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被窃取的情感与来自管理员的邀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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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那些关于日记本、红姨、蓝色洋娃娃以及元宝能说话的纷乱思绪，像纠缠的藤蔓，在阮心的梦境中穿梭。当她终于从浅眠中挣扎着醒来时，窗外紫色的雾气依旧缓缓流动，时间在这个空间里仿佛失去了绝对的标尺。
元宝还在枕边熟睡，发出细微的呼噜声。阮心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第一个清晰的念头便是——陈管理员发来的那份“补充材料”。
她深吸一口气，驱散残存的睡意，起身走到客厅。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找到那个依旧显示为灰色立方体的加密文件。这一次，她没有犹豫，直接将拇指按在了指纹识别区。
验证通过。文件解锁的动画闪过，屏幕上呈现出几个分类清晰的文件夹和一堆未命名的图片缩略图。
但这一次，阮心没有选择在屏幕上查看。她尝试着像使用储物面板那样，集中精神，对着手机屏幕下方空无一物的餐桌桌面，心中默想着：“将这些材料具现化。”
奇迹发生了。
只见手机屏幕射出一道柔和的白光，扫描过桌面。下一秒，一叠略显陈旧的照片凭空出现，散落在桌面上。接着是一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便携式数码相机，然后是三个厚厚的、标准的A4大小牛皮纸档案盒，整齐地摞在一起。
阮心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她首先拿起那叠照片。
只看了一眼，她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第一张照片：昏暗的楼道角落，她蜷缩在冰冷的楼梯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脸上满是泪痕。背景虚化，但能看出是研究生宿舍楼的消防通道。那是她第一次发现男友章家垣和游戏里那个女生用情侣ID后，跑出去痛哭的场景。
第二张照片：学校实验楼的卫生间。一个隔间的门底缝隙，能看到她熟悉的帆布鞋和一小截裤脚，地上似乎还有几滴未干的水渍（或许是眼泪）。那是她被大导师当着全组人的面斥责“脑子不清醒”后，躲进去哭了半小时的地方。
第三张照片：图书馆的角落书架后。她的同门，那个总是笑里藏刀的女生，正和另一个同学窃窃私语，手指还对着她刚才坐的方向指指点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虽然听不到声音，但阮心能完全想象出她们在说什么。
第四张、第五张……一张张翻下去，阮心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些照片，精准地捕捉了她过去几年里无数个脆弱、崩溃、被伤害的瞬间！角度刁钻，显然是偷拍！为什么？为什么这些时刻会被如此清晰地记录下来？！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头皮发麻。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无形之眼时刻监视着的小白鼠，所有的不堪和痛苦都成了某种……收藏品？
她猛地丢开照片，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把抓过那台相机。相机还有电，她颤抖着手指按下了回放键。
小小的屏幕上开始播放视频。
视频比照片更加令人窒息。她能看到自己躲在楼道里时因为极力压抑哭声而颤抖的背影；能听到厕所隔间里传来她极力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甚至能清晰地录到那个同门压低的、充满恶意的话语：“……她啊，就是装清高，其实能力差得要死，不知道怎么就拿到转博名额了，说不定是……”
“啪！”阮心猛地关掉了相机，胸口剧烈起伏，冷汗已经浸湿了她的后背。
这不是简单的记录！这是一种冷酷的、带有审视意味的窥探！是谁？到底是谁干的？是人世间某个心理变态的跟踪狂？还是……还是无心城本身就有这种“记录”人间痛苦的机制？或者更可怕……是某个能穿梭于两界之间的人，专门负责“采集”这些负面情感？
她不敢再想下去，巨大的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呕吐出来。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将视线投向那三个厚厚的档案盒。盒子上分别贴着标签：【交易单据 - 真情】、【交易单据 - 梦想】、【交易单据 - 其他】。
“交易？”阮心喃喃自语，一种更加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标着【真情】的那个盒子。
里面是排列整齐的文件。她抽出一份，首页是一张制作精良的、像是某种商业服务的报价表：
【“心扉”真情体验服务报价单】
产品编号： XF-ZQ-2019-1107
情感样本来源：阮心（编号：RX19990120）
情感类型：初恋的纯真与悸动（高中时期）
