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不二—青之帝王》幺炎

67、恍然 悟

　　在龙马到冰帝的第三天，青国使臣随之到来。

　　不二知道手冢开创了一个时代。不二知道手冢是一国之主。不二知道手冢早晚要回青国。但，直到青国使团迈进他的居所，直到看见青国使者跪在手冢面前，不二才意识到，整个青国都在等着手冢回去。

　　已经有了手冢与龙马的前例，对于眼前望着自己笑而不语的陌生人，不二已经不再心有困惑了。熟人。之前的。

　　对于之前的不二周助在青之卫是何种地位，不二非常清楚。领着青之卫击溃了冰帝的鹰狼之军，从而开启了青之卫的时代。是青之卫必不可少的核心人物。

　　只是，不二对于青之卫，只停留在被告知的范围。因为，他只见过青之卫主帅手冢国光。其他人，一概都是被告诉的。

　　要想融入手冢的生活，青之卫所有人，是必须要重新认识的。这一点，不二也清楚。如果，想要了解手冢，青之卫是必须要全部接受的。

　　乾贞治，见面后的第一印象是，沉着稳重。精明干练。没有意料的惊惶失措，比预想的要镇定。不愧是青之卫曾经的军师。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二远远的望着，只对从手冢面前站起的人微微一笑道：“你好。不二周助。初次见面。”

　　不二知道，初见的话，对着曾经的熟人说出来，很残酷。可，这是不二最真的想法，因为，不二想从头开始。

　　只是，乾接下来的动作吓了不二一跳，不二见多了跪拜之礼，因为小景是冰帝帝王。但，他没想到，身为青国使者的乾竟然对自己下跪。

　　虽然不如君臣礼的端正庄重，却也让不二经受不起。不二匆匆起身，弯腰抓着乾贞治的双臂惶恐道：“这是为何？”

　　手冢介绍说：乾贞治，青之卫军师，青国未来丞相。

　　如此身份，只有君主方能受他礼拜，自己，何德何能。

　　抬眼看着惊慌的不二，乾扶着不二的手腕，毅然起身笑道：“只是想看看你慌乱的表情而已。”只是想看看，从前的你从不在外人面前显露的表情而已。只是想让你走近我而已。

　　想看不二周助的惊慌吗？胸口突然疼痛起来，像是空气被挤空了似的，呼吸不顺畅，目眩头晕。一切，不该在乎的，却偏偏如此在乎着。多么，希望，一切，都只是因为自己而已。可，他们所有的情绪，都不是因为现在的自己，而是因为过去的不二周助。

　　不二挑眉笑问道：“是何感觉呢？”

　　乾眨眼道：“意料之外的反应。很高兴见到你。不二。”

　　因为见到了过去的不二周助吗？不二放开乾，转身抱起龙马就走道：“手冢，我带龙马去那边玩。你们慢慢说吧。”

　　看着埋首龙马头顶的不二，手冢颔首道：“一会我去找你们。”

　　不二不知道手冢有没有看出自己的异样，逃难似的，不二匆匆消失在树林之中。那些扰人的思绪，他不想被手冢看出。

　　手冢呆呆地望着幽静的树林，第一次，让不二离开了自己的视线。有些难受。有些接受不了。但，那样的脆弱，手冢不会让除不二之外的任何人看见。

　　转身之际，手冢将一切脆弱收起。手冢冷视着与自己望向同一方向的乾说道：“与冰帝的所有事宜，你看着处理。这是你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踏进这里。”

　　直接的保护，强烈的守护欲。一如既往的冷漠。决定一个人解决吗。

　　那孩子，依然镇定如故，礼貌的眼眸，礼貌的笑脸，礼貌的话语，除了礼貌，他与自己，没有其他话可以说。真的是忘了所有啊。乾虽然心有准备，但，还是失常了。其实，有很多办法可以让不二走近自己，但，那时候，乾只做出了那个动作。因为，自己，失常了。

　　不二比任何人都心思缜密，比任何人都敏感。所以，在一定程度上，他比任何人都脆弱。那样的过去，不管加在谁的身上都是一种负担。不二，你可能承受？

　　乾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递给手冢道：“柳莲二用这块玉佩换回了立海国的土地。柳莲二说，他给不二吃的药物，一个月内如果记忆没有恢复，记忆就永远遗失。现在看来，结论是后者了。陛下，你如何打算。”

