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署名便签》纸兴

5、淡淡的药膏味 班会课的铃

　　班会课的铃声刚落，教室里就像被捅开的马蜂窝，瞬间热闹起来。陆子昂被几个好奇的男生围在座位旁，他斜倚着椅背，一条腿随意搭在旁边的空椅上，指尖转着支外壳闪着光的钢笔，眉飞色舞地讲着国外音乐节的趣闻，牛仔裤上的银色链条随着动作“哗啦”作响，惹得后排几个女生偷偷交头接耳。

　　夏晓阳抱着一摞新书往图书角走，怀里的书有点沉，压得她小臂发酸，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托着书底。路过陆子昂座位时，他突然停下话头，冲她抬了抬下巴，嘴角挂着痞气的笑：“喂，那个负责图书角的，要不要搭把手？看你快抱不动了。”
　　夏晓阳脚步一顿，立刻扬起惯常的笑脸：“不用啦，谢谢！我能行的。”说完就加快脚步往后门走，只是转身的瞬间，嘴角的弧度悄悄垮了下来——怀里的书确实压得她胳膊发僵，但她习惯了说“没事”，习惯了用笑容把所有不便藏起来。

　　这细微的变化落在了陆子昂眼里。他挑了挑眉，看着她略显僵硬的背影，心里莫名多了点好奇。刚才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得像月牙，看着挺开朗大方，可转身那一下的局促，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小心翼翼，像怕麻烦到别人似的。这种矛盾的样子，比他以前见过的那些直来直去的女生有意思多了。

　　图书角的旧书架积了层薄灰，阳光落在灰尘上，能看见细小的颗粒在浮动。夏晓阳放下新书，从书包侧袋摸出妈妈给的旧抹布，蹲下身擦书架的第一层。刚擦到一半，就听见身后传来篮球砸地的“咚咚”声，节奏杂乱，越来越近。她回头一看，陆子昂抱着个橙色篮球晃了过来，球在他掌心转得飞快，显然没把心思放在拍球上。

　　“你这擦得也太慢了，跟蜗牛爬似的。”他说着就把篮球往地上一放，伸手要抢她手里的抹布，“我帮你擦，保证十分钟搞定，比你擦得干净。”
　　“真的不用！”夏晓阳赶紧把抹布往身后藏，起身时没注意到放在书架旁的笔记本——那是江亦辰借她的，抄题时随手搁在了那里。陆子昂往前凑了凑，篮球不小心蹭到书架腿，本就不稳的书架轻轻晃了一下，笔记本“啪嗒”掉在地上，封皮磕在墙角的水泥棱上，蹭掉了一小块深蓝色的封皮，露出里面的白纸。

　　夏晓阳的心脏猛地一紧，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立刻蹲下身去捡，指尖碰到破损的封皮时，手都抖了——江亦辰的笔记本一直保护得极好，边角连点折痕都没有，她答应过要好好爱护的，现在却搞成了这样。
　　“哎呀，不好意思，没看见这儿有东西。”陆子昂也蹲下来，探头看了眼她手里的本子，“这是你的？看着挺宝贝。”
　　夏晓阳没说话，只是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塞进书包最内侧，拉好拉链，又蹲下身继续擦书架。只是这次，她的动作明显急促了不少，抹布擦过书架的力道都重了些，连呼吸都有些发颤。刚才还挂在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沉默，眼尾甚至悄悄泛红了。

　　陆子昂更觉得好奇了。不过是本破了点皮的笔记本，怎么就让她瞬间变了模样？刚才还笑得一脸轻松，现在却像受了委屈的小猫，明明眼里都快有水光了，却还强撑着不说话。这种“笑着藏事”的样子，比那些一受委屈就咋咋呼呼的女生，更让他想多探究两句。

　　他没再提要帮忙的事，就抱着篮球在旁边晃悠，目光时不时落在夏晓阳身上。看着她蹲在地上，后背绷得笔直，认真地擦着书架的每一道缝隙，连灰尘多的角落都要用指甲抠出来，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巴。阳光落在她沾了点灰尘的脸颊上，明明是狼狈的样子，却透着股倔强的认真。

