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窃发疑云与玩偶之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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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卧室，阮心轻轻拍了拍床铺，对着蜷在沙发的元宝柔声说：“元宝，就在这儿睡吧，陪着我。”
元宝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睁开一条缝，似乎听懂了她的邀请，懒洋洋地“喵呜”了一声（伴随着“好呀~”的回应），走进卧室，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脑袋枕在爪子上，很快又响起了轻微的呼噜声。
有元宝在身边，听着它安稳的呼吸声，阮心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疲惫感迅速上涌，她很快沉入了睡乡。
不知睡了多久，在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她似乎又听到了极其轻微的、门被打开的“咔哒”声，以及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蹑手蹑脚的脚步声。
那声音非常短暂，仿佛只是她的梦境与现实交界处产生的一点错觉，很快就消失了，周围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阮心的眼皮动了动，但浓重的睡意最终将她拉回了梦境深处。
又过了一段时间，她才自然醒来。阳光透过窗户，给房间铺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元宝还在床尾熟睡，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阮心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第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就是看向卧室门外——客厅沙发的位置。
那个深绿色的日记本一角，依然静静地露在靠枕后面。
她心下稍安，轻手轻脚地起床，走到客厅。她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一切如常，房门也紧闭着。然后，她走到沙发边，伸手将那本日记本抽了出来。
入手的感觉似乎没什么不同。她快速地翻开，直接找到中间靠后的部分——她夹入头发的那一页。
手指抚过书页的缝隙。
空的。
那根她精心放置的、黑色的长发，不见了。
阮心的心猛地一沉。不是错觉，早上真的有人进来过，并且动过了这本日记！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强迫自己冷静，仔细检查那一页以及前后几页的内容。忽然，她的目光凝固了。
这一页记录的是一件小事，关于章家垣有一次打球扭伤了脚，她跑去药店买药又送去男生宿舍楼下。在描述她焦急心情的一段文字旁边，原本应该有一行她当时写下的、带着点抱怨又有关心的旁注：“笨蛋，总是这么不小心！”
而现在，这行字的墨迹……似乎变得比周围的字迹要淡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地、局部地摩擦过，虽然不至于完全消失，但那种色差在她刻意寻找下，变得隐约可见。
阮心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有人不仅拿走了作为标记的头发，还试图模糊掉日记中关于章家垣的某个具体记录？是为了消除“使用”过的痕迹？红姨……她到底在干什么？只是“点一下名字”需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她不动声色地合上日记本，表情恢复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现。她再次将日记本塞回沙发靠枕后面，让那一角依然露在外面，就像一个早已布置好的、静待猎物再次上钩的陷阱。
做完这些，她像是没事人一样，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进厨房，开始准备午餐。她要用美食来平复自己有些纷乱的心绪，也迎接小客人的到来。她特意将卧室门虚掩着，以免田颖进来时看到还在熟睡的元宝。
果然，没多久手机就收到了田颖的回复：
【好呀好呀姐姐！我马上就来！我还带了薯片和果汁哦！】
门外很快响起了轻快而有节奏的敲门声。阮心打开门，田颖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蹦了进来，手里果然抱着好几包零食和饮料。
“阮心姐姐！我们今天吃什么呀？”她一进来就好奇地看向厨房。
“糖醋排骨和西红柿炒蛋哦，快洗手准备吃饭啦。”阮心笑着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自然地用身体挡住了看向卧室方向的视线。