　　手冢虽然没奢望过不二能够重拾记忆，但听着乾的宣判，还是不由怔了一下。手冢抬手接过龙形玉佩，完好无损，与交给不二时毫无差异。

　　虽然不知玉佩怎到了柳莲二手中，但，只要它再次回到自己手中就可以了。手冢不在乎失去了立海所有的据地，一切都不重要。记忆也好，承诺也罢，没有了，就没有了吧。只要，他在身边，就会有未来。

　　“我的事，我会看着办。无需你操心。”

　　以为见到不二后，陛下会稍微亲和一些。可，结果却还是一样不近人情呢。乾暗自苦笑，随后一脸严肃道：“相国让我带句话，秋季初次国考需要陛下主持。所以，请陛下在国考前回去。”

　　初秋一定要回去吗。相国大人，这是您给我的最长期限吗？
　　手冢没有说，我知道了。因为，他不能确定，在初秋的时候，可以接回不二。

　　手冢的沉默，让乾不由困惑。以刚才的情况来看，他们之间应该没有问题。虽然不二失忆，但乾知道，手冢心里始终只有不二。以手冢的强势，应该把所有该说的都说了吧。那，究竟是什么问题呢。

　　眼前沉默的人，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茫然不知所措。当局者迷了吧。乾轻咳一声道：“陛下，有一个简单的方法，可以让你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不知陛下可愿一试？”

　　不需要任何人来教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他只想依靠自己。不二的过去，不二的记忆，是所有人的，他希望，以后的不二，只是他一个人的。

　　手冢将玉佩收入怀里淡然道：“你可以下去了。”

　　意料之中的答复。不过，还是忍不住想说出来。毕竟，想不二回青国的，可不是陛下一人呢。乾弯腰行礼笑道：“以退为进。陛下，不妨试试。微臣告退了。”

　　手冢清楚地知道，卡在他们之间的问题，不是爱与不爱的问题，心意，即使不说出来，手冢依然感觉的到，而且他相信，自己的心意也毫无阻碍地传给了不二。问题是，回不回青国。

　　他是自由之身，而，自己却被定在了那个地方。他向往自由。手冢知道。

　　手冢说不出让不二放弃自由一生追随自己的话。因为，这是自私的做法。所以，手冢一直都在等，等不二说，手冢，我们回青国吧。手冢觉得，只有这样，自己才没有负担。只有出自不二的口，出自不二的真心，不二才能没有退路地留在自己身边。

　　所以，手冢一直都在等待着不二。

　　龙马搂着不二的脖子，歪着小脑袋问着一脸沉默的不二道：“哥哥，不高兴吗？见到乾叔叔，哥哥不高兴吗？”

　　孩童的声音让不二从那窒息般的恐慌中清醒过来。高兴，是何种心情呢？不二抚着龙马的小脑袋笑道：“不知道呢。那，龙马呢，见到乾高兴吗？”

　　其实，龙马不是很清楚失忆意味着什么，对小孩子来说，自己喜欢的人喜欢自己就足够了，因此，龙马无法感受不二的纠结很正常。

　　因为，大人的心思，小孩子并不能全部读懂。

　　龙马虽然不会在乾面前撒娇，但，对许久未见的熟悉的人，还是感到很兴奋。龙马重重的点着头笑道：“恩。高兴。去了清江城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乾叔叔了。算算，也有大半年了。但，我最高兴的是见到了哥哥。因为有哥哥在身边，手冢哥哥以后再也不会受伤了。”

　　龙马的话，让不二抓到什么重要的事似的，不二抱着龙马坐在草地上挑眉道：“受伤？打仗的时候吗？手冢打仗的时候经常受伤吗？”

　　龙马趴在不二肩头，睁大眼说道：“是的。在立海打仗的时候，手冢哥哥每次都会受很重的伤。每次都会流很多血，而且，每次都要昏睡很久。有好多次，龙马都以为手冢哥哥不要龙马了。不过，幸好，每次，手冢哥哥都醒来了。”龙马直直地瞪着不二说道：“哥哥以后都不会离开我们了吧。是吧。哥哥。”

　　突然意识到，一直困恼自己根源的是什么了。

　　不二知道青之卫，被告知了过去的自己，甚至是知道了青国的事。这些，都是手冢告诉自己的。但，不二唯独没有被告诉有关手冢的事。手冢唯独没有说起自己的事。

　　不二想知道过去的初衷是想知道更多的手冢了解更多的手冢，而不是，去了解自己的过去。让自己处于这样进退两难的地步。他只是想知道手冢而已。

　　不二终于知道，自己在寻求什么。那就是，手冢从不在世人面前显露的过去。就如龙马所说的，在立海国受伤的事。这是不二不知道的，手冢从未提起的，小景也没有告诉自己的。这，才是不二想知道的。

