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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日(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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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朱棣是燕王府的燕王,但真正管理燕王府的是夫人。就像他们口中说的,后宫归皇后管,燕王府自然由燕王妃坐镇。也许在某一个时刻,朱棣同她身边的宫人没多少差别,做的也是要听她吩咐的琐事。
我是这样以为的,毕竟燕王府是他的家,并非他的宫殿。
回家后的朱棣显得很开心,像一条巡视犬,趁着黑把王府东南西北都走一遍,看看哪里发生了新的变化。比如,夫人在庭前又种了几棵小树苗,又着手给他们即将出生的孩子准备新的坑洞,再命宫人培土,好让新树能同孩子一样茁壮地成长。
他插着腰看着后院里为孩子们种的这些树,有些已经很高了,有的才刚生枝丫,颇为感慨,便去找了个壶来,打上几壶水,一点一点地往根部浇灌,直到天逐渐亮了,其他宫人路过此处,撞见了把手弄得脏兮兮的朱棣。
“这天方亮,王爷为何不陪王妃休息。”宫人又不好同他说,这养护树苗的另有仆役,当心弄巧成拙,坏了王妃一片心意,只好悄悄地暗示他,“王妃近来睡眠不佳,您当多上心。”
妙云向来报喜不报忧,这些事情下面人不说,回来两三日他也很难察觉到。
这不怪他。夫人每次见到他都会困意发作,嗜睡得很。昨夜两人休息得早,本想躲在被窝里说一会儿悄悄话,结果他才与夫人说了离家后半个月发生的事情,夫人便靠在他手臂边上睡着了,酣睡,有轻微的鼾声。
他不忍心吵她。可他偏生是个觉少的,每日睡两三个时辰便能醒,根本在床上躺不下,所以时常是天不亮就起了,巡视府邸,视察府邸的安全。
“何时开始的?怎么没人同我说。”朱棣闻言,特意转过身回头瞧那宫人,面色冷了几分,若有所思,而后赶紧把放在地上的铜壶一捡,准备收拾收拾回屋了,边走边问,“是不是这段时日天气太寒冷所致?前段时间北风刮得勤,也不知道有没有刮到北平里来……”
“那段时日风是大的,府上病了好些。但夫人的情况,我们作为下人的怎能知悉?还得王爷亲自过问才是。我只记得前段时间得了命令,说往咱们这些人寝殿那边走的时候走路要轻一些,说话也得轻些,不可惊扰了王妃。”
朱棣咬了咬唇,点头算是知道了,然后把手上的铜壶交到对方手里,吩咐道,“这里的事情你去帮我处理,辛苦。”然后脚步轻快地往东边去了。
这会儿还不到卯时,在他的印象里,妙云都是在这个时候起的。
回屋的时候果然看见她还蜷缩在床榻上,拥着被子裹成一团,只有上半张脸在外面,其他的早被捂住了。
他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像从来没出过门那样,将外袍一件一件脱下,而后除去鞋袜上床,试图从她怀里拽出被子的一角,好让自己能顺利钻进去,以伪装自己彻夜在此。
可如意算盘没应验。夫人早知道他不在,半闭着眼睛含糊着问他,“方才去哪儿了?起夜也不能有这么久……”
既然被戳穿,他也不再掩藏了,大大方方把被子拿开,躺进去,或者干脆把她抱在怀里,老实回答,“去看宫墙了。我怕他们办事粗心,遗漏了角落,放贼人进府。所幸一切都完全无损,你大可以放心安睡。”
女人还没真的醒,觉得他身上吹了冷风后有些太凉,于是动手拆了拆他的领口,把身子贴上去,继续问,“就这些么?我可闻到了泥土的气息,你别瞒我。”
哦,不说这个他都忘了。男人抬手看了眼指甲缝里的黑泥,后知后觉地解释道,“还去看了两眼你种的树。你想好要给老四种什么树了吗?”
她闭着眼睛想,想了又想,“北平的树木和京师的树木完全不同,去年秋风刮起来的时候掉了一地。我还替它们感到难过呢,哪里知道这个月都发新枝了,我心里高兴,还给它们作了一张画。它们是何等的坚韧,连寒冬都无法消灭。我想种一棵属于北平的树。侧柏或者槐树……你觉得怎么样?”
两人到北平不久,不及一年,妙云还没完全适应这边的气候,偶尔伤春悲秋。
“槐树蜿蜒秀气,柏树高大挺拔。若生女儿就种槐树,若生男儿便种柏树。”他想起自己在远征时见到的站立在山脊山顶上的柏树,与守卫边关的士兵何等相似。而槐树枝繁叶茂,身姿妖娆,多似女子。
“好,就按你说的来……可惜咱们给枳儿几个的树都留在京师了。你方才去院子里看到了么?前两月我请人找了几棵树龄相仿的也一并栽下了,想着等日后有机会,京师的几棵树都亭亭玉立了,再差人把它们都搬过来。”妙云特别爱他们的孩子,所以这些他根本想不到的小事都能细心照顾到。
朱棣听了有些吃醋,垂头故意凑到她耳边轻问,“阿云怎么不给咱们也种一棵树?算起来,你我二人成婚已有四年之久,若当日种下新树,今日也一定开花结果了。”
女人睡不住了,他凑这么近哪有好事,连忙睁眼与他对视,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没种?京师府邸那满院子的树都是婚后一月内种下的,足有九九八十一棵。非得拿到你面前说才能讨来功劳?还不快多谢谢我。”
可不能更满意了。他心里一合计,儿子们才一人一棵,于是在她脸上亲吻了好几下,才问她,“你都种了些什么树?”
徐妙云直勾勾地看着他,答,“主要是郁李。诗经里它还有别的名字,唤‘白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