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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与主角受的较量 门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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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声音不高,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浓重的鼻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每一个音节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足以让听见的人心软。
余知鱼躺在床上,听着那声音,心里默默给这位素未谋面的主角受林误的演技点了个“赞”。
不愧是能周旋于数个大佬之间,让所有人都觉得他脆弱可怜需要保护的主角受,这天赋技能点怕是点满了
。
陈姨显然有些为难。她看了看门外,又看了看床上“虚弱不堪”、“记忆混乱”的余知鱼,犹豫了一下,还是温声对余知鱼说:
“小少爷,是林误少爷……他听说您醒了,想来探望您。您要见见吗?如果觉得累,我就让他先回去。”
余知鱼心里疯狂摇头:不见不见!让他走!
但表面上,他不能这么做。一个刚刚醒来、对周遭一切都感到陌生且善良的白月光,怎么会拒绝一个听起来如此关心自己、甚至因为自己醒来而激动哭泣的“弟弟”的探望呢?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苍白的脸上适当地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温和,声音依旧轻轻的:“林误……少爷?是……谁?”
他完美演绎了一个记忆受损、对三年间家里多出来的人毫无印象的病人。
陈姨连忙解释:“瞧我,忘了您不记得了。林误少爷是先生和夫人三年前……三年前认下的孩子,这几年一直住在家里,陪在先生夫人身边,是个很懂事的孩子。”陈姨的语气有些复杂,似乎不想多提,但又不得不解释。
“哦……”余知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露出一个虚弱却包容的微笑,“那就……请进来吧。”
躲是躲不过的,不如正面看看这位主角受到底想干什么。
陈姨这才对门口道:“林误少爷,您进来吧,小少爷请您进来呢。”
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和浅色裤子,黑发柔软,肤色白皙,眉眼轮廓确实与余知鱼(周知鱼)有六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双微微下垂的桃花眼。
但仔细看,区别也很明显。余知鱼(周知鱼)的长相是清冷精致、带着天然疏离感的美,像高悬于空的明月。
而林误则是柔和怯懦的,像一朵需要人呵护的小白花,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楚楚可怜的气韵。
此刻,他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手里紧紧攥着一方手帕,一进门,目光就牢牢锁在床上的余知鱼身上,眼神里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审视。
四目相对。
余知鱼维持着虚弱的表情,心里却在快速分析:他在确认。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周知鱼。
林误一步步走到床边,在距离床沿一步远的地方停住,像是不敢靠近。他嘴唇微微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真……真的是……知鱼哥哥……你……你真的还活着……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哭得情真意切,仿佛盼这一天盼了许久。
若不是余知鱼早知道剧情,知道这位主角受内心对白月光的存在有多么复杂的嫉恨和恐惧,恐怕真要被他这演技骗过去了。
余知鱼继续扮演失忆人士,眼神里带着礼貌的陌生和一丝被对方眼泪惊到的无措:“你……你好。抱歉,我……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你是?”
林误的哭声顿了一下,像是被“不记得了”这四个字戳中了什么,但很快又哭得更凶了,他上前半步,激动地说:“我是小误啊!林误!知鱼哥哥,你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夫人和先生都很想你,我们……我们都好想你……”
他说着,似乎情绪过于激动,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要晕倒。
陈姨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林误少爷,您别太激动,医生说了您身体弱,不能情绪大起大落。”
余知鱼:“……”看,来了,经典脆弱的替身身体不适桥段。
林误靠在陈姨身上,泪眼朦胧地看着余知鱼,语气充满了自责和悲伤:
“对不起,知鱼哥哥,我太失态了……我只是太高兴了……你回来了真好……以后……以后……”
他“以后”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仿佛预见到了什么极其悲伤的未来。
余知鱼心里门清:这是在试探他回来后,自己的地位和处境呢。
他面上不显,只是露出些许疲态,配合着咳嗽了两声,声音越发虚弱:“谢谢……谢谢你来看我。我有点累了……”
逐客令下得委婉又符合人设。
林误似乎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就要送客,愣了一下,随即立刻露出歉疚的表情:“对不起,知鱼哥哥,是我不好,打扰你休息了。你好好休息,我……我晚点再来看你。”
他又深深看了余知鱼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然后在陈姨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走了。
房门轻轻关上。
余知鱼长长地吁了口气,感觉比跑了一千米还累。
和主角受打交道,简直是在考验他的演技和神经。
这才只是个开始
。
他可以预见,随着他的“复活”,这周家,乃至整个宁城围绕那位白月光的风暴,才刚刚开始掀起一角。
而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背景板,怎么就这么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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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误走后,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余知鱼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放松。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会面,信息量巨大。林误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哭诉,都充满了潜台词和试探。
这是一个警惕性极高、且极其擅长利用自身弱势来博取同情和掌控局面的对手。
“啧。”余知鱼轻轻咂了下舌,感觉前途多舛。他只想躺平做任务,奈何环境似乎不允许。
陈姨很快又回来了,脸上带着些许未散尽的担忧,大概是安置好了那位“情绪激动”的林误少爷。
“小少爷,您别多想。林误少爷他就是太高兴了,他身体一直不太好,情绪容易波动。”陈姨一边替他掖了掖被角,一边轻声解释,语气里不乏对林误的怜惜。
余知鱼心里明白,在这三年里,林误已经成功地在周家上下,包括这位看着周知鱼长大的陈姨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他扮演着一个完美、脆弱、依赖周家也感恩周家的替身角色,赢得了很多真实的关心。
而他这个“正主”的突然苏醒,对很多人来说,或许惊喜之余,更多的是无所适从。
“嗯,没关系。”余知鱼垂下眼睫,声音低低的,“他……看起来很难过。是因为我吗?”
