不得礼数,转身哭着快步跑离了厅堂。

      满桌之人脸色皆是难看至极,周遭宾客的目光落在身上,让厅内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连原本悦耳的丝竹之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

      马车辚辚驶离魏府,车厢内气氛沉肃。

      李君坔抬眸望向对面端坐的郑云明:“祖父,陛下今日原无召见之命吧。”

      郑云明眼睫微抬,并无半分掩饰,只淡淡应道:“自然。”

      马车轱轳驶离魏府,车厢内把帘子拉得紧紧的,光影昏沉,显得压抑。

      车厢内静得只剩车轮碾地之声,过了片刻,郑云明才开口说道:“魏承业急于将女嫁你,其心昭然。你父亲性情耿直,向来只看得见表面风光。”

      一语入耳,李君坔垂在袖中的手攥紧。

      他指尖轻轻叩着膝头:“眼下正是风口浪尖,诸事皆需谨慎。还有,你往后也莫要与五皇子走得太近。”

      李君坔垂眸敛神,微微颔首。

      郑云明目光微缓,语气稍稍柔和下来,看向李君坔道:“你整理的那本药册,收录得颇为周全,想来是没少跟着你母亲潜心学习。”

      李君坔应道:“实则母亲并不知情,是我自己闲时研习随手整理而成的。”

      听闻此言,郑云明眸光骤然暗淡下去,眼底掠过一丝绵长的怅惘,良久才低低一叹:“若是你外祖母还在世,今日见你如此,定会满心欢喜。”

      随后他敛去眸中怅然,叮嘱道:“你如今是陛下眼前倚重的红人,一言一行皆在众人眼底,千万谨慎,莫要被人构陷拉下水,更不可对旁人轻易卸下防备。”

      他似期许,又似万般无奈:“这个家,往后……便也要指望你了。”

      …………

      这边郑夫人刚遣走白姨娘,心绪沉沉,另一头静云居里,却是另一番感伤的光景。

      欧阳蓁正低头整理着桌案上姜姨娘方才绣图散落的针线,忙前忙后。姜姨娘倚着软枕,静静望着她利落的身影。

      她忽然轻声唤了一句:“蓁儿。”

      欧阳蓁立刻停下手中活计,转过身道:“姨娘,怎么了?”

      姜姨娘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我平日里只知你身世单薄,却从未细问过……你在白鹭乡的家中可还有亲人?”

      欧阳蓁眼底掠过一丝黯淡,带着几分无奈道:“奴婢……早已不记得父母的模样了。他们在奴婢很小的时候便不在了。”

      姜姨娘闻言,心头更是一软,长长叹了口气,眉眼间莫名染上一层深重的悲伤,像是被勾起了尘封多年的旧事。

      她望着窗外,轻声喃喃:“那日得知你出身白鹭乡,之后一见着你,我便总忍不住想起一些往事。”

      欧阳蓁微微一怔,眼中泛起几分意外,抬眼问道:“姨娘……可曾去过白鹭乡?”

      姜姨娘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落在了很久很久以前:“不曾。只是我年少时,有一位极要好的故人正是白鹭乡人。”

      她声音轻了下去,带着淡淡的伤感:“只不过……那位故人,也早早离我而去了。”

      欧阳蓁连忙敛了神色,轻声致歉:“是奴婢多言了,倒让姨娘想起伤心旧事。”

      姜姨娘回过神,轻轻摆了摆手,勉强扯出一丝浅淡的笑意,眼底的哀伤却未曾散去:“无妨……都过去十多年了。”

      欧阳蓁望着姜姨娘眼底挥之不去的怅惘,道:“那位故人……对姨娘您而言,一定很重要,对吗?”

      姜姨娘轻轻颔首,眸中泛起细碎的泪光:“她是我的恩人。”

      她整个人轻轻一颤,陷入绵长的回忆里,带着泣音喃喃自语:“其实说到底……是我害了她。若不是当年我拖累了她,她何至于落得那般下场……”

      说着说着她眼眶泛红,泪珠在睫上悬而不落,看得人揪心万分。

      一旁的欧阳蓁无过多悲喜,只静静立在原地,听着她的话,并未多言打断,只沉默地递过一方丝帕。

      “姨娘已念了恩人十余年,心中这般记挂,便是最重的情义,逝者若泉下有知,也必能体谅姨娘的苦衷,绝非姨娘有意为之。”

      姜姨娘怔怔望着她,睫上泪珠轻轻滚落,旋即又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的笑,轻声叹道:“不知为何,每次听你这般说话,我心里便觉得格外安稳,像是……什么苦楚都能轻上几分。”

      其实欧阳蓁早前无意间听查嬷嬷零碎提过几句姜姨娘的过往,心中早已藏了几分好奇,只是素来守礼,从不多问。

      此刻见姨娘心绪稍缓,她才微微垂眸,轻声试探着开口:“姨娘……奴婢斗胆一问,您当初,为何会入这李府呢?”

