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佳音》今鹊

61、偶遇

　　突然被叫到名字，时佳音抬头，见到来人一怔，站起身来：“莫老师？”

　　莫云翰笑着应她：“你坐，叫什么老师啊？都把我叫老了。”

　　“出来跟朋友吃饭啊？”

　　虽然莫云翰让她坐，但时佳音却没真的坐下，眼见他手里还提着餐厅外带的打包袋，便也不请他入座，“嗯，我高中的朋友过来出差。您可以叫她小姜。”

　　这头姜怡屁股刚刚离开座椅，那边莫云翰的手已经伸过来，于是立马换上一副职业假笑和对方握上手：“莫老师您好，久仰大名了。”

　　莫云翰倒还爱开玩笑，脸上一副惊讶的表情，故意接着话茬问：“真的假的？喜欢看我的《天鹅湖》还是《胡桃夹子》啊？”

　　“《天鹅湖》！”姜怡不假思索。

　　时佳音皱着眉苦笑，一只手去拍打着她：“莫老师是古典舞演员。”

　　随即又转向莫云翰：“莫老师您别逗她了，她是学法律的，对舞蹈一窍不通。”

　　“原来是姜律，失敬失敬。”

　　一番打趣过后，莫云翰切入正题。在这家餐厅碰到时佳音的确是巧合，但过来跟她打招呼也还是有别的目的：

　　“佳音啊，我最近在排个节目，想请你过来跳女主角，不知道你有档期没？”他把手中的打包袋放到桌面上，双手抱臂。

　　时佳音思索一阵，回答道：“这个月17号之后应该就有空了，需要我留下时间吗？”

　　莫云翰摆摆手：“先不用，我回家发点资料给你，你感兴趣的话咱们再商量。”说完，他抬手看了一眼腕间的表：“我还得回去写点东西，不耽误你们吃饭了。咱们下次见。”

　　他拿捏着分寸，说话方式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把要说的说完就离开。即便打断了两人吃饭聊天也不会引起反感，姜怡对这个莫老师很有好感。

　　“我看这个莫老师也不错，人挺幽默的，你可别就在谭昭序那一棵树上吊死了，偶尔也看看大自然的风景哈。”她有模有样地提点着。

　　时佳音拿起筷子给她夹着菜，暂时还不打算把昨晚半夜谭昭序在她家表白的事告诉她：“算了吧，人家是很厉害的前辈。”

　　只是一段插曲，两个人开开玩笑便算过。但刚才姜怡提到谭昭序，时佳音又不得不往包厢的方向多看了一眼，抛开别的关系不谈，怎么说她都是和谭昭序从小一起长大的，难免会有些担心。这才聊了会天的时间，陈宽亮都出来吐了一回了，谁知道包厢里面又是喝成什么样？

　　任凭心里再怎么百转千回，时佳音还是没给谭昭序发微信问他情况。临走时姜怡还问她要不要去他们包厢门口看看，时佳音拒绝了。倒不是因为她一颗心就冷硬到某种程度，只是她还算了解谭昭序的性格，他不想做的事没人能逼他去做，因而喝酒也是这个道理，况且他酒量不错。看服务生还在往里面送酒的这个架势，谭昭序今天应当是不能少喝。

　　时佳音只默默祈祷，只要不出问题就好。

　　隔天时佳音要去剧团排练，前一天晚上和姜怡道别之后就早早地回家睡下。一觉醒来手机里还多了不少谭昭序发来的微信。她没问昨天的情况怎么样，谭昭序应该也不知道自己去了那家餐厅，只是好奇他睡得一定是要比自己晚的，怎么醒得却比自己早。

　　谭昭序没说别的，只问她今天排练几点结束，他有空可以接上她去吃饭。时佳音没推辞，把时间发过去手机就扔到一边去洗手间洗漱。

　　她家现在哪哪儿都是玫瑰味。过了两天时间花香没有开始那么馥郁，但缕缕清香更加沁人心脾。闻着花香连睡醒后沉重的身体都变得轻松。

　　出门时都还哼着小曲儿，时佳音自己没发现，这束花给她提供的能量其实很大。

　　她打车去剧团，在路上收到了莫云翰发来的信息，告诉她节目的相关资料发到她的邮箱，有空可以先看看，看过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参加。

　　时佳音和莫云翰接触的次数并不多，除却年前在安市的那个短片的拍摄，两人也就昨天偶然碰见了一次。京市这样大，彼此又都不是什么闲人，来往的机会太少。但时佳音知道莫云翰决计不是什么喜欢遮遮掩掩的人，没直接了当地告诉她一定是有原因的。

　　好奇心的驱使下，时佳音打开自己的邮箱，里面除了一堆垃圾信息之外果然还有一封来自莫云翰的邮件。内容为空，只有一个附件。

　　附件是一个压缩包，如果不是发件人明确，时佳音是万万不可能把它点开下载再解压缩的。按照步骤打开，里面有几张图片，一个三分之一剧本的文档，还有一段编舞的视频。时佳音逐一查看，眼神光一点点黯淡下去，眉头也随之拧紧。

