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烬》朗砚

74、Chapter 074 我暂时不想

　　“是被人用枪打死的。”

　　她低垂着头，指尖攥着裤子的面料，把藏了这么多年的事一点点说出来。

　　“那天我们看完电影出来，一个持枪的人冲出来开了一枪。”

　　当年的事压在她心里这么多年，直到今天告诉霍清然，那些快要结痂的伤口重新被撕开，疼得她浑身都发僵。

　　“那个人一开始是我，他想杀的人也是我，是江衿替我挡下了那一枪。”

　　霍清然靠在床头，整个人都僵住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早就猜到江衿不在了，可从来没想过是这样的经过，是替苏白去死的。

　　过了好半天，她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也带着发颤。

　　“那……那个持枪的人，是谁？”

　　苏白摇了摇头，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重。

　　“那个人是我之前在投行的客户，因为我违规操作让他钱血本无归，才想着杀我泄愤。”

　　说完这一切，房间内是无尽的寂静。

　　江衿死的时候，只有二十五岁。

　　知道这一切的霍清然只觉得心很乱，她没想到江衿是因苏白而死，怨恨从心里渐渐渗出，连带着憎恶起苏白那张脸。

　　“你走吧，我暂时不想看见你。”

　　这句话像冰雹砸在苏白心口。

　　她抬起头，看着霍清然别过去的脸，那点刚平复下去的哭声又卡在了喉咙里，所有的解释都堵在嘴边。

　　她明白霍清然现在的感受，换做是自己，怕是也没办法轻轻松松接受这样的真相。

　　苏白慢慢站起身，指尖轻轻蹭过眼角的湿意，小声应了一句“你好好休息”，没再多说什么，轻手轻脚带上门离开了病房。

　　病房门合上的轻响落下来，霍清然才慢慢转过头，看着空下来的椅子，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眼角往下滑。

　　江衿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苏白同样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知道苏白不是故意的，可真相就像扎在她心上的刺，想起来就会有种密密麻麻的疼痛。

　　门外的走廊里，苏白靠在墙上，掏出手机才看见许燮发来的消息，说他在老宅这边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现在他已经开车往医院这边来接她了。

　　苏白吸了吸鼻子，给许燮回了消息，说自己在楼下等他。

　　她沿着楼梯慢慢往下走，肋骨的疼一阵一阵，却抵不上心里堵着的难受。

　　她知道霍清然需要时间消化，可她还是怕，怕这么多年的朋友，就因为这件事生出隔阂。

　　刚走到医院大门口，一辆黑色的奔驰就停在了她面前，后排车窗降下来，露出许燮担忧的脸。

　　“怎么眼睛红成这样？霍清然那边出事了？”

　　苏白拉开车门坐上去，把脸埋进许燮的肩膀，声音有些发哑。

　　“她已经知道江衿的事了。”

　　许燮将人裹住，眼里是止不住地心疼。

　　“没事的，她只是需要点时间想想，正好你们俩都养养伤。”

　　苏白没有哭，只是有种虚脱，好像只有靠在许燮的肩上才能汲取到一点力气。

　　“回雅致园吧。”

　　此话一出，顾言发动了汽车。

　　或许是疲惫太久了，苏白就这样靠在许燮肩上睡着了。

　　害怕打扰到她，许燮让顾言开慢点。

　　车在夜晚的街道上匀速行驶，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闷闷的。

　　苏白靠在他肩上，呼吸很浅，眉头微微蹙着，睡得不是很沉。

　　许燮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些，怕一不留神就把她弄醒。

　　害怕她睡感冒，许燮拿出毯子搭在她身上，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手。

　　那只手垂在他膝盖旁边，指节纤细，皮肤底下却是一层薄薄的青络。

　　许燮低头看着那只手，想起几天前她手上的血，想起她抓着他的手哭泣的样子。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苏白，一向淡漠的她在霍清然的生死间会表现出那么慌张。

　　明明自己身上也有伤，硬撑着等霍清然手术结束。

　　苏白对霍清然的偏爱也不少，对得起霍清然的舍命相救。

　　许燮把视线从她手上移开，落在车窗外。

　　明明春节依旧过去很久了，可他们这些人，好像还困在那个年尾里没出来。

　　这些天接连发生的事情，让所有人都身心俱疲，也让苏白时刻紧绷。

　　看着苏白的睡姿，许燮心里又酸又软。

　　他知道苏白只有在最累的时候才会这样。

　　身体先于理智松垮下来，已经没有任何精力去容她逞强与盘算。

　　他忽然觉得庆幸，庆幸自己还能在她累到极致时提供肩膀。

　　车拐进雅致园，许燮让顾言把车停到小区楼下。

　　但他没急着叫醒苏白，而是把毯子往上掖了掖。

　　苏白在睡梦里动了一下，眉心那点褶皱慢慢松开了，脸往他肩窝里蹭了蹭。

　　许燮低头看了她很久，实在不忍心将人叫醒。

　　他轻轻抬手，把她额前一缕散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可苏白还是动了一下，半梦半醒地嗯了一声。

