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同心结（下） 我重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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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生了。
不对，准确说，我是重新投胎了，但脑子里还装着上辈子的记忆。
上辈子我是个普通人，一辈子过得还算安稳。老了有儿女在跟前尽孝，不愁吃穿，看起来也算圆满美好。
可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我竟然带着全部记忆，重新活了一回。
现在这副身子看着只有两三岁，心里却装着一个八十多岁的灵魂。没人知道。
为了省事，我也就装疯卖傻扮小孩，打算安安稳稳混完这一辈子。
然后，我突然听见了我妈的心声。
不对，准确说——是我爸和我妈的心声。
这特异功能，是在前几天公园里突然出现的。
那天阳光很好，草坪上到处都是野餐的人。我正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穿棕色毛衣的男人，正拉着我妈的手。
这不是纯属耍流氓吗？！
我妈这样的大美人，可不能便宜了外人！我扔下手里的树枝，撒开小短腿就冲了过去。
“妈妈——”
我一把抱住我妈的腿，然后警惕地抬头，准备用眼神击杀这个登徒子——
然后我愣住了。
这大帅哥哪儿来的？
他头发有点长，半遮着眼睛，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山间的清泉，干净又明亮。他就那么低头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
奇怪的是，明明是第一次见，我却觉得他很熟悉，很……安心。
像是上辈子见过似的。
【这孩子怎么跟我这么像？】
一道声音凭空出现。
我愣住了。谁在说话？
【怎么会感觉这么熟悉……】
我又抬头看看我妈，又看看那个男人——两人嘴唇都闭着，谁也没开口。
正当我发懵的时候，那男人先动了。他上前一步，拦住我妈的去路，开口说话——声音跟刚刚那道“声音”一模一样。
“瑾安，我们谈谈。”
我妈脸色一变，抱起我就想走：“没什么好谈的。”
从他们断断续续的对话里，我听出了个大概——
这不是传说中的“带球跑”经典剧情吗？！
我探出脑袋，仔细打量那位疑似亲爹的男人，眼神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同情。
这位同志，下一步就是追妻火葬场了，你准备好了吗？
【这一定是我的孩子——瑾安终究还是舍不得我。】
那道“声音”又响起来了。
我慢慢消化着这个信息，然后——
【世界怎么这么小？兜兜转转还是能碰见……涵安还在呢。】
这是我妈的声音。
我瞪大眼睛，看看我爸，看看我妈。
等等等等——
这不会是……心声吧？！
我恍然大悟。
原来老天爷不给我消除记忆，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看来这一世，我闵涵安要重登人生巅峰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我妈抱着我就走。
等回到邵姨妈身边，那功能好像又消失了。
“涵安乖，我们回家吧。”我妈温柔地摸着我的头。
“为什么？我还没看樱花呢！”我抗议。
其实看不看樱花无所谓，我是想再测试一下那个功能。万一只是我的错觉呢？
“怎么了？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邵梅眉看着我妈手忙脚乱收拾东西的样子，笑着问。
“我看见他了。”我妈压低声音，脸色严肃。
我眼睛一亮。
“邵姨姨，你现在在心里想一件事。”
我已经开始规划未来了——这一世，成为千亿首富不是梦！
“好了，涵安要给我变魔术吗？”邵梅眉看着我这讨喜的小脸，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想好了吗？快想！”
我竖起耳朵。
……什么都没有。
不对啊！
“再想一个！”
邵梅眉虽然不明白我要干嘛，但还是配合地眨了眨眼睛，看起来真的很认真在想。
“行了行了，我带着涵安先走了，下次再约。”我妈收拾好东西，一把抱起我，“跟邵姨姨说再见。”
我被塞进车里，回头看着邵姨姨站在樱花树下朝我们挥手，心里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怎么又听不见了？
会不会是……
“妈妈，你也快想一件事！”
“什么事呀？下次再一起玩好不好？”我妈以为我是因为不能春游而闹脾气，柔声哄着。
“你快想嘛！”
“好好好，我想我想。”
可过去好几分钟，什么都没有。
我被塞进儿童安全座椅，车子发动，驶离公园。
或许那技能只是昙花一现，让我尝尝鲜吧。