体验时长： 12标准情感单元（约合现实时间2小时）
报价： 80,000信用点/单元 （或等值货币）
备注：此样本纯净度评级A，情感冲击力强烈，附带朦胧美感，极具收藏和体验价值。
阮心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
她手指颤抖着，飞快地翻看后面的文件。那是一份份成交记录、发票、客户满意度回访表！交易的内容五花八门：“对家庭温暖的渴望（童年时期）”、“遭受背叛后的痛苦与绝望（研一时期）”、“努力被认可后的短暂喜悦（本科获奖后）”、“对未来的迷茫与焦虑（毕业前夕）”……
她猛地打开另外两个盒子。
【梦想】盒子里，交易的是她曾经有过的梦想：“成为科学家的梦想”、“环游世界的梦想”、“拥有一个温馨小家的梦想”……每一个梦想都被明码标价，后面附着“已提取”、“已转让”的戳印。
【其他】盒子里则更加零碎但同样触目惊心：“健康的睡眠（3小时）”、“集中注意力的能力（2单元）”、“品尝美食的愉悦感（1次）”……甚至还有“对小猫元宝的无条件爱意（持续供应）”。
“不……这不可能……”阮心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在沙发上，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的真情、她的梦想、她的痛苦、她的渴望……她所有珍贵的情感体验，甚至一些基本的生活能力，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竟然被人像商品一样分类、定价、贩卖？！
这不是简单的伤害，这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掠夺！是对她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核心的侵犯！
深切的愤怒如同火山般在她胸腔里爆发，烧掉了之前的恐惧，只剩下一种想要毁灭什么的狂暴。是谁？！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是谁如此残忍地把她的人生拆解贩卖？！
她猛地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的愤怒的狮子。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阮心，你不能慌！”她对自己说，“这些东西是证据！是找到幕后黑手的唯一线索！必须保护好！”
多年打工培养出的谨慎和信息安全意识此刻发挥了作用。她拿起手机，将屏幕上解锁的所有电子文件迅速进行了本地备份，然后走到储物面板前。
她集中精神，将备份的文件数据作为一种“概念”，传输并存储进面板的系统中，设定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意念密码。
接着，她再次面对空荡荡的餐桌，心中强烈地默想：“一个坚固的、带密码锁的、防火防撞的保险柜，里面装着桌上所有这些实体材料！”
白光闪过，一个银灰色的、看起来就无比结实的小型保险柜出现在桌上，取代了那些散乱的照片和文件盒。
“手机上备份一份，面板系统里备份一份，实体证据锁起来。三重保险。”阮心喃喃自语，用力将那个沉甸甸的保险柜抱起来，走进卧室，塞进了衣柜的最深处，用几件衣服仔细盖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稍微安心了一点，但心脏依旧在狂跳。她拿出手机，给陈怀安发了一条消息：
【陈管理员，补充材料我已看完。问题很多，非常震惊和困惑。希望能尽快与您当面谈一谈。】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回复：【好。一小时后我来找你。】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阮心坐立难安。她给自己弄了点吃的，却味同嚼蜡。元宝似乎感受到了她极度焦躁的情绪，乖巧地趴在她脚边，用脑袋蹭她，意识里传递着安慰的念头：“阮心不怕……元宝在……”
一小时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门口传来了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这次他记得敲门了。
阮心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了门。
陈怀安站在门外，今天他看起来状态正常了许多，没有了前几次的风尘仆仆和焦急，换上了一身更休闲些的制服，表情是一贯的严肃，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阮女士。”他点点头。
“陈管理员，请进。”阮心侧身让他进来。
陈怀安走进客厅，目光快速地、不易察觉地扫视了一圈，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才在沙发上坐下。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凝重：“你看完材料了。首先，我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需要确认：阮女士，你在人世间的时候，是否察觉到过自己被长期跟踪、监视？或者身边是否出现过行为异常、特别关注你情绪变化的人？”