午餐是阮心用面板“想”出来的简单却美味的家常菜。两人围坐在餐桌边，开心地吃起来。田颖叽叽喳喳地说着她在无心城听来的各种趣闻，阮心则微笑着倾听，偶尔插几句话。
聊着聊着，阮心很自然地把话题引到了田颖自己身上：“小颖，你来无心城多久了呀？”
田颖咬着筷子尖，想了想说：“嗯……快三个月了吧？具体日子有点记不清了，这里每天好像都差不多。”
“那……你在人世间，还有牵挂的人吗？”阮心小心翼翼地问。
田颖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来：“有我奶奶......管理员叔叔跟我说，奶奶身体虽然不是特别好，但好像有好心人在帮忙照顾她，所以我一直能在这里待下去。”她低下头，声音变小了些，“其实……我一直想回去看看奶奶，也想看看那个好心人到底是谁，想谢谢他……”
阮心摸了摸她的头，心里一阵柔软和酸楚。这个孩子，承受了太多不该她这个年纪承受的东西。
她又看似随意地接着问：“那……像红姨呢？她好像很着急的样子，她还能在这里待多久啊？”
田颖咽下嘴里的饭，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同情说：“红姨啊……她好像挺惨的。我听隔壁的叔叔说，昨晚上她收到人世间传来的消息，她妈妈……去世了。所以从今天算起，她只有最后20天能留在无心城了。如果20天内再没有人想起她，她就得去天堂了。”
阮心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证实这个消息，还是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那种被时间追逼、即将被世界彻底遗忘的恐惧，她光是想想就感到窒息。这也难怪红姨会如此不顾一切……
沉默了一下，阮心决定冒险试探一下那个禁忌的话题。她装作好奇的样子，压低声音问：“小颖，我好像听谁提起过……说以前有一对父子，在这里想了个办法，能让人世间的人不容易忘记他们？好像是什么……点一点日记本上的名字？真有这种神奇的事情吗？”
“啪嗒！”田颖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小脸瞬间变得煞白。她惊恐地左右看了看，仿佛怕隔墙有耳，然后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成了气音：“姐姐！你……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个事情？！不能说的！这是禁忌！”
她紧张地抓住阮心的手，手心冰凉：“我也只是偷偷听很早以前的住户提起过一点点……听说那对父子确实是用了某种方法，好像……好像就是和日记本有关……但是！”她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听说他们也因为这个，付出了超级大的代价！具体是什么代价没人敢详细说，反正……反正他们早就消失在心城了，再也没人见过！姐姐，你千万别再打听也别再提这个事情了！会给自己招惹大麻烦的！”
看着田颖吓得够呛的样子，阮心知道她所言非虚。那个方法不仅存在，而且极其危险，甚至可能受到了心城管理方的严厉禁止和惩罚。她连忙点头，安抚地拍拍田颖的手背：“好好好，我不问了，不说了，就是偶然听到有点好奇而已。快吃饭快吃饭，菜要凉了。”
吃过午饭，阮心迅速收拾好厨房，并对田颖说：“小颖，我想休息一下，我们下午再出去逛好不好？”
田颖乖巧地点点头：“好呀姐姐，那你休息！我回去看会儿动画片！”
送走田颖，阮心轻轻关上卧室门，看着还在睡的元宝，松了口气。等元宝睡醒，精神好些了，她才给它戴上牵绳，然后发消息给田颖：【小颖，休息好了吗？我们出门逛逛吧？】
小颖见到元宝的一瞬，整个人都开心到跳了起来。抱了元宝一会后，两人一猫走出房门。走廊依旧安静无声。她们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间。电梯面板需要刷个人门禁卡才能启动。阮心和田颖依次刷卡，“嘀嘀”两声后，电梯面板亮起，显示楼层。
田颖像个熟练的小导游，一边操作一边解释：“阮心姐姐，我们这栋楼一共有10层呢，一层有10户。我们住在最高层，10楼。我是1008，红姨是1004，你是1010，听说你是我们这层最后一个住进来的哦。”
“那楼下呢？”阮心好奇地问。
“听说啊，小区里越早来的人，就会分配在越低的楼层。而且哦，”田颖神秘兮兮地说，“如果楼下有人离开心城了——不管是去了天堂还是怎么样——他空出来的房间就会消失，然后我们楼上的房间就会按顺序‘下坠’到对应的楼层！比如9楼有人走了，那我们10楼的房间就会变成9楼的啦！是不是很神奇？”
阮心听得啧啧称奇，这个城市的运作规则真是超乎想象。
“那2楼呢？我看电梯有2楼按钮。”阮心注意到按键。
“2楼是管理员们住的地方哦！”田颖说，“0201就是陈怀安管理员的房间。”
阮心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陈管理员……他是生来就在心城的吗？”
田颖歪着头想了想：“这个我就不清楚啦。不过他很早就在这里了，肯定比我们10层所有的住户都要早很多很多。”
这时电梯来了，田颖直接按了1楼。
