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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欧 ...

  •   欧阳卿闻言,心中生出些酸涩的忌妒。他妒墨雨眠能长久占据她的心神,妒自己费尽心思假扮也换不来她片刻的注意。

      但他还是压下眼底的失落,轻声应答:“我不过是太过于想念你了,所以才铤而走险假扮他。你放心吧,他好着呢。”

      他本来还暗自期待着她会追问墨雨眠的状况,哪怕只多问一句也好,这样自己就可以和她多说一句话了。可车内只飘出一声冷淡的“嗯”。

      欧阳卿听着很不是滋味,他道:“你变了。”

      听到这话,岁安澜心里有些烦躁。前几日墨雨眠说她疏离,如今欧阳卿又说她变了......可浮沉与人世,历经背叛、厮杀、身不由己,任谁来了都会变!

      她已经不在是当初懵懂无心的蝶妖了。

      想到这里,岁安澜冷冷的回了一句:“你究竟要做什么?”

      欧阳卿听到这话停下了脚步,她以前从来断不会这样跟自己说话,他抬头看着那辆行驶的马车一点点将两人的距离拉远。

      他想要跟上,却发现有些力不从心。

      就像两人明明近在咫尺,可心里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的正邪鸿沟。

      欧阳卿还是跟了上去。

      他透过摇晃的车帘望着车内的人影,用灵力将心声传入她耳中:“我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知道你现在你身在正道,而我身为血屠司的司主天生与你对立。可安澜,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冷漠的态度对我?”

      “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岁安澜冷笑一声,反问:“那日城南河渠,你们血屠司的人刺杀公主,伤及了多少无辜百姓?你们血屠司行事向来狠戾,为达目的不择一切手段!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欧阳卿无力的垂下眼眸,唇角微微颤抖,那日是刺杀确实是血屠司的手笔,不仅仅伤害了她也牵连了无辜凡人,铁证在前,他没有半句辩解的余地。

      良久,他突然道:“安澜,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我不是血屠司司主,你也不是...不,你可以是君山的弟子,我们能不能回到当初在京城相伴的日子?”欧阳卿苦苦哀求。

      岁安澜靠在软榻上,眸光暗淡。

      她记得当年初入京城,孤身无依,是沈羡好陪着她度过了一段时光。当然,也是在那个时候她结实了欧阳卿,他陪自己游走街巷,避开妖仙纷争,那段日子没有爱恨纠葛也没有正邪对立,是她入世以来最快活的时光。

      旧忆涌上心头,岁安澜阖了阖眼。

      “我放弃了司主的身份,你还愿意接受我吗?”欧阳卿再次追问。

      岁安澜喉间一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若是两人从一开始只是萍水相逢的凡人,没有妖身、没有魔教司主、没有正邪宿命、或许真的能安稳相守。

      可是,他接近自己不就是为了杀了墨雨眠吗?

      她眉心紧锁,努力让声线听起来很平稳:“可是从一开始你就是为了刺杀墨雨眠才来接近我的,不是吗?”

      “时至今日,我都不知道你说过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欧阳卿听着她这样说,心口又痛又慌,悔恨和贪恋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他不甘的握紧了拳头。

      “是。”他坦然承认,声音中有些哽咽,“我那个时候接近你,的确是为了利用你牵制住墨雨眠。可......可是后来我分不清了,我不知道我对你究竟是什么感情......安澜,忘掉这些对错,我们回到过去,好不好?”

      岁安澜缓缓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滴在手背上,她喃喃道:“回不去了,欧阳卿。覆水难收,往咎难弥,从你选择利用我的那一刻起,这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车外的欧阳卿闻言,蓄积在眼眶里的泪水滚落下来。

      “要是我们从来都只是普通人就好了。”马车里的人道。

      欧阳卿点了点头,低声应道:“我知道了。”

      这句话说完,岁安澜本以为他会离开了,她抬手轻掀开侧边的车帘,却看见他仍然跟着马车。

      察觉到她的动静,欧阳卿转过头对着她扯出一个笑容:“玉小姐有什么吩咐?”