他适时地表现出一点不安和内疚,完美符合一个失忆者面对陌生“亲人”悲伤反应时的无措。
陈姨果然立刻心疼了:“哎哟,我的小少爷,这怎么能怪您呢?您能醒来是天大的喜事!林误少爷那是喜极而泣,他是高兴的!您千万别胡思乱想,好好养身体最重要。”
正说着,门外再次传来动静,这次明显不同。
脚步声沉稳而急促,伴随着管家压低却难掩激动的声音:“先生,夫人,小心台阶。少爷就在里面。”
余知鱼的心猛地一跳。
来了。周先生和周夫人。这具身体的亲生父母。
陈姨也立刻站直了身体,神情变得恭敬而期待:“是先生和夫人回来了!”
房门几乎是下一秒就被猛地推开。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美妇人。她穿着优雅的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但此刻眼圈通红,发丝略显凌乱,显然是匆忙赶回。她的目光在接触到床上的人时,瞬间凝固,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僵在门口,手死死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正是周知鱼的母亲,周夫人。
她身后,站着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神色沉稳,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牢牢锁在余知鱼脸上,带着审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震动。
周先生。
余知鱼被这两道强烈的目光注视着,头皮有些发麻。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表现出应有的礼貌和……或许该有的孺慕?
“别动!”周夫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喊道。她几乎是扑到床前,颤抖着手,想要触碰余知鱼的脸,又怕这只是一场易碎的幻梦。
知鱼……我的知鱼……真的是你吗?妈妈不是在做梦?”她的眼泪滴落在蚕丝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面对一位母亲如此真挚汹涌的情感,余知鱼即便是个冒牌货,此刻也无法不动容。他任由周夫人抓住他的手,那力道大得惊人。
他抬起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有些笨拙地,轻轻拍了拍周夫人的手背,声音干涩地开口:“妈……妈?”
这两个字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根据记忆和系统提示,他应该这样称呼。
周夫人听到这声呼唤,再也忍不住,俯下身抱住他,失声痛哭起来:“是我的知鱼!是我的孩子回来了!老天爷,谢谢你……谢谢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周先生站在原地,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床边。他伸出手,似乎也想触碰一下儿子,但最终只是重重地按在了余知鱼的肩膀上。
那手掌宽厚而有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醒过来就好。”周先生的声音低沉沙哑,只说了这四个字,却仿佛有千钧重。
余知鱼能感受到那份深沉的、属于父亲的激动。他抬起头,对上周先生复杂的目光,努力挤出一个苍白的、带着依赖和迷茫的笑容:“爸……爸爸。”
周先生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猛地别开脸,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房间里只剩下周夫人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余知鱼被周夫人紧紧抱着,感受着这份过于沉重和真实的亲情,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们爱的,是他们的儿子周知鱼。
而他,是余知鱼。
他只是个来做任务的过客。
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感和疏离感包裹了他。他只能垂下眼睛,扮演好一个刚刚醒来、身体虚弱、记忆混乱的儿子角色。
周夫人哭了许久,才在周先生的低声安抚下慢慢平静下来。她依旧紧紧握着余知鱼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怕一眨眼儿子就会消失。
“医生怎么说?检查都做了吗?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周夫人连声问道,语气急切。
陈姨连忙回答:“回夫人,家庭医生刚走不久,说少爷身体各项指标基本稳定,就是虚弱了些,需要好好静养。记忆方面……可能还需要时间恢复。”
周夫人闻言,又是心疼又是庆幸:“没事,没事,人回来就好,记忆慢慢来,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周先生则显得更为冷静理智一些,他看着余知鱼,沉声问:“知鱼,你还记得……你是怎么……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吗?”