　　不二拍着龙马的小脸犹豫着问道：“龙马，你一直都陪在手冢身边吗？”

　　哥哥。还是失忆了。

　　龙马眨着一双金褐色的大眼睛，小脸蹭着不二的大手，小小的身体扑在不二的怀里，龙马扑扇着睫毛道：“龙马被哥哥领回家后就一直跟着手冢哥哥了。其实，龙马想一直跟着哥哥的。但，哥哥经常把龙马丢给手冢哥哥，我想跟着哥哥都跟不了。”

　　被我领回家？龙马，不是有家的吗？龙马是怎么到自己身边的。自己又是为何经常把他丢给手冢的？是与冰帝作战的时候吗？

　　这个孩子，心里又有多少事呢。不二拍着龙马的后背笑道：“那，肯定是龙马不够可爱，所以才把龙马给手冢照顾。”

　　龙马摇摇头低声道：“不是的。哥哥每次离开前都会跟龙马说‘要好好照顾手冢哥哥。’所以，每次，我都有好好照顾手冢哥哥呢。在清冽城，虽然害的手冢哥哥受伤，但龙马寸步不离地跟着手冢哥哥了呢。在立海的时候，龙马有每夜都陪着手冢哥哥。手冢哥哥每次受伤，龙马都有好好照顾哦。给手冢哥哥换毛巾，给手冢哥哥喂药。守着手冢哥哥入睡。哥哥，我有好好听话，照顾手冢哥哥了 ，所以，哥哥，就当是奖励好了，以后，一直陪着我们好吗。哪里都不要去。陪着手冢哥哥好吗？”

　　孩子的话，直白，坦率。龙马的话，深深触动着不二的心，龙马的声音，挑拨着不二的心弦。

　　离开后的不二周助，给龙马留下了多少伤害，手冢是如何度过那些没有不二周助陪伴在身边的日子。这些，不二从未深究过。因为，被过去的不二的光华迷失了最初的方向。

　　不是为了阻却自己的脚步而去知道自己的过去。不是为了让自己烦恼而去了解过去的。不是为了这些才去揭开过去的。是，为了以后能够更好的与手冢相处。是为了以后能够更好的陪着手冢。

　　不二轻柔的安抚着龙马的小脑袋，低声承诺道：“恩。我会陪着龙马的呢。一直。再也不把龙马丢给任何人。”

　　龙马在不二怀里闹腾着笑道：“哥哥，还有手冢哥哥。我们要三个人一直一直生活在一起。”

　　手冢国光。幼年不幸。少年临危受命，毫无经验即披甲上阵。是否，有那么一点害怕？对于突来的战斗，对于突来的转变，是否，有过害怕。正常人，会害怕的吧。

　　但，不二想象不出，手冢害怕的表情，更无法想象，胆怯的手冢是怎样的。

　　而，事实也证明，手冢没有后退。而是选择了前进。

　　如果他从未有过害怕，是不是说，他没想过要活着走出战场？如此脆弱的想法，可能吗？

　　不二一直觉得不可能。但，听了龙马的话后，不二觉得，这一切都有可能。
　　最艰难的日子，是听到不二你坠崖身亡的消息。

　　手冢哥哥在立海的时候，每次都受很重的伤。

　　一次次往刀口上送，一次次往鬼门关闯，一次次徘徊在死亡边缘，这，不是在寻死吗？手冢做事，向来都直击中心。

　　你是不是曾怀着必死的心去战斗。你，是不是曾想过要放弃自己的生命。手冢，如此内心脆弱的你，是如何一次次走出死亡线？

　　手冢当年为何会踏上战场？任何一个想要活下去的人，都不可能毫无怨言地接下不可完成的任务。但，手冢那么做了。一言不发走进必死无疑的战场。

　　如果不是为了活着，那就只有一个目的，为了死去。如何的绝望，才让那个人，为了死而迈进战场。

　　过去的不二周助遇见了那般绝望的手冢国光。过去的自己，是如何做到的。将那个人拉出死亡的阴影。现在的自己，能为他做什么？

　　有些事，想明白了，却更加难受了。

　　不二抬眼望着朝自己而来的手冢，鼻头胀痛的厉害，眼睛酸涩一片。想哭。这是第二次想哭。第一次，是被手冢的泪水引发，而这一次，纯粹的是自己的心情引起的。但，根源却都是同一个。那就是，手冢国光。

　　不二吸吸鼻子，仰着头叫唤道：“手冢，我们回青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