　　就在这时，陆子昂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着“张助理”三个字。他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变得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周末就回去签文件，别老催我，烦不烦？”挂了电话，他烦躁地踹了一脚旁边的篮球，篮球“嘭”地弹起来，正好砸在书架中层——刚整理好的几本旧书“哗啦”掉下来，其中一本硬壳精装书的书脊直接磕在了夏晓阳的手背上。
　　“嘶——”夏晓阳疼得缩回手，手背很快红了一片，像落了点胭脂。
　　“对不起对不起！”陆子昂赶紧蹲下来捡书，伸手想去碰她的手背，“没事吧？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那里有消肿的药膏。”
　　“不用了！”夏晓阳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飞快地用另一只手捂住发红的手背，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浅淡的笑，“真的没事，过会儿就好了，不疼的。”

　　可那强装的笑容太明显了——她的眼眶都红了，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像扯出来的，连声音都带着点发颤。陆子昂看着她这副“明明疼得要命却硬说没事”的样子，心里的好奇更重了：她到底在怕什么？怕麻烦他，还是怕别人看到她脆弱的样子？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手怎么了？”
　　夏晓阳抬头，看见江亦辰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本物理练习册，目光落在她发红的手背上，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他刚才一直在做题，可眼角的余光却总不自觉地往图书角飘——看到陆子昂围着她晃悠时，他的笔尖就顿了；看到笔记本掉在地上时，他握着笔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现在看到她手背发红、强装笑脸的样子，他再也坐不住了。

　　“没、没事，就是不小心磕了一下。”夏晓阳赶紧把手背往身后藏了藏，笑容更不自然了。
　　江亦辰没说话，径直走到她面前，目光定格在她藏在身后的手背上：“伸出来我看看。”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认真。
　　夏晓阳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伸出了手。发红的手背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中间还有一道浅浅的印子。
　　江亦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转身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从书包里摸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盒——那是他妈妈给他准备的，里面放着各种常用药。他拿着药盒走回来，打开盒子，拿出一支消肿药膏，拧开盖子，递到她面前：“涂一点，不然会肿起来。”
　　“不用麻烦你了，我这里有……”夏晓阳说着就要摆手，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带药膏，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江亦辰没再说话，直接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很凉，触碰到皮肤时，夏晓阳像被烫到似的抖了一下。他却没松开，只是用另一只手挤出一点药膏，轻轻涂在她发红的手背上。动作很轻，很仔细，避开了最红的地方，指尖的力道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冷淡的他。

　　夏晓阳的脸“唰”地红了，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能闻到药膏淡淡的薄荷味，还能看到他垂着眼帘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浅浅阴影。她偷偷抬眼看向他，发现他的耳尖居然也泛着淡淡的红——原来这个总是冷冰冰的学霸，也会有这样不自然的时候。

　　陆子昂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他刚才还好奇夏晓阳为什么对一本笔记本那么宝贝，现在算是有点明白了——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男生，对她好像有点不一样。而夏晓阳面对他时的局促和强装，在面对这个男生时，却变成了藏不住的脸红和紧张。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好像比他想象的更特别。

　　涂完药膏，江亦辰把药膏拧好盖子，递给她：“剩下的课间再涂一次，别碰水。”说完，他看向地上散落的书，又看了眼陆子昂，眼神冷得像冰，却没说一句话，只是弯腰开始捡书。
　　夏晓阳也赶紧蹲下来帮忙，两个人蹲在地上捡书，头挨得很近，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轻轻叠在一起。
　　陆子昂看着他们的背影，摸了摸下巴，把篮球抱在怀里，心里的好奇彻底被勾起来了：这个夏晓阳，还有这个冷脸男生，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突然觉得，转到这个班，好像没那么无聊了。

　　而夏晓阳捡书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江亦辰的手。两人都愣了一下，赶紧缩回了手，却不约而同地红了耳尖。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膏味，很好闻,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悄悄在阳光里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