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死而复生后》流月朗云

3、交锋 这一觉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光怪陆离的梦境碎片交织，一会儿是现实世界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小说文字，一会儿是周夫人泣不成声的脸，一会儿又变成林误那双含泪却深藏审视的眼睛。

　　余知鱼是被身体深处传来的酸软感和饥饿感唤醒的。

　　窗外天色已经暗沉下来，华灯初上，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壁灯。他刚想动一下，却发现四肢沉重得不像话，只是稍微撑起身体，手臂就传来一阵轻微的颤抖和无力感。

　　这具身体“沉睡”了三年，即便有最顶级的医疗护理维持着基本机能，肌肉的萎缩和虚弱也是不可避免的。

　　“咕噜噜——”胃部发出更强烈的抗议。

　　他想起中午那顿被周夫人亲手喂下、食不知味的流食，此刻饥饿感来得更加凶猛。他正犹豫着是按铃叫人，还是自己勉强下床去找点吃的，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小少爷，您醒了吗？”是陈姨的声音。

　　“醒了，请进。”余知鱼松了口气。

　　陈姨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热气腾腾、香气诱人的清粥小菜，还有一碗冒着药香的补汤。

　　“估摸着您该醒了，也快到晚膳时间了。”

　　陈姨笑着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夫人特意吩咐厨房做的，都是好消化的。您先吃点垫垫，一会儿复健师就过来。”

　　“复健师？”余知鱼微微一怔。

　　“是啊，”陈姨一边帮他调整靠枕，一边自然地说道，

　　“先生下午就联系了医院最好的复健团队。您躺了这么久，身体机能恢复急不得，得专业人士一步步来。先生说了，一切用最好的，务必让您尽快好起来。”

　　余知鱼心下了然。周家行事果然迅速且周到。

　　这复健一来是确实为了他的身体着想，二来，或许也是想通过科学的医疗手段，进一步观察和确认

　　他垂下眼睫，轻声应道：“让爸爸费心了。”

　　喝下温热的粥，胃里舒服了许多，连带着身体的寒意也驱散了些。刚放下碗勺，复健师就到了。

　　来人是位三十多岁、看起来专业干练的女性，姓李，带着一位助手。

　　她态度恭敬却不失分寸，仔细询问了余知鱼醒来后的身体感受，做了几项简单的基线评估。

　　“少爷的肌肉力量比预想的要好一些，但长期卧床，关节和韧带都需要慢慢适应。今天我们先从最基础的床上主动活动和按摩开始，循序渐进。”

　　李复健师语气温和地解释。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余知鱼在她的指导下，尝试着缓慢地屈伸腿脚，活动手腕脚踝。每一个看似简单的动作，都需要耗费他不小的力气，不一会儿额角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李复健师手法专业地为他按摩放松着紧绷的肌肉，时而鼓励几句。

　　余知鱼咬牙坚持着。他清楚，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也是他顺利苟到任务完成的基础。这副虚弱的样子，别说应对可能出现的风波，就连自己想做点什么都困难。

　　康复训练结束时，他感觉身体像是被重新组装了一遍，又酸又软，但一种奇异的、重新掌控身体的微末成就感也随之而来。

　　陈姨递上温水和毛巾，眼里满是心疼：“累坏了吧少爷？快擦擦汗。医生说了，慢慢来，不能急。”

　　余知鱼接过毛巾，笑了笑：“还好，李老师很专业。”

　　送走复健师，余知鱼靠在床头喘息。身体是疲惫的，精神却因为这点小小的“进步”而松弛了些许。

　　然而，这份短暂的松弛并未持续多久。

　　房门外，隐约传来一阵熟悉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门口。

　　紧接着，是林误那柔软又带着怯意的声音，这次的对象似乎是门外的佣人：

　　“姐姐，知鱼哥哥还在休息吗？我……我炖了一点安神汤，对睡眠好的……不知道他方不方便……”

　　余知鱼闭了闭眼。

　　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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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的佣人似乎有些为难，低声回应：“林误少爷，小少爷刚做完复健，可能需要安静休息……”

　　“复健？”林误的声音里立刻染上浓浓的担忧和自责，“知鱼哥哥一定很辛苦吧……都怪我不好，下午太激动了，可能打扰到哥哥休息了。我就把汤放下，看一眼哥哥就好，可以吗？”