　　“到了？”

　　她的声音含混，眼睛没睁开。

　　“到了，上去再睡。”

　　苏白迷糊着坐直了身子，毯子从肩上滑下去。

　　她揉了揉眼，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许燮。

　　路灯的光从外面照进来，打在他脸上，她看见他眼底那层淡淡的青，和他看自己时那种柔软的神色。

　　“你不上去吗？”

　　许燮笑了一下。

　　“我和顾言还有事，今天就不住这里了。”

　　苏白没再推辞，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一吹，她清醒了些，回头看了许燮一眼。

　　他坐在车里，怕她站不稳，探出半个身子替她把着车门。

　　“那你路上慢点。”

　　许燮对她露出一抹笑。

　　“好，你回去早点休息。”

　　“你也是。”

　　知道许燮这些天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而缺少睡眠，苏白也看在眼里心疼。

　　“你上去吧，等你上去，我再走。”

　　“好。”

　　许燮看着苏白的身影走进单元楼，楼道的感应灯一层层亮上去，直到顶层那盏灯亮起，他才示意顾言开车。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顾言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许燮，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

　　“老板，我们现在去哪？”

　　“去我给你发的地址。”

　　许燮将魏成舟发给他的地址又转发给了顾言。
　　“我倒要看看，这个财经号背后到底是谁。”

　　顾言应了一声，转动方向盘拐往另一个方向。

　　魏成舟路上给他发来了查到的IP地址，害怕人跑了，许燮准备这会儿去将人抓个现行。

　　车很快开到了写字楼楼下，整栋楼几乎都黑了，只有零星几个办公室还亮着灯。

　　保安亭的保安见他们进来，连忙拦住问是做什么的，顾言说要看办公室场地再递了个烟，保安就放行了。

　　来的路上顾言联系好了物业，说晚上要看办公室，物业早早在楼下侯着。

　　魏成舟发来的地址定位在5号楼，但精确不到具体的楼层，两个人只好顺着电梯一层层往上找。

　　很快就看见十八层挂着“深水传媒”牌子的办公室，大门不仅锁着，里面更是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顾言顺势问起旁边的物业，这层的具体情况。

　　物业直接开了门，打开灯一看，办公室里空空荡荡的，只剩下几张落满灰的破桌子，连个人影都没有。

　　“人走了快一个星期了。”

　　物业搓着手站在门口。

　　“说是搬地方了，具体搬哪我们也不清楚，房租都没到期就这么突然走了，两位老板，要不看看这块地，反正东西都现成的，场地也挺大的。”

　　毕竟大晚上的，物业也不想再加班了。

　　许燮站在办公室中央，扫了一圈空落落的房间，嘴角勾起一点冷意。

　　看来对方早就做好了准备，就等着他们找上门来扑个空。

　　“行，我们知道了，先这样吧，我们俩商量一下。”

　　顾言冲物业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可以走了。

　　物业走了之后，顾言蹲下来翻了翻垃圾桶，只翻出几张没用的废纸，上面都是打印错的广告，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老板，这里明显就是个空壳，对方早就跑了。”

　　顾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要不要我让人去查一下工商信息，看看注册法人是谁？”

　　许燮走到窗边，往下看着写字楼门口的车流。

　　“我估计法人也多半是个挂名的，对方不会这么容易留下马脚。”

　　他现在觉得这些事比想象中的要复杂很多。

　　拿出手机，许燮翻出下午魏成舟发来的截图，点进那个发视频的账号，主页里什么内容都没有，只有这一条视频，明显就是个专门用来放料的小号。

　　“赶紧压热搜，把所有相关的内容都删掉，顺便发个声明。”

　　许燮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门外走。

　　“另外，帮我盯紧席栩，看看他最近都跟什么人接触。”

　　席家几个人，就席栩还在外面蹦跶，虽然他对集团业务所知不深，但肯定多少知道点内幕。

　　如果要查，还是要从席家人入手。

　　两人见查不出什么，便下了楼 刚出楼体没多久，一辆京区的奥迪RS7停在了两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