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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阻婚 一言惊破满 ...

  •   李君垣就那么僵在原地,盯着李君坔那张写满真切茫然的脸,整个人都彻底愣住了。

      风从廊间吹过,吹动鬓边发丝,他却半点感觉不到。

      他从前以为李君坔心思深沉,什么都藏在心里,以为他明明看透了魏清沅的心意却故作不知,以为他是冷眼旁观,甚至为此在心里暗暗鄙夷过他的虚伪。

      可眼前这人眼底干干净净,只有实打实的错愕与不解,没有半分遮掩,是真的从头到尾一点都没察觉到。

      李君垣喉结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能被人明目张胆地喜欢着,被姑娘小心翼翼地伪装讨好,却从头到尾一无所知。

      他盯着李君坔那张过分出众的脸,又想起方才魏清沅红着脸紧张的模样,只觉得荒谬又离谱。

      这人到底是真迟钝,还是心思全在别的地方,连这点显而易见的情意都看不见?

      李君垣嘴角抽了又抽,满心的质问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无力的呢喃,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装瞎?”

      李君坔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先在心里疯狂摇头。

      不像装的。

      一点都不像。

      他竟第一次对自己的眼力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时候不早了,二人收拾了神色,一前一后重回宴席。

      厅内依旧丝竹悦耳觥筹交错,只是李君垣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一时半刻还未平息。

      他抬眼望去,便见主位附近,李劭正与魏承业、郑云明三人围坐一处,低声闲谈。

      李君坔神色已恢复了平日那副温和淡然。

      李君垣也收了心神,默默立在一旁,只是兄弟二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开口。

      不多时,席间传来魏承业的笑语:

      “侯爷真是好福气,老夫人更是有福气。儿女出众,子孙争气,如今宫里还有宜嫔娘娘照拂,一门荣宠,实在令人艳羡。”

      “今日未能当面拜见老夫人,还请侯爷回去之后,替我问一句安好。”

      李劭闻言笑着颔首:“魏大人客气了,些许小事,何足挂齿。我回去定然替你转达。”

      这话轻飘飘落在耳中,李君坔与李君垣却同时微微一怔。

      兄弟二人不动声色,耳尖却都悄悄竖了起来。

      宜嫔。

      那是他们的亲姑姑,是如今深居宫内最能牵动李家荣辱的人。

      郑云明面色依旧严肃,只淡淡听着,并未多言。

      李君垣身旁的李君坔依旧垂眸而立,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

      二人静立片刻,席间三人恰好转过头来,瞥见廊下的李君坔与李君垣,便默契地收了方才的话头,笑意重新漫上脸庞。

      魏承业率先抬手,朝二人温和招手:“大公子、二公子可算回来了,快入席坐吧。”

      李劭顺势笑着打圆场:“年轻人总爱四处走走,无妨无妨。”

      郑云明亦微微颔首,三人不约而同将方才谈及宫闱的话题轻轻揭过,不再多提。

      气氛稍缓,魏承业目光一转,慢悠悠开口:“小女清沅不善应酬,女儿家面皮薄,便没出来多见客。”

      “我这女儿,性子温软,读书尚可,针线女红也算过得去,只是到底少了些世面,难免拘谨笨拙,还望各位多多担待才是。”

      这话一落,李君坔本就因先前之事心绪未平,此刻骤然听见魏清沅的名字,脸色一僵,素来温和淡然的神情变得古怪至极。

      便在这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徐徐而来。

      众人抬眼望去,便见换了一身浅碧色罗裙的魏清沅,缓步走到他们跟前。

      现在的她褪去了先前的羞怯,眉眼舒展,身姿端方,脸上带着笑意,不见半分局促,反倒从容自信,落落大方。

      她手中捧着一盏斟满美酒的玉杯,径直走到席间,先对着主位的李劭一礼。

      “侯爷政务繁忙,依旧拨冗前来。此杯,清沅先敬侯爷,祝侯爷身体康健,家门顺遂。”

      李劭笑着示意身旁侍从另取一只酒杯,亲自执壶斟上半盏。

      “姑娘有心了。”