阮心被这个直接的问题问得一愣，立刻摇头：“没有！绝对没有！我就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学生和打工仔，谁会费那么大劲跟踪我？”她对自己的日常生活还是有基本判断的。
陈怀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这个答案在他意料之中。他沉吟了一下，然后看向阮心，目光锐利：“那么，关于那些交易记录……你有什么想法？”
阮心的怒火瞬间又被点燃了，她激动地说：“想法？我觉得恶心！愤怒！那是我的感情！我的梦想！是谁？！是谁把它们像商品一样卖掉的？！那些材料到底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会在无心城？！”她连珠炮似的发问，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陈怀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仿佛怕隔墙有耳。
他身体微微前倾，向阮心靠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说出的内容却如同重磅炸弹：
“最近半年，无心城确实不太平。”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以往，所有被引导至这里的‘无心者’，都是因为自身情感在现实世界中遭受了巨大的、真实的创伤，导致精神无法承受，心灯熄灭，才会来到这里。这是一种……不幸，但自然的过程。”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冰冷：“但是，最近大半年来，我们陆续发现了一些像你这样的案例。你们来到这里的‘过程’显得……不那么自然。经过初步调查，我们怀疑，存在一个非法的地下网络，专门从事一种极其恶劣的勾当——‘情感掠夺与贩卖’。”
阮心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
陈怀安继续道：“每一个来到无心城的人，其日记和过往记录都会附带一些背景材料，通常包括亲友同事的评价、社会关系网络等等。这些材料能帮助我们更全面地了解住户的状态。但是……”他看向阮心，“你的附加材料，非常‘干净’。”
“干净？”阮心不解。
“意思是，关于你的外部评价材料极少，几乎为零。没有明显的仇人，也没有特别亲密的朋友，在社会关系网络里，你就像一个……透明的模糊影子。这对于一个经历了如此多‘事件’的人来说，极不寻常。”陈怀安解释道，“这种异常干净，反而引起了我们的注意。我们顺藤摸瓜，动用了特殊权限进行深度核查，这才发现了隐藏更深层的东西——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些。”
他指了指阮心的手机，继续说道：“你看到的那些交易记录，并非虚构。它们来自于我们近期秘密查处的一个非法‘情感交易所’的部分备份数据。而你的名字和你的‘情感样本’，频繁地出现在他们的交易清单上，而且是……优质货源。”
阮心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了沙发扶手才能站稳。“所以……所以我的那些痛苦，我的崩溃……甚至我微不足道的快乐和梦想……都成了别人的……商品？”这句话她说得异常艰难，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现在看来，是的。”陈怀安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但更多的是冰冷的事实陈述，“这意味着，你可能并非单纯因为自身的抑郁和压力而‘自然’地来到无心城。你的‘无心’，很可能在很大程度上是人为的、通过持续的情感掠夺造成的后果。你是我们目前锁定的、与这个非法网络有关联的第一个，也是证据相对清晰的一个住户。”
阮心晃神了好久，信息量太大，几乎冲垮了她的认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命运的受害者，可现在却被告知，她可能是某个可怕阴谋的直接受害者？
“陈管理员……”她的声音有些虚脱，“我……我能做什么呢？你们告诉我这些，是需要我做什么吗？”
陈怀安看着她，目光变得格外深沉和坚定：“我们需要你的配合，阮女士。我们需要挖出这个藏在无心城和人世间阴影里的毒瘤。他们不仅践踏个体的尊严，更严重扰乱了生死之间的平衡法则。而你，作为直接的受害者和目前最明确的线索，是我们可以切入的关键。”
他顿了顿，说出了让阮心心脏骤停的安排：
“今天晚上22点整，你在小区南门外的第三个紫色路灯下等我。我们会进行一次短暂的……‘越界’行动。”
“我们一起，回到人世间。”
“记住，”他郑重地叮嘱，“带上你的本科二年级那本日记本。它会是我们重要的‘锚点’和‘凭证’。”
说完，陈怀安站起身，不再多言，只是对阮心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留下阮心一个人站在原地，耳边回荡着那句“回到人世间”，以及需要带上大二日记本的指令，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久久无法回神。
夜色，即将降临。而一场超越想象的旅程，正在等待着她。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被窃取的情感与来自管理员的邀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