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x徐妙云】北平燕王府记事》手合鬼神

1、生日（一）

　　燕王朱棣是个对待生日无比郑重的人，很有仪式感，每年离四月十七还有两三个月的时候，他就要在夫人的耳边念念叨叨，想起一点便要叮嘱一点，很烦。

　　譬如，宴席上要邀请哪些官员；宴席都设在哪里；宴席上要准备什么样的吃食；若是宾客带了礼物来，府上得准备什么样式的还回去。礼物得更贵重些的，不能怠慢宾客。若是夫人有闲暇空余，帮忙物色几位奏乐唱戏的，搭个台子，给大家助助兴……细细听下来，真像个问她讨要礼物的孩子，烦得可爱。

　　但今年似乎不同。

　　他吃饭的时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口饭还没嚼两口，腮帮子鼓鼓的，突然与她说起新的想法，“不然今年我们去营房里过吧，拿我半个月的岁禄，去犒劳犒劳整日跟着我的那些弟兄们。杀肥羊炖河鱼，大家守边辛苦，而北地苦寒，也该请大家吃些好的，与我们同乐。”

　　徐夫人早习惯他有一出是一出的说话方式，双眼往下一滑，落到他手里的饭碗，没说话。直到他想起来要把嘴里的饭吃完了咽下去，她才信然回答，“那些布政使司的、都指挥使司的、行都指挥使司的，还有王府里这些在你北征期间帮你处理政务的大人们，通通不喊了么？总不能将他们一块儿带到营房去。”

　　“当然要请。只是我念在这些兄弟寒冬时节随我在北境出生入死，想让他们也跟着高兴一回。”他有时候是纯粹的，想做一些很简单的事情，“也不是年年都请……正逢去年府上收的岁禄多，便来问问你的意思。”

　　府上的这些琐事都是夫人在管。

　　自嫁他起，她的肚子就没歇过。上回休假后，朱棣只在家陪了三日，第四日没过完，就等来了父皇派人送来的调令，一去便是几月不见踪影。

　　两人再见，夫人已有三月身孕。两件好事并在一块儿，要他兴奋不已，每日都要与她说说如何庆祝的事情。

　　但这男人是体恤夫人的主，有想法，又担心夫人太过操劳，便趁着吃晚饭到二人合睡的这段时间，与她细细商议。

　　“也不是不能请。”她夹了一筷子菜到他碗里，边想边说，“但我想，咱们不能以生日为由大肆宴请，此举有拉拢收买之嫌。你是燕王，凡事要有个度，过度惹人非议。再说若是只宴请军户，他们指不定要参你一本，说你与军户勾结。更何况北平一带皆是你的封地，封地上除了军户还有农户、商户、工户，都是百姓，倘若真要体恤他们，便干脆多掏点，一块儿请了，一视同仁。”

　　朱棣还没想到那里，她便把话都整理明白，生怕他因小失大。

　　“既然如此……”朱棣放下碗筷，皱了皱眉，惋惜道，“还是让他们早些买几头羊送去，不与我们一块儿庆祝了。”

　　夫人轻笑两声，快语催促，“你先吃饭，吃完我再与你说。我早有法子。可你这人总是不好生吃饭，让人挂心。”

　　他愣了愣，像得了奖赏的孩子，喜上眉梢，连忙欸了一声，再次把头埋进饭碗里，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不知多快。

　　她最不喜欢他这样，但又劝不住，打眼功夫，饭菜全下肚了，碗里连粒米都没留下。这是他常年行军养成的习惯，再加上两人相聚不易，朱棣打心眼想抓紧时间与她多说几句。

　　于是饭桌上变成了他陪着她吃饭。徐夫人吃一口，哭笑不得地回答他一个问题，再接着吃下一口。

　　“这几月管家辛苦么？那几个小子有没有烦你，真烦你了和我说，我替你揍他们。”朱棣把凳子搬得近些，贴上她，致使两人的大腿都快挨在一块，桌子另一端空落、冷清。

　　“最烦我的就是你。”夫人含着笑意浅骂他，“想见你时你不在，不想见了又不合时宜地跑回来。孩子们最多要口奶、要新衣，哭闹几声。而你张一回嘴，府上几个月都不得消停。”

　　“是，夫人骂得好，为夫听骂。”朱棣喜欢贴着她，贴着还不够，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她精致的脸，看她纤细的手，看她粉嫩的唇。总之属于夫人的一切都是极美的，他可爱不释手。

　　“听完了还不替我揍他。”徐夫人吃完最后一口饭，扭头去看他。没好好收拾的脸，头发也梳得乱，背后衣领又磨出了两个口子。怎么二十多岁了，到自己面前还和小孩儿一样，都没高枳懂事。

　　“揍，是得挨揍。”朱棣毫不犹豫地伸手打了两下自己的脸，道，“这回生日我给你当副手，你只管让我干活去。我绝不推诿。”

　　哪有这样的好事，他可是大忙人。但她听了这话会觉得舒心，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答，“那今年如何回礼，就交由你完成，限你三日，去库房名册上整理一份回礼清单给我，届时我就按照清单上的名录回各家的礼。”

　　总要在家待三日，她想，每月休假三日。今日述职完成，明日才算第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