      话音落,他仰头将杯中酒饮尽,空杯微微一示。

      眼见两边至亲都已在席,周遭闲杂人等也识趣退远了些,魏承业脸上的客套笑意淡去几分,不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今日虽是我的生辰小宴,能得侯爷携两位公子亲临,已是莫大荣幸。”

      他先朝李劭略一颔首。

      “有些话我便不藏着掖着,直说了。清沅与君坔的婚事,我魏家是真心实意想求这门亲。”

      他目光落向一旁端坐的李君坔。

      “君坔品行端方又沉稳有度,我魏某十分赏识。”
      随后他再看向李劭。

      “若侯爷不嫌弃,咱们便借着今日这场喜宴,把两个孩子的亲事敲定,也算是我这生辰里最称心的一桩喜事。”

      话音一落,席间气氛登时变得微妙起来。

      魏清沅脸颊瞬间又染上绯红,可这一次她没有躲闪,反倒稳稳挺直了腰杆,安静立在父亲身侧。

      李君垣屏住呼吸,目光悄悄黏在兄长李君坔身上,一瞬不瞬地观察着。

      只见李君坔眼底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看不出欢喜,也瞧不出抵触,可那双素来平静的眸子,却在不经意间微微错开,似在刻意闪避着什么。

      李劭见状,径直看向一直沉默的李君坔:“坔儿,你自幼眼界高,如今当面见了清沅姑娘,你觉得清沅姑娘怎么样?”

      一句话,将席间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聚在了李君坔身上。

      李君坔忙不迭站起身来,却始终垂着眼帘:“魏姑娘知书达理,温婉贤淑,自是极好的女子。”

      对面的魏清沅听得这话,整张脸彻底烧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耳尖,连脖颈都泛上浅粉。

      她紧紧咬着下唇,指尖微微蜷缩,却依旧强撑着抬着头,目光轻轻落在李君坔脸上。

      李劭看在眼里,轻轻一叹,对着魏承业拱了拱手:“魏大人见笑了,君坔素来性子沉静,不懂风月,还望魏大人与清沅姑娘多多见谅,切莫放在心上。”

      魏承业只听得李君坔那几句中肯夸赞,仿佛生怕到了嘴边的佳婿就此飞了一般,当即往前微倾身子,语气急切道:“既然君坔也觉得清沅好,那这门亲事,便就此定下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侧脸颊通红的女儿:“不瞒侯爷与二位公子,我们家清沅,心里早就倾慕君坔许久,平日里在家也时常偷偷念叨,今日能得偿所愿,也算圆了这孩子一桩心愿。”

      李劭一听,哪里肯放过这顺理成章的台阶,连忙笑着颔首应和:“魏大人所言极是,这是孩子们的缘分,也是两家的福气,自然是好,自然是好!”

      两人一拍即合,眼看亲事便要一锤定音,一直坐在旁侧沉默不语的郑云明,却忽然缓缓开了口。

      “魏大人今日生辰,老夫说这话,或许扫了诸位的兴致。”

      他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瞬间压下了席间刚起的喜气。

      “老夫可不同意这门亲事。”

      一语惊起千层浪。

      全场骤然死寂。

      方才还满心欢喜的魏清沅,脸色“唰”地一下惨白下去,红润尽失,挺直的脊背也晃了一晃。

      李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欣喜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他看向郑云明:“岳父……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君坔本是低着头,闻言眸中惊色翻涌,喉结滚动了一下。

      而一旁的李君垣眸子里翻涌着难以置信,手中的杯盏险些滑落。

      …………

      郑夫人正在静室之中,握着素白绫帕,细细擦拭着案上一方灵位。

      忽闻身后衣袂轻响,她眸色一沉,飞快将那灵位掩入锦幔之后,这才缓缓回身。

      入目的是丫鬟春桃,这丫头向来毛躁,记不住规矩,此刻正慌慌张张地迈进门来,脸蛋还带着几分红晕。

      “你这小丫头,”郑夫人语气里没有半分厉色,只轻轻嗔了一句,“都说了多少次,进内室要先轻声禀报。”

      春桃被她一说,立刻不好意思地弯了弯腰,笑道:“夫人恕罪嘛……奴婢一时着急,脚比脑子快,下次一定乖乖站在门外禀报,绝不乱闯啦。”

      郑夫人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那点郁气散了几分,无奈地摇头拢了拢衣袖:“何事急成这样?”