      “没。”岁安澜望着他泛红的眼尾,不动声色的用灵力传音问道:“为何还不走。”

      欧阳卿看着她也红着眼眶的样子,回道:“此生能看见你为我掉眼泪,我现在死了也值了。你放心,等我回去就给血屠司上下下命令,不准他们在胡乱杀任何一个百姓。”

      “至于被殃及过的无辜百姓,我都会以重金抚恤,安顿他们家里人的余生,以此来弥补过错。”

      岁安澜看着他,半响才回道:“你这又是何苦?”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不能没有你。”欧阳卿笑了笑。

      他根本不在乎所有人的死活,他只是舍不得她。

      她只是让自己改邪归正而已,这一点他可以做到。

      十年......整整十年他都没有见到她,如今好不容易能靠近她了,欧阳卿又怎么能轻易的离开她呢?

      岁安澜放下了帘子。

      自从她成为君山弟子就遵守师父的命令,以救济天下苍生为己任。

      这份初心并非只迫于师门命令,她活过百载,生来便无心无欲,只有在君山救助流离苦命之人时,看着那些百姓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感激,才让她有一种活着的感觉。

      渐渐的,她也喜欢上这种感觉,心甘情愿为天下苍生抛去自身安危,哪怕赌上性命也在所不辞。

      可是...为什么欧阳卿是魔教的人呢?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岁安澜叹了口气。

      走了许久,马车终于到达了郊外马场。

      岁安澜扶着欧阳卿的手下了车,抬头的时候不小心对上了目光。

      欧阳卿的目光缱绻又落寞,看得她心头一慌,连忙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进了马场,她跟着引路的婢子落座。

      刚坐下,一道身影便快步奔来挨着她坐下,正是月孤华。

      “玉瑶你可算来了!今日是母后特意带我过来,我没能等你一同入宫,你不会怪我吧?”

      岁安澜摇头:“公主多虑了,我怎么会埋怨公主呢?”

      月孤华左顾右盼,凑近她耳边低声道:“对了,前几日叹驹书院的公子惟临走前托我给你转交一样东西。”

      说着她抬手探入袖中,掏出几封信。

      岁安澜也有些好奇,“是什么东西?”

      “是信,你快拆开看看,我也跟着瞧瞧写了什么。”月孤华将信纸递给她,顺势往她身侧又靠了靠。

      岁安澜应了一声,打开那封信:“那日你不辞而别,想来是嫌我古板唠叨了。但我心中藏有一桩心事想告知于你,亦是告知多年前偶遇的那位女子--叹驹书院往后将要破除旧规,开门招收女子入学。不知姑娘见此消息,心中是欣喜还是毫无波澜,亦或是只觉我是个古怪的人?只是......我心中实在放不下当年那一面之缘。

      年少时我心气高傲,自持才名,错失留住那位女子的机会,此后多年再无相逢。那日诗会偶遇姑娘,眉眼与故人重合,令我再度忆起往昔,还望姑娘莫要觉得我唐突。

      哦,对了。当年醉仙楼谜题之会的头等奖乃是与我、夜公子论道品诗,可当年那位女子不曾放在心上,想来姑娘这般通透之人也不会将这份虚名放在眼里。

      世事浮沉难料,不知此番一别,数年之后方能再会,或许此生都不复相见了......只愿姑娘岁岁平安,万事顺遂。”

      公子惟写了密密麻麻的的三页纸,岁安澜看完心里很是惆怅。

      月孤华看完后,皱眉道:“这个公子惟实在是古怪,你又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女子,何苦特意写这么长一封信托付于你?”

      岁安澜仔细将信纸叠好收入袖中,轻声道:“岁月悠长,天地辽阔,偶然见到一张与故人相似的面容,心中难免有所触动,换作是谁都会如此。”

      月孤华想了想也是,不出两月她便要远赴胡地和亲,离开郯朝,离开母后,不知有没有能回到郯朝的机会。她挽紧岁安澜的手臂,道:“说得也是,玉瑶现在你好好的看看我,免得日后我远走他乡,你想念我时连一面都见不到。”

      岁安澜被她逗笑:“公主说什么呢。”

      月孤华灵光一闪,发问:“对了,玉瑶你的生辰是哪一日?”