　　他的话听起来体贴又懂事，将姿态放得极低，让人很难拒绝。

　　房内的余知鱼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如果不见这一面，这位主角受恐怕能变着花样在门外“关心”他一晚上。

　　他提高了一点音量，带着刚运动后的些许疲惫沙哑，对外面道：“没关系，请进吧。”

　　房门被推开，林误端着一个精致的小炖盅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家居服，看起来更柔软无害了。目光先是快速扫过余知鱼额角未干的汗水和略显疲惫的神情，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复杂情绪，随即又被满满的关切覆盖。

　　“知鱼哥哥，你感觉怎么样？做复健是不是很累？”他走上前，将炖盅放在床头柜上，眼神里满是心疼，“我让厨房炖了安神汤，用的都是温和的药材，你喝一点好不好？能睡得好些。”

　　他的语气真诚又带着点讨好，仿佛全心全意只为余知鱼着想。

　　余知鱼不得不再次感慨他的演技。若非知晓剧情，谁能看出这纯良外表下的算计？

　　“谢谢，刚喝了粥，暂时喝不下了。先放着吧。”

　　余知鱼语气温和地拒绝，脸上适当地流露出疏离和客套，“复健是有点累，还好。”

　　被拒绝了

　　，林误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像是受了打击的小动物。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更低了：“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我知道，我占了你的位置，享受了本该属于你的关爱……哥哥生气是应该的……”

　　他又开始熟练地自我贬低和示弱。

　　余知鱼太阳穴突突地跳。这套路真是百试不爽。

　　他按了按额角，声音带着真实的疲惫（虽然大半是被烦的）和刻意表现的宽容：

　　“你别多想。我只是刚醒，很多事不记得，人也认不全，需要时间适应。没有不喜欢你。”

　　他重点强调了“不记得”和“需要时间”，划清界限。

　　林误抬起头，眼眶又红了：“真的吗？哥哥真的不讨厌我？”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往前凑近一小步，

　　“那……那我以后可以常来陪哥哥说说话吗？哥哥一个人闷着也不好，我可以给哥哥讲讲这几年发生的事情……”

　　余知鱼心里警铃大作。

　　让主角受来给他“讲讲这几年发生的事情”？那岂不是主动把信息渠道和接近的机会送到对方手上？谁知道他会讲些什么“加工”过的故事。

　　“不用麻烦了。”余知鱼立刻婉拒，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远，

　　“医生让我静养，需要尽量减少打扰。而且……”他顿了顿，看向林误，眼神清澈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那些我忘记的事情，或许……顺其自然比较好。强求想起，未必是好事。”

　　林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了一些，眼神闪烁了一下。

　　余知鱼这话，像是在说记忆，又仿佛意有所指。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一个虚弱却平静，一个纯良却暗藏汹涌。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秒。
　　最终，林误率先败下阵来，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我……我明白了。那哥哥好好休息，我……我不打扰了。”

　　他像是受了巨大的委屈，却又强忍着，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连那盅汤都忘了拿。

　　余知鱼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应付这位主角受，简直像是在打一场没有硝烟的心理战，劳心劳力。

　　他瞥了一眼那盅还冒着热气的安神汤，丝毫没有碰的打算。

　　谁知道里面除了安神的药材，还有没有加别的“料”——比如，能让他继续“安静”睡下去的东西？

　　在彻底摸清局势前，他对周家的一切，尤其是这位林误少爷经手的东西，都必须保持十二分的警惕。

　　夜色渐深。

　　余知鱼在佣人的帮助下简单擦拭了身体，换上了舒适的睡衣。躺回床上时，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即将沉入梦乡之际，寂静的夜里，窗外似乎传来极轻微的、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

　　这么晚了，会是谁？

　　周先生和周夫人应该早就回来了。

　　一种莫名的预感让他强撑着睁开眼，望向被厚重窗帘遮挡的窗口。

　　几分钟后，宅子里并没有传来明显的动静。

　　仿佛那声引擎只是他的错觉。

　　余知鱼皱了皱眉，压下心中的疑虑，重新闭上眼。

　　或许，只是路过车辆吧。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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