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同心结(上) 冰冷的墨色 ...
-
冰冷的墨色石英地砖在春日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冷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将闵瑾安扭曲的身影投在上面。
花鸟悠闲的叫声偶尔从远处传来,一声脆生生的鸟鸣让她从恍惚中惊醒。
她调整了一下早已麻木的双膝,透过刺眼的阳光看向别墅台阶上的那个女人——淡青色的旗袍勾勒出端庄的轮廓,老夫人正漫不经心地端着青花瓷茶杯,身旁的丫鬟低眉顺眼地打扇,仿佛眼前跪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不安如藤蔓般从心底攀爬上来,额头上又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一刻,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坚持。
“豪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那端庄的老夫人终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有本事勾引我儿子,就该有本事受着。”
“如果是他自己要纠缠我呢?”闵瑾安强压住翻涌的恶心,声音发涩。明明是春日暖阳,落在身上却黏稠得让人透不过气。
“程伯母,不用这样的”一道清冽的女声插了进来,“越哥哥,我不嫁就是了”
温知雪踏着碎步走出来,长波浪卷发披散在肩头,素白连衣裙衬得身材玲珑有致。她手腕上的翡翠镯子随着动作叮当作响,每一件都在无声地宣告——这才是配得上这个家的女人。
闵瑾安看着这场双簧戏,像在看一本拙劣的剧本,下一秒就该她念出准备好的台词了。
但她只觉得恶心。
膝盖传来刺痛,她咬着牙,缓缓站了起来。
“什么狗屁豪门”她直视着台阶上的两人,眼底一片平静,“不过是有点钱,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老夫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让茶杯重重磕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现在倒不装了?勾搭上程越,真以为自己是大小姐了?”
温知雪轻轻拍着老夫人的背,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像在看自家不听话的宠物。
“有本事进来,就该有本事自己出去”她柔声说着,搀扶着老夫人转身进屋。
留下闵瑾安和满院子的丫鬟面面相觑。
地砖上的倒影依旧扭曲着,像在嘲笑什么。
---
咖啡馆·数月后
咖啡的香气也压不住邵梅眉的震惊。
“不会吧大小姐!”她瞪大眼睛看着手里的离职申请书,那枚鲜红的印章刺得她眼睛疼,“那可是带编的工作!你说辞就辞了?”
“反正都有案底了。”闵瑾安无所谓地晃着手里的咖啡杯,棕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画出漩涡,一圈一圈,像要把人也吸进去,“早晚要被劝退,不如自己先走。”
“上次闯民宅那事?不是已经调解了吗?”邵梅眉又看了一眼那张纸,仿佛这样就能把上面的印章看没。
闵瑾安没说话。
程伯母压根没打算放过她。虽然已经调和,但下次呢?只要她和程越在一起一天,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她开始怀疑,当初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
“那你以后怎么办?”邵梅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没收入喝西北风啊?”
闵瑾安回过神,冲她笑了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笑着过呗”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脸上,看不出这话是真是假。
---
公园·五年后
再次见到程越,还是在春天。
樱花如云,香气浮动。公园里游人如织,笑闹声此起彼伏。闵瑾安正站在一棵樱花树下等人,漫天的花瓣落在肩头,她刚要拂去——
“好久不见”
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如既往的温柔。
她转过身。
程越站在三步之外,不合时宜地穿着冬天时的旧毛衣,几缕黑发刺进眼睛里,却让那双眼睛显得更加明亮。春日暖阳给他镀上一层柔光,仿佛还是五年前的那个午后。
“你认错人了”她只看了一眼,转身就走。
“瑾安”高大的身影横在面前,程越抬起手晃了晃。
阳光穿过他的手指,无名指上的戒指泛着柔和的光,像裹了一层薄纱。
闵瑾安的目光从那枚戒指移到他脸上。
那双眼睛,她曾看了无数遍。明明什么都没变,可为什么一切都回不去了--
她没说话,侧身要绕开。
程越后退一步,又拦在她面前。
两个人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来来回回。闵瑾安终于停下脚步,瞪着他。她知道躲不掉了。
程越眉间那道疤痕微微抽动,慢慢俯下身,与她平视。
太近了。
闵瑾安正要后退,他却突然又靠近了几分。
呼吸突然变得困难。
“我找到了。”程越低声道,目光落在她颈间。
那里挂着一条细细的链子,链子尽头是一枚戒指——本该是两个人的,却被她独自穿成了项链。
闵瑾安下意识抬手护住,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那又如何?”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冷,“都过去了。”
程越眉间的疤痕又深了几分,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拉向自己。
“我好像一直没同意过。”
“当初我们都说好了——”
“妈妈!”
稚嫩的童声从身后传来,闵瑾安的话戛然而止。
一个小男孩跑过来,黑亮的眼睛看看她,又看看程越。
“怎么跑过来了?”闵瑾安蹲下身,语气瞬间软了下来,“眉姨姨呢?”
“你半天不回来,我就跟眉姨姨说来找你了。”小家伙吐字还不太清,软糯糯的。
“那我们回去。”闵瑾安牵起他的手。
“瑾安。”程越的声音变了,“这是我的孩子?”
他下意识伸手去拉她。
“什么你的?”闵瑾安将孩子护在身后,“这是我的。”
程越愣住了。
不对。
他盯着那个从瑾安身后悄悄探出来的小脑袋,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
“是我们的?”
“越哥哥!”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温知雪踩着高跟鞋快步走来,今天依旧是一身得体装扮,妆容精致,举止优雅。她看了看程越,又看向闵瑾安,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这位是……?”
闵瑾安冷笑一声。
“装啥呢雪儿?”她正憋着一肚子火,正好撞上枪口,“在独墅里我们又不是没见过。但是——”
她顿了顿,目光在温知雪和程越之间扫过。
“我们非得为这个男人争个你死我活?”
“什么意思?”程越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跳转。
温知雪脸色微变,上前挽住程越的手臂,正要开口解释。
闵瑾安已经弯腰抱起孩子,转身走进人群。
“瑾安!”
身后有人在喊。
她没有回头。
人群来来往往,樱花依旧纷纷扬扬地落着。孩子的呼吸温热地扑在她颈侧,软软的小手搂着她的脖子。
所有的喧嚣都在身后褪去。
只有风声,和落不完的花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