      “生辰?”岁安澜一愣,她哪里有生辰啊?

      但月孤华看着她发愣的神情,还以为是因为她是收养的义女,不知道自己的生辰。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月孤华立马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给玉瑶准备生辰礼物罢了。”

      岁安澜心头一暖:“公主待我这般真心,我都不知该如何报答。”

      月孤华不以为然道:“玉瑶待我好,我便待玉瑶好。”

      这时春兰来禀报:“公主,玉小姐,皇后娘娘得了一匹上等的汗血宝马,如今正拴在西侧马厩。皇后吩咐,请公主前去瞧瞧合不合心意。”

      月孤华喜上眉梢,拉起岁安澜的手便要起身,目光无意间扫过台下石阶,一眼瞥见了欧阳卿。

      欧阳卿正假扮着墨雨眠的模样,除了岁安澜能认出他,在凡人眼里他就是墨雨眠的样子。

      “你......墨雨眠?”月孤华呢喃。

      欧阳卿闻言低下头。

      月孤华情难自禁,松开岁安澜的手快步走下台阶,抬手便想去托起他的脸颊。

      岁安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千钧一发之际,欧阳卿抬起头,脸上就已经换了一张寻常人的面孔。

      他故作迷茫的拱手,询问道:“公主何故这般看着属下?”

      月孤华怔怔的望着那张陌生的脸,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低声了一句“原来不是他”,失魂落魄地转身走了。

      岁安澜跟了上去。

      看着她神情失落的样子,岁安澜心里也很难受。仅凭一张面容便能心绪大乱,这十年的惦记哪里是说放下就能轻易放下的?

      “公主,你脸色看着不大好,若是身子不适,那汗血宝马我们便不去看了。”岁安澜道。

      月孤华一愣,随即抱住她的手,像个没事人一样笑道:“自然是要去的,对了,你以后就喊我的名字吧,不必喊公主了。”

      “这......”岁安澜有些为难。

      月孤华不乐意了,皱眉道:“公主听着多生分啊,我不想和玉瑶生分。”

      岁安澜无奈,只能依她:“好,孤华说什么就是什么。”

      月孤华这才喜笑颜开,拉着岁安澜的手跑去马厩。

      那匹汗血宝马如同一块白玉般,鬃毛顺滑光亮,身姿矫健神骏,一眼望去便不凡。月孤华满眼惊艳,连连赞叹:“当真好看!玉瑶,你可会骑马?”

      岁安澜本想说会,但一想到自己的身份是江南的小姐,连连摇头:“不会呢。”

      月孤华闻言满脸遗憾,叹气说道:“可惜了,我原本想着若你会骑,这匹汗血宝马我便赠予你。”

      “公主!”岁安澜又惊又喜。

      喜的是她真的是把自己当朋友了,惊的是自己现在一直在骗她。

      岁安澜不喜欢被欺骗的感觉,也不想欺骗月孤华。

      可是......岁安澜压下了心头的烦躁,要是可以帮她避免嫁给阿都珒夫,免去一生困于蛮荒的结局,这般的欺瞒,算不算为她好?

      “哎呀,说了别喊我公主了。”月孤华摸了摸汗血宝马的头,问道:“玉瑶你说给它取什么名字好呢?”

      岁安澜想了想,道:“那就叫浮云吧。”

      “浮云?”月孤华察觉到这两个字有种漂泊无依的感觉,当即攥紧她的手,蹙眉问道:“怎么取这般名字?听着一点都不吉利也不好听。”

      “公主以后就知道了。”岁安澜淡淡一笑,倘若有朝一日,月孤华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在隐瞒身份欺骗她,那个时候她对自己又会是何等模样?

      不不,她大概也和沈羡好一样,心里有更重要的人。

      在她心里,她的母后和这天下的百姓最为重要,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要下山历练途经此地的过路人,无足轻重罢了。岁安澜想道。

      月孤华虽然不喜欢这个听起来随时都会消散的名字,可这是玉瑶选的,她尊重她。

      “好吧,你喜欢便好。我想独自骑上这匹汗血宝马跑一圈,玉瑶你陪我一同过去?”

      岁安澜应道:“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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