　　这支舞蹈的编排是以清末年间战乱为导入的，男女主要扮演的是一对被迫分开的瓷器。题材有些沉重，但立意很好，时佳音很想参与演出。只是打开那段视频来看，男女主在前半部分亲密动作并不少，恐怕莫云翰纠结的地方也是在这里。

　　他们都是从事古典舞演绎事业，在彼此之前也合作过无数异性舞蹈演员。在排练或是正式演出的场合都有过和其他演员亲密的动作，但那些都是专业的演绎，与情感无关。

　　莫云翰之所以行为反常，无非是因为他对时佳音有异样的心思。这点心思时佳音在安市时有所察觉，但工作结束她回到京市后和莫云翰再无联系，以为当初的感觉是自己多想。而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她没有当即给莫云翰答复。看得出这台舞蹈作品的创作就是奔着拿奖去的，这样的机会落到自己头上实属难得。一旦有了出色的效果，那她就不再是个手里没有含金量奖项的舞蹈演员了。

　　是的。时佳音总说自己不在意这些虚浮的奖项，说自己只想能够长久地站在舞台上好好跳舞。可身为专业的舞蹈演员，又有几个会不渴望那些明晃晃金灿灿的奖项？会不渴望来自更多更优秀的名家认可？

　　莫云翰朝她递来了橄榄枝，同时也在隐晦地表明自己的想法。她相信莫云翰不是个公私不分，会利用工作对她纠缠的小人。但既已意识到了对方的想法，时佳音势必是要好好考虑的。

　　出租车很快载着她来到剧团，拉开车门下车的瞬间，时佳音决定把那些都通通抛到脑后。就像姜怡所说的，不考虑八公里以外和两小时之后会发生的事情。

　　剧团的同事都是从她大一开始就在一起跳舞学习，算是看着时佳音成长的，对她颇为照顾，一直以来的排练演出都很顺利。今天排练结束，时佳音去更衣室换衣服的脚步比平常要快些，有同事打趣她：“佳音，今天这么着急？要约会去啊？”

　　“没有！”时佳音迅速反驳，耳后却浮上一片粉红。

　　才刚刚换好自己的衣服，谭昭序的电话就打进来。此人说话的声音精神抖擞，让时佳音开始怀疑他昨天晚上究竟喝没喝酒？

　　出了剧团大门，时佳音就看到路边停了台车，当然最惹眼的还是靠在车身的那人。灰色的高领毛衣搭配了一件黑色大衣，这身衣服一看就是经过人指导的，至于是谁指导的自然不必多说。

　　谭昭序看到时佳音出来向她挥手，高声喊着：“音音！这里！”

　　谭昭序把车门为她拉开，时佳音坐进副驾驶位置，然后他才绕到驾驶座启动车子。

　　“冷不冷啊今天？你排练还顺利吗？”

　　时佳音侧着头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你才是冷不冷啊？你就穿个大衣？今天零下三度啊！”

　　“嘿嘿，不冷。”谭昭序嘴上是否定答案，却心虚地碰了碰鼻尖。

　　时佳音拼命忍住想要对他翻白眼的冲动：“你少和韦凡舒学那些没用的穿搭，天这么冷你该穿羽绒服就穿，回头冻感冒了得不偿失。”

　　谭昭序又是“嘿嘿”一阵傻笑：“音音，你关心我啊？”

　　时佳音没理他，打开手机久违地刷起了微博。

　　“我带你去吃一家东北菜，前两天我们那美术组的小孙订的外卖，味道可好了。”

　　他兴致勃勃地说着，时佳音在一边昏昏欲睡地听，味道好不好的要去吃了才知道。不过她跳了一天的舞，为了保持身段轻盈，午饭也没吃太多，这会儿的确是饿了。

　　路才开了一半不到，谭昭序手机铃声响起，看了一眼来电联系人心里生出不妙，拿出个耳机戴上才按下接听。

　　坐在副驾驶上的时佳音把他戴耳机的这套动作看了个清楚，心里发笑，寻思着当老板的人就是不一样，接电话还得避着人。她是一个舞蹈演员，又不是什么商业间谍。这是在防谁呢？

　　电话是韦凡舒打来的，谭昭序听电话那头的描述脸上写满了无奈：“我知道了，你先等着吧。”

　　挂断电话，车在前方红灯处停下。谭昭序偏过头来看着表情不怎么好的时佳音，说：“抱歉啊音音，韦凡舒那里出了点问题。你介不介意我回家给他发份资料，然后我们再去吃饭？”

　　时佳音转头面无表情地看过去，说话的声音也听不出具体的情绪：“随你啊。”

　　红灯转绿，谭昭序调转方向。

　　时佳音心里不爽，是因为他现在竟然连接个电话都要避着自己，更别说那通电话还是韦凡舒打来的。但话又说回来，牵扯到工作上的事当然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一番心理斗争过后，时佳音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理由去控诉他的这种行为，恨不得现在就下车跟他一别两宽！

　　到底是谁想去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