“1楼没有住户，全是好玩的地方！”电梯下行时，田颖兴奋地介绍，“有茶室、KTV、游戏厅、瑜伽房……好像正好也是10个不同的房间！每天这些休息室里都会有不同的好玩的活动，我们可以随便去玩哦！”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厅，通向不同的走廊，每个门口都挂着不同功能的牌子。
“而且哦，”田颖补充道，“每半年，小区就会改造一次这些休息室！我们可以通过手机投票，选出自己最喜欢的休息室类型，票数最高的那种就会在下一个半年里出现！是不是超棒？”
阮心看着眼前这一切，确实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如果没有那些关于遗忘和时限的残酷规则，这里的生活简直就像是无忧无虑的天堂。
田颖拉着阮心的手，期待地问：“姐姐姐姐，今天能不能陪我去玩偶室玩洋娃娃？今年上半年有一个玩偶室，里面有好多漂亮的娃娃和过家家的玩具！”
阮心对玩偶兴趣不大，但看着田颖亮晶晶的充满渴望的眼睛，便笑着答应了：“好呀，今天姐姐就陪你玩。”她小心地牵着有些好奇又有些紧张的元宝。
玩偶室布置得十分温馨梦幻，里面摆放着各种精致的洋娃娃、娃娃屋、小家具和小衣服。田颖欢呼一声，立刻投入地玩了起来，给娃娃换装、编排剧情。
阮心则坐在一旁的软垫上，微笑着看着田颖玩，偶尔配合地递个东西。元宝一开始好奇地跟在田颖身边，东闻闻西看看，但很快，它的注意力被墙边一个高高的展示架吸引了。
那架子上陈列着一些特别精美的、似乎是限量版的洋娃娃。
元宝盯着架子最上层的一个穿着蓝色蕾丝洋装、有着金色卷发的洋娃娃，身体突然僵硬起来，背上的毛微微炸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般的“呜呜”声，尾巴也紧张地夹了起来。
阮心注意到它的异常，连忙走过去把它抱起来：“元宝，怎么了？害怕那个娃娃吗？”
元宝把脑袋埋进阮心怀里，小身体微微发抖，意识里传递来模糊而恐惧的情绪：“怕……不喜欢……那个蓝色的……”
“为什么怕它呀？它只是一个娃娃而已。”阮心轻轻抚摸着它的背安慰道。
元宝却不再“说话”，只是更紧地往她怀里缩。
阮心看元宝是真的害怕，没了继续玩的心情，便对田颖说：“小颖，元宝好像有点不舒服，我们今天先玩到这里，回家好不好？”
田颖虽然有点不舍，但还是很懂事地点点头：“好呀，它好像吓到了。”她好奇地看了看阮心怀里的小猫，但没有多问。
回到家，阮心给元宝弄了它爱吃的猫饭，一边看着它吃，一边柔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到家了，安全了。告诉姐姐，为什么那么害怕那个洋娃娃呀？”
在熟悉和安全的环境里，元宝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它抬起头，嘴边还沾着猫饭粒，意识里的声音带着残留的恐惧和困惑：“阮心……我……我好像以前见过那个洋娃娃……”
“嗯？在哪里见过？”阮心耐心地问。
“在……在以前养我的那个宠物店……老板娘的女儿的房间里……”元宝努力回忆着，“那个老板娘很凶……她女儿有时候会偷偷跑来和我玩，她怀里就经常抱着一个一模一样的蓝色裙子娃娃……我有点怕那个娃娃的眼睛……”
阮心一开始还没太在意，顺着它的话安慰道：“这种洋娃娃有可能就是量产的啦，工厂里很多一模一样的，也许只是……”
她的话突然顿住了，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等等！
量产？
工厂？
哪里来的工厂？！这里是无心城啊！一个位于生死夹缝、收纳无心之人的奇异世界！这里的一切物资都依赖于那种“心想事成”的面板或者说城市本身的供给系统！
人世间工厂生产的洋娃娃，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而且恰好和元宝记忆中宠物店老板娘女儿的娃娃一模一样？！
除非……
除非人世间有人知道无心城的存在！
并且，和无心城之间存在着某种形式的……联系甚至物品输送？！
这个想法让阮心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同时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她感觉自已似乎无意中触碰到了一个巨大的、隐藏在无心城平静表象下的秘密。
她立刻收敛心神，表情严肃地抱住元宝，低声对它说：“元宝，听着，这件事非常重要。你刚才说的关于那个洋娃娃的事情，暂时只能放在心里，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小颖，知道吗？姐姐会想办法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好吗？”
元宝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但它能感受到阮心的严肃，乖巧地点点头，意识里回应：“嗯！元宝不说！只和阮心说！”
晚上，阮心刚收拾完厨房，门铃又响了。透过猫眼一看，果然是红姨。她端着一个精致的小盘子，里面盛着一块看起来十分可口的抹茶千层蛋糕，脸上堆着笑容，但那笑容里明显带着几分刻意讨好和愧疚不安。