      春桃连忙抬头如实回禀:“回夫人,外间……外间白姨娘来了,还、还抱着小少爷,说是要见夫人,已经在廊下等着了。”

      郑夫人眉头一蹙,厌烦道:“又是她。”

      她拂袖起身,口中低声斥道:“往日三番五次来闹便罢了,今日竟还带着孩子上门纠缠,真是有完没完!”

      说罢,便大步朝外走去。

      廊下,白姨娘抱着李君培远远望见郑夫人沉着脸出来,指尖悄悄伸到孩子腿边,狠狠掐了一下。

      “呜哇!”

      不过须臾,襁褓中的李君培立刻放声大哭起来。

      白姨娘立刻摆出一脸焦急无措的模样,声音哽咽着上前:“夫人!培哥儿一直哭着要找香莲,奶娘丫鬟谁哄都没用,妾身实在是束手无策,才斗胆来打扰夫人……”

      郑夫人只冷冷扫了她一眼。

      这用孩子博同情的把戏,她早已看得腻烦。

      换做平日她懒得与妾室计较,三言两语便打发了,可今日她心中积郁的烦忧,白姨娘这般拙劣伎俩,偏偏撞在了她的枪口上。

      “白若音。”

      她开口道。

      “我看你是彻底忘了,你如今的吃穿用度、安稳荣华,究竟是谁赏你的。”

      白姨娘浑身一僵,被她这股威压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直直跪倒在地,手臂慌忙抱紧怀中的李君培,险些将孩子摔落在地。

      “连个孩子都哄不好,只会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纠缠,”郑夫人皱着眉,“既然你照料不周,这孩子也不必放在你院里养了。春桃,抱过小少爷。”

      “来啦!”

      春桃应了一声,迈步上前,伸手便要去接孩子。

      白姨娘见状顿时慌了神,再也顾不上装模作样,抱着李君培直接哭了起来:

      “夫人不可啊!培哥儿是妾身的命根子,妾身不能没有他啊!”

      “妾身再不济,也是培哥儿的亲生母亲,他现在这么小,离了妾身可怎么办!”

      “夫人若是厌弃妾身纠缠,妾身往后再也不敢了,只求夫人别将妾身与培哥儿分开,妾身便是做牛做马,也会好好照料他……”

      她哭得肝肠寸断,句句都在哀求,生怕郑夫人真的将孩子夺走。

      而郑夫人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睨着跪地痛哭的白姨娘。

      “你那贱婢香莲,坏了事,还险些把我一并拖下水,惹出滔天大祸。我不赐死她,已经是念在你昔日在我身边伺候一场的旧情。”

      “你今日竟敢带着孩子,再次跑到我院中撒泼哭闹,搅得内宅不宁……”

      “再敢有下次,你明白我会怎么对你。”

      白姨娘吓得连连叩首,忙不迭点头谢罪,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再说,抱紧了怀中仍在抽噎的李君培,狼狈地爬起身灰溜溜地快步退了出去。

      待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郑夫人周身的戾气才稍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她缓缓闭上眼,抬手轻轻扶着额角,指腹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

      一旁的春桃立刻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她的手臂,心疼道:“夫人慢点慢点,可别累着自己,您身子要紧呢。”

      郑夫人轻吁一口气,声音带着难掩的倦意,看着眼前这实心眼的小丫头,语气也柔了下来:“老爷与两位少爷,快回来了吗?”

      春桃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立刻笑眯眯点头:“回夫人!府里的人刚传了话,说马车已经快到府门口啦,马上就能见到啦!”

      郑夫人微微颔首,目光沉沉望向方才遮掩灵位的静室方向。

      “春桃,你听好。过几日悄悄替我备下香烛、纸钱、清酒一类物什,一定要悄悄办,千万不能让旁人知道,懂吗?”

      春桃立刻收敛了笑容,认认真真点头:“夫人放心!奴婢一定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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