这个问题,终于来了。
他问的是余知鱼出车祸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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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先生的问题,精准地切中了要害。
这也是所有人,包括余知鱼自己,最大的疑惑。
一个在三年前就出车祸后已经确认为植物人,并且几率极小的一个人,为什么会突然苏醒
他微微蹙起眉头,脸上露出痛苦和极度困惑的神色,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子,声音带着不确定和一丝恐惧:
“我……记不太清了……好像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梦里很黑,很冷……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语速很慢,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去挖掘那些模糊的碎片。
“后来……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很温暖的声音……我就想着……要回来……”
这是系统提供的标准答案——混沌的黑暗,温暖的召唤,执念回归。玄学又模糊,最适合解释这种不科学的事件。
他不能提供任何具体细节,否则极易被拆穿。
周夫人听得眼泪又落了下来,紧紧握着他的手:“是妈妈,一定是妈妈每天想你,叫你,你听到了对不对?”
余知鱼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用迷茫的眼神看着她。
周先生眉头紧锁,眼神锐利依旧,但面对儿子这副脆弱困惑、显然自己也搞不清状况的模样,他再多疑,也无法继续逼问。
本身就无法用常理解释。
“想不起来就不要勉强。”周先生最终沉声道,语气缓和了许多,“平安醒过来最重要。其他的,以后再说。”
余知鱼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这一关暂时过去了。
“对,不想了,不想了。”周夫人连忙附和,用手帕轻轻擦拭余知鱼额角并不存在的虚汗,“你刚醒,肯定饿了吧?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立刻去做。”
余知鱼确实饿了,从穿来到现在滴水未进,刚才那一小碗汤根本不顶事。他也没客气,轻声报了几个清淡的菜名。
周夫人一听,立刻喜笑颜开,连声说好:“都是你以前爱吃的!口味没变!陈姨,快,快去让厨房准备!”
陈姨应声而去。
周夫人就坐在床边,眼睛几乎舍不得从余知鱼脸上移开,不停地问他还难不难受,冷不冷,热不热。
周先生虽然话不多,但也一直站在床边,目光深沉地看着他。
这种被浓烈的关爱包围的感觉,让余知鱼有些无所适从,只能尽量扮演好一个乖巧虚弱的儿子。
很快,精致的饭菜被送了上来。周夫人亲自试了温度,然后非要亲手喂他。
余知鱼头皮发麻,试图拒绝:“妈,我自己可以……”
“不行,你刚醒,没力气,妈妈喂你。”周夫人态度坚决,眼里满是失而复得的珍惜和补偿心理。
“停下,病人刚醒这些吃不了,只能吃流食。”家庭医生喘着气,急匆匆的喊道。
周夫人听到医生的话,动作顿住,脸上满是焦急:“不好意思,医生,我...我一着急忘了。”
医生一边收拾医药箱,一边解释:“病人刚苏醒,肠胃还很虚弱,只能先吃些流食,像粥、汤之类的,慢慢调养。”
周先生也皱起了眉头,看向余知鱼,眼神里满是关切。
余知鱼心里有些无奈,但也知道医生说得在理,便轻声说:“没关系,吃流食就好。”
周夫人立刻起身,对陈姨说:“陈姨,快去厨房熬些粥,要清淡的。”
陈姨匆匆离去。周夫人重新坐回床边,握住余知鱼的手,愧疚地说:“是妈妈考虑不周,让你受苦了。”
余知鱼看着周夫人担忧、手足无措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轻轻反握住周夫人的手,安慰道:“妈,我没事。”
这时,周先生开口道:“既然医生这么说,就先按医嘱来。知鱼,你好好养病,其他的事不用操心。”
余知鱼点点头,心想这父母的关爱虽然让他有些不适应,但也温暖了他的心。接下来,就好好扮演好这个角色,完成任务吧。
周夫人这才稍稍放心,但又开始操心他睡觉的问题,生怕他睡不着或者做噩梦,恨不得亲自在旁边守着。
最后还是周先生发话,说让知鱼好好休息,别打扰他,周夫人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并嘱咐外面守着的佣人有任何动静立刻汇报。
房门终于再次关上。
世界清静了。
余知鱼瘫软在柔软的大床上,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应付血缘至亲,比应付主角受林误还要累上百倍。
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绷紧神经,生怕露出马脚。
他望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灯,眼神放空。
这才第一天。
距离剧情结束,还有漫长的48%。
他真的要这样时时刻刻扮演另一个人,直到结束吗?
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孤独感悄然袭来。
他想回家。
【检测到任务者情绪出现较大波动。】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请任务者保持心态稳定,牢记任务目标:维持剧情基本稳定,直至原主线剧情自然结束。消极情绪可能影响任务评分。】
余知鱼:“……”
连emo一下都不行吗?
这破任务,真是够够的。
他拉起被子,蒙过头顶,决定先睡一觉再说。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也许睡醒了,就能想到更好的苟命方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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