阮心眼神微冷，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小阮啊，还没休息吧？”红姨笑着把蛋糕递过来，“我做了点抹茶千层，想着拿来给你尝尝，算是……算是为早上的事情道个歉，是我太冒失了……”
阮心没有接蛋糕，而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忽然伸出手，一把将红姨拉进了房间，然后迅速关上了门！
红姨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的蛋糕差点没拿稳，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阮心将她拉进客厅，松开手，抱着胳膊，直接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带着压力：“红姨，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今天早上，是不是又偷偷进我房间，动了我的日记本？”
红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手里的盘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精致的抹茶千层摔得一塌糊涂。她看着阮心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知道再也瞒不住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瘫软地靠在墙上，双手捂住了脸。
“对不起……小阮……对不起……”她哽咽着，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我……我也是没办法了……我怕……我怕我真的会被忘记，我真的不想离开这里……我看你那么犹豫，我不敢再求你……我就……我就鬼迷心窍了……”
她断断续续地坦白着：“我……我没敢多看，真的……我就……就找到家垣名字出现的那一页……用手指……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我就想着……万一……万一会有点用呢……点完我就赶紧放回去了……真的没干别的……”
阮心冷冷地看着她：“那我的门禁卡呢？你怎么弄到的？还有，你是怎么打开我的门的？”
红姨放下手，脸上满是泪痕，羞愧难当地说：“门禁卡……其实……其实是一个漏洞。如果……如果能拿到某个住户的一点生物特征，比如……一点点皮屑，或者一根头发……把它小心地贴在自己的门禁卡芯片上……短时间内……大概十分钟左右……就能骗过系统，刷开对方的门……但效果很不稳定，很快会失效……我……我是在上次握手时，偷偷从你袖口捏到了一根掉落的头发……”
阮心听得心惊，没想到无心城的系统还有这种漏洞！看来这里的规则也并非天衣无缝。
“那点日记本名字的方法呢？你从哪里知道的？到底有没有用？那对父子后来怎么了？”阮心连珠炮似的发问。
红姨茫然地摇摇头：“我……我也是很久以前，刚来的时候听一个快要离开的住户模糊提起过……说好像有这么一个办法……具体怎么操作，有没有用，我真的不知道……那对父子后来怎么样了，我更不清楚了……小阮，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阮心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反复盘问了几次细节，红姨的回答都大致相同，情绪崩溃不像伪装。看来她确实只知道这么多，只是一个被恐惧逼到绝境的可怜人。
阮心心中的怒气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红姨，这次我可以不去管理员那里举报你，让你能继续留在这20天。但是，你必须答应我几个条件。”
红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点头：“你说！你说！我都答应！”
“第一，不准再以任何方式窥探我的隐私，更不准再用那种漏洞进我的房间！否则我立刻报告！”
“第二，关于日记本和那种禁忌方法的事情，从此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要再提起！”
红姨忙不迭地答应：“好好好！我答应！我都答应！谢谢你，小阮！谢谢你肯原谅我……”她说着又要哭出来。
“好了，你回去吧。蛋糕……下次有机会再尝吧。”阮心打开门，送走了千恩万谢、如释重负又失魂落魄的红姨。
关上门，阮心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但她知道，关于日记本的秘密、关于那个蓝色洋娃娃的疑云、关于无心城与人间可能存在的联系……这一切，才刚刚开始浮现冰山一角。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那流动的紫色雾气，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探究欲。
这个无心之城，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窃发疑云与玩偶之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