一路上我都蔫蔫的，我妈以为我是没玩成不开心，还特意绕路去给我买了新玩具。
慢慢的，连我自己都快要忘记这件事了。
直到那天——
【这两人，看架势是非要问个水落石出了。】
是妈妈的声音！没错！
我扔下手里的积木，光着脚丫子就冲出房间。
客厅里，文叔叔正坐在沙发上，他还带了一个人——那个公园里的男人。
我放慢脚步，悄悄躲在墙角，探出脑袋。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那个男人身上。他今天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好看的小臂。他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我正观察着，他忽然抬起头，视线直直地穿过客厅，落在我藏身的角落。
【涵安真的好像我……连眉间那道疤也一模一样。】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跑出去，跌跌撞撞扑进我妈怀里，小手却不由自主地摸上自己的眉心。
这里确实有一道浅浅的疤，是我的的胎记，从出生就跟着我。
那个男人看着我，眼眶微微泛红，可嘴角却是翘着的。那眼神，怎么说呢——
像盛了一汪春水，怎么看都是爱惨了我妈的样子。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要带着我妈成为成功人士！
我正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利用这个金手指，我妈已经抱起我，声音冷得像冰块：“行了，你们先走吧。”
“瑾安——”
“走。”
门关上。
客厅安静下来。
我趴在我妈肩膀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心声，会不会只能跟最亲近的人有关？
“妈妈——”
“嗯？”
“那是爸爸吗？”
我妈的手顿了一下。她低头看我，眼神复杂。
“傻孩子，不是跟你说过吗？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暂时回不来。”
骗人。
他明明就回来了。
“他现在不就回来了吗？”
我仰着小脸，试图激怒我妈，看看能不能再听见她的心声。
可我妈只是叹了口气，蹲下来平视我的眼睛。
“涵安，如果爸爸真的回来了，我们一起去接他，好不好？”
我眨眨眼。
没反应。
什么心声都没有。
好吧，看来这条路走不通。
可怀疑这种事，一旦种下了，就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经过几天的观察和实验，我终于摸清了这金手指的规律——
只能听见我妈和那个疑似我爸的人的心声。
而且，必须两人同时在场。
也就是说，如果只有我妈一个人，我听不见；只有我爸一个人，我也听不见。
只有他俩凑一块儿的时候，那些藏在心底的话，才会像弹幕一样飘进我耳朵里。
这功能有什么用？
刚燃起的激情又熄灭了大半。
又过了几天，我妈突然收拾了全部家当，带着我回了外婆家。
我心里没什么波澜——小说里常见的追妻桥段嘛，见怪不怪了。
只是我那金手指，看来是派不上什么大用场了。
不过好歹我也是活了几十年的人，不会一直耿耿于怀。在外婆家的日子悠闲自在，吃着外婆做的红烧肉，听着隔壁的大黄狗汪汪叫，慢慢又把那些事儿忘到了脑后。
直到——我爸又找上门来了。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让我妈松了口，把他带回了家。
还骗我说什么“在家里住几天”。
骗三岁小孩都不打草稿的好吗？我本来就是三岁小孩，但我心里有数！
我妈眼见瞒不住了，只好拉着我爸站在我面前，清了清嗓子：
“涵安，这是你爸爸。”
“哦。”
“……”我妈愣住了，“你不惊讶？”
我抬头看她。
“你不觉得这个叔叔眼熟吗？他之前来过咱们家好几回了。”她伸手摸摸我的额头，“是不是发烧了？”
【这孩子怎么这么淡定？不对，这反应不对啊——】
来了来了！
【瑾安这反应，是怕孩子接受不了我？涵安这小子，能接受我吗？——】
两声心声同时响起，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嘴角抽了抽。
果然，双方在场的时候，这心声就格外清晰。
“我第一眼就知道了。”我淡定地说。
【第一眼？是第一眼在公园的时候吗？——】
【果然，这就是传说中的心灵感应吗——】
两道声音又响起来。
我默默低下头，假装摆弄手里的玩具。
然后我站起来，挣脱我妈的手，头也不回地跑回自己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我妈的声音：“这孩子怎么了……”
我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其实……我确实想要个爸爸。
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来接，只有我没有。他们笑我是“没爸的野孩子”，我装作不在乎——上辈子活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事算什么。