      姜姨娘闻言指尖顿在帕上,眸中泛起一丝恍惚。

      欧阳蓁本以为她不会说,怎想她沉默片刻,开始说起了往事。

      “……这是我亲手种下的因果。”姜姨娘望着窗外缓缓道来,“我家中原也薄有资产,只是后来气运衰败,一朝落难,籍没入官,成了任人发卖的官奴。”

      “若不是当年得人收留,我早已不知流落何方,更别说如今脱了奴籍。”

      这番话落在欧阳蓁耳中,无异于惊雷炸响。

      她素来在姜姨娘跟前表现得冷静自持,此刻也不由得睁大了眼,心头大受震撼。

      片刻后,她才压下惊涛骇浪:“姨娘说的那人……是那位白鹭乡的恩人吗?”

      姜姨娘轻轻点头。

      欧阳蓁在心底默默梳理着这段过往,无数零碎线索在脑中拼凑,她心头猛地一动,竟下意识脱口而出:“姨娘……您那位恩人,原先也在这李府之中吗?”

      话音刚落,姜姨娘周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人骤然从回忆里惊醒,又似被一语戳中了什么一般。

      她原本泛着泪光的眼眸闪过异样神色,脸色微微发白,纤薄的唇瓣轻轻颤动,死死攥紧了手中丝帕,将所有未尽的话语都咽回了心底。

      欧阳蓁见她骤然噤声,便知自己方才一语触到了不可言说的隐秘,当即不再多问。

      她默默转身继续打理桌上的针线,仿佛刚才从未发生过任何事。

      心底却轻轻落定一个念头。

      看来这府中有些陈年旧事,以她如今的身份,尚且无权知晓。

      …………

      魏府宴席散尽,李劭与李君垣同乘一车返回李府,车厢内的气压低得人李君垣坐立难安。

      李劭一路之上脸色铁青难看,周身寒气慑人。换作平日,李君垣定不会与他同乘一辆车回来,可今日,他竟破天荒乖巧地闭紧了嘴,只是偏头望向窗外。

      他从没想过,那个看着温顺守礼的李君坔,居然敢在满席宾客面前,公然违逆父亲,硬生生将婚事搅黄。

      这府里向来只有他李君垣,敢明目张胆跟父亲对着干,如今倒好,一向最得父亲看重的长兄,竟比他还要硬气。

      这份震惊里掺着几分莫名隐秘的痛快,搅得他心头乱糟糟的。

      父子二人相对而坐,压抑之中总算熬到马车停在李府门前,不等下人躬身掀帘,李劭已是沉着脸大步跨下马车,周身戾气骇人。

      前来接应的下人刚要上前,竟被他毫不留情地一把推开,步履沉怒地径直进了门。

      一众下人吓得噤若寒蝉,齐刷刷转头,看向随后慢吞吞下车的李君垣。

      李福犹豫着上前,小心翼翼开口:“二少爷……您又……”

      话还没说完,李君垣当即炸毛,立刻厉声怼了回去:“你什么意思!这事和我半点儿关系都没有!少往我头上赖!”

      他这副模样看得下人们更是大气不敢出。

      李劭回府后脚步未停,径直朝着鸣鸾居而去,下人们刚要上前通传,竟被他抬手厉声斥退,不等任何人反应,便直接推门闯了进去。

      郑夫人正因方才白姨娘一事心力交瘁,正疲惫地撑着额头,斜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才缓缓抬眼,倦意道:“怎么了,这般风风火火的,吓着下人。”

      李劭反手关上房门,脸色依旧铁青,冷笑一声:“呵,你那好父亲,今日可真是长脸了,当着满座宾客的面,把我和魏家的脸面踩在脚下,让所有人下不来台!”

      郑夫人闻言瞬间敛去所有疲色,从榻上坐直身子:“什么?我爹?发生什么事了?”

      “前些日子明明已经与魏家敲定了坔儿的亲事,三媒六聘就差一步,谁能料到,今日宴席之上,他老人家突然当众变卦反悔,一句话便搅黄了婚事!”

      李劭越说越气,拳头重重砸在桌上,吓得春桃往后缩了一步。

      “后面他更是直接带着坔儿离席,半点情面都不给主家留!你们父女俩到底打了什么算盘!尽让我丢尽脸!”

      郑夫人徐徐抬眸,忽然冷声一笑:“你既知我与家父素来不和,怎便认定是我与他串通的?我又怎知他心中打的是何等主意。”

      话音刚落,她直直迎上李劭盛怒双眸,分毫不让。

      李劭见她这副模样,胸口那股无名火竟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锐气顿消,连带着语气都缓了几分:“看来……坔儿是常与你爹混在一处,才敢这般行事。”

      郑夫人眉心微蹙,沉吟片刻后道:“你说这话,却是不知他们二人是何时开始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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