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x徐妙云】北平燕王府记事》手合鬼神

5、生日（五） 这并不

　　这并不是一笔小数目，燕地在册军民，到如今已有两万余户，十余万人。若是要每人都吃上犒赏宴级别的饭食，得花掉朱棣近一年的俸禄。

　　徐妙云闻言，宠溺地揶揄道，“若不是田庄上还收了些上来，王府今年怕是没余钱了。”

　　整个北平府都没什么钱，从十四年前常遇春将军和他老丈人徐达将军攻下北平后，这里就一直是军事重镇、边防要塞，是花钱的地儿。父皇每年要拨不少银子来。他刚过来时也讨了不少，想着按照岳丈的意思把护城河、通惠河还有浑河重新修复加固一下。父皇许他们这些王爷招募私兵，养这些私兵也要许多钱。所以北平府库里攒不下几个钱。

　　他知道，他清楚。前两天夫人提到要带着百姓一块儿庆贺的时候，他便犹豫了，心疼夫人养家不易，原本只是想让大家高兴高兴，没想花这么多。说起夫人，夫人跟随自己到这里来后，就没做几身新衣裳，过冬也不过两身袄子，母后赏的金贵布帛都送给跟随他的那些弟兄们的夫人了。他记得清楚，有些衣裳她来来回回穿了五六年。

　　但眼下这个节骨眼，弟兄们受累，战事上又确实有了些收获，若是摁住不发，权当什么都没发生，才叫人心寒呢。

　　“钱没了就再赚吧，兄弟们有的是力气。总想着日子以后会越过越好，却把眼下的生活压得紧巴巴，太累了，大家心里都有怨气。也是时候举办一场盛大的宴席好叫百姓们、军官们都抬抬心气。”这时，朱棣已经不觉得这场庆生的筵席是只为自己一人了，更是全军全民的盛宴。

　　话说到这里，徐夫人便明白他的心愿了，转眼间，为他想到了一个极好的借口，“我记得惠通河往北的几条水渠马上就要完工了。通渠之前，我们合该郑重祭祀一番河神。若当日祭祀，有吉兆显现，咱们便可昭告百姓，宴请四方，将这份瑞气传于众人。”

　　是了！

　　他怎么没想到这点，吉凶祸福，原本就是人们内心愿望的体现。

　　“就这么办。等回去我便着人去布置祭祀河神的典礼，这事可不能怠慢了。父皇从前教导我们，切不可好大喜功。能有如今的风调雨顺，皆是天命所为，理当敬重神灵。夫人，有时候我真觉得我脑子笨，怎么像个孩子似的，一心只想着自己。”

　　朱棣的话很多，有时候看起来不像一个男人。他在夫人面前尤其话多，很多时候她都插不上话，只在旁边安静地听。偶尔提醒几句，或是引导他继续往下说。

　　“这事真要办起来，可就大了。府上府下得不少人帮忙。近日军营里公务可否繁忙？若能有闲余，便分我几十，好叫他们来帮帮。”徐夫人坐在车上，看他丰富的表情，说到懊恼自责之处，还会抬手猛拍自己一巴掌。他力气是重的，凭空一声“啪”，饶是她用眼睛盯着，也被那响声吓了吓，忍不住轻骂，“你这家伙。到生辰之日想要庆祝一番乃是人之常情，身居要位是不差，凡事都要仔细着。可到底别失了为人之父、为人之夫那颗淳朴简单的心。”

　　话又说回来，今日是夫妻二人久别几月后再相逢，她倒盼望夫君能说几句简单的话，总提公务，想多了会觉得累。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上来了，她总觉得累，说不了多少就捂着嘴打起哈欠，眼皮困得一直打颤。

　　“……夫人此行尤其累，大夫没说些别的？”朱棣拉开窗，要他们走得再缓些，而后凑过来，想叫她靠在自己的身上，简单休息片刻。

　　“主要是胃口不好。同她们吃饭，没看你吃饭来得香。”徐夫人安心地靠在他的胸口上，小声安慰，“同你睡也安稳许多。从前看那些闺房哀怨诗，总是不甚理解，不知女人为何总对男人有那么强烈的思念之心。再看我自己，你往年离开我时，府上繁忙，时日总是一晃而过，从未体会过那种不适。眼下倒是有真情实感了。”

　　哪怕说思念也是冷静的，不叫他陷入挣扎和难堪。朱棣见过部下有妻儿不舍的，每每分离，便要在营房外抢天哭地。人之常情。可这回落到自己身上，有些犯难了，“营房简陋，又有烈日。我以严令军中不可擅自携带家眷，自不能率先违了军令……”

　　“说你笨。”夫人轻声骂他。

　　“何故？”他的心思粗狂，自愧弗如。

　　“往日成婚不久，还沉溺于新婚之喜，喜大于情，总想着，成婚了，两家并做一家，日日相见，比起年少时，不知好了多少。可再往后，心中之喜消退，那情便愈发浓烈，竟叫身子也记住了这份感觉。”明明只是很简单的话，她也能说得动人，“它们习惯看着你狼吞虎咽地吃饭，好似只有你吃得快了，满嘴油，才是香的。它们习惯夜里靠着一块暖和的地方，哪怕偶尔会传出几声恼人的鼾声。它们习惯听见各种各样的琐碎的话语，以致周遭一片安宁之时，便忽的感到落寞……”

　　“不知不觉，我已爱你有这样深。”

　　她好像不是很在乎夫君是怎么看待自己的，他会不会在长途奔袭的某一个片刻想起自己。那些都是她想不出来的世界。

　　“我们翻山越岭，见过许多新奇的景象，取名，立碑。每每看见天地间的波澜壮阔，我总想着，要是夫人也一同前往该由多好。那些美景，怕是只有夫人这样的才人，才能将之跃然描绘于纸上。”

　　“或许，也许，未来有一日，我将领土拓展至更远的地方，便带你亲眼看看，看看那些，我在少年时曾经历经艰难翻阅过、埋伏过、击杀过的地方。”

　　他总不会让夫人的话落到地上。要说爱，太直白的，这种境况下有些不太合适。但他记不起来这些叫内心酸涩的时刻。更多的，想让她一同见证山河。

　　“上战场的时候可别想起我。”她的感动也是冷静的。她不太喜欢大肆煽情，老夫老妻说太多海誓山盟的话，有些没意义，“弟兄们的性命可都托付在你手上。”

　　“理当如此，夫人切莫挂心。”朱棣附和，伸手轻拍她的背部，安慰道，“咱们到香山还有一会儿，若是累了便闭目养生。到了再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