可我知道，妈妈夜里经常一个人偷偷哭。
她以为我不知道。
她以为我睡着了。
我什么都知道。
我想要爸爸，不是因为我想要爸爸，是因为我想让妈妈不要再难过了。
可现在爸爸真的来了……
我又不想了。
凭什么？
凭什么他消失这么久，突然出现，说回来就回来？
凭什么妈妈要一个人偷偷哭那么多年？
凭什么？
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可不得不说，能听见心声这事儿，真挺爽的。
这几天妈妈工作忙，动不动就把我丢给爸爸带。
没有爸爸的日子里，我在幼儿园被小朋友嘲笑“没爸的孩子”，我面上不在意，心里也确实不在意——毕竟我内里是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子，跟一群小屁孩计较什么？
可妈妈在意。
我看见她好几次站在幼儿园门口，看着别的孩子被爸爸扛在肩上，眼神暗了暗。
夜里她一个人躲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以为她是在谈工作，可我却听见妈妈悄声哭泣——
“如果涵安有个爸爸就好了……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现在爸爸回来了，妈妈反倒不放心把他单独留给我。
“你不要惯着他。”出门前，妈妈叮嘱爸爸，“不能吃的零食别给，动画片只能看半小时，他要是闹你就打电话给我。”
“好。”爸爸乖乖点头。
妈妈一走，爸爸就蹲下来问我：“想吃什么？”
“……冰淇淋？”
“走。”
“……”
这就是心声的好处——我知道他是真心的，不是装出来的。
我知道他确实爱惨了我妈，也爱惨了我。
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那些藏在心底的柔软，都在心声里毫无保留。
幼儿园的小朋友的妈妈们，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我爸爸长得很帅，居然偷偷让我帮忙牵线搭桥，给她们和我爸制造“偶遇”的机会。
我翻了个白眼。
男人太美果然是祸害。
只希望我长大了不要比我爸还帅，不然得有多少姑娘为我心碎啊。
那天，爸爸来接我放学。
回到家里和我如同往常一样，玩玩具等着妈妈回来，他忽然问：“涵安，妈妈最近怎么都让你爸爸接？”
“正常啊。”我摆弄着新买的积木拼图，“她工作太忙。有时候文叔叔和邵姨姨也会来接我。”
我手里的积木停了一下。
“不对，以我对瑾安的了解，她这架势……是想跑。”
积木“哗啦”一声倒了。
跑？
怎么可能？妈妈最爱我了，怎么可能不要我？
我抬起头，正对上爸爸的眼睛。他也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大反应，赶紧放缓语气：
“没事没事，涵安这么乖，妈妈舍不得你的。”
【一定会的。当年她也是这样，一声不吭就走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门开了。
“我回来了。”妈妈拎着菜进门，看见我俩都站在客厅，愣了一下，“怎么了这是？”
我扔下积木，扑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腿。
“妈妈——”
“哎哟，怎么了？”妈妈蹲下来，把我搂进怀里，瞪了爸爸一眼，“程越你别吓唬他。”
“没有没有，我跟他开玩笑呢。”爸爸连忙摆手。
【看来得加快速度了，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了——】
我浑身一僵。
妈妈真的要走？
真的要抛下我？
【看瑾安这反应，真被我说中了。】
爸爸的心声也响起来。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那些活了几十年的淡定，那些装出来的不在乎，全都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哇——”
我哭了。
撕心裂肺地哭。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涵安！涵安你怎么了？”妈妈慌了，一把抱起我，“不哭不哭，妈妈在呢，妈妈在——”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爸爸也凑过来，大手覆上我的额头。
两个人围着我，一个拍背一个擦泪，手忙脚乱。
我趴在我妈肩膀上，抽抽搭搭地哭着，心里却忽然明白了——
这就是我的心声的用处。
原来我才是这场“追妻火葬场”里，最重要的那一份子。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同心结（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