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不二—青之帝王》幺炎

41、誓言 离

　　手冢以为自己把决定权交给不二是对不二的尊重，此刻却恍然自己屡次的等待错失了多少次了解不二的机会。手冢以为自己可以继续做到沉默，就如同之前的那些日子，只要是周助决定的，他可以不问理由毫无保留地支持。
　　可，这一次，心中的恐慌使得手冢再也做不到守候。如若再等待，一定会失去什么。手冢的脑中不断的回响着这一信息。
　　看着不二那瘦弱的背影，手冢急急地站起身，快步来到床前，那莫名的恐慌之心在来到床边时突然安定了下来。手冢轻轻的坐在床沿，抬手抚摸着不二暖色的发，清冷的眼眯成了一条细缝，但却依旧挡不去眼中深深的担忧。
　　手冢安静地看着骤然回神满脸困惑的不二，手指无意识地抚平不二凌乱的刘海，抵不住心中想要靠近的渴望。弯腰倾身，修长的身躯侧躺在不二身侧，金褐色的脑袋搁在不二胸前，微微仰着头，睁着一双流转着让人无法疏忽的温柔与淡淡的忧伤的眼，一语不发，只是这么静静地望着不二，凝视着越发怔住了的不二。
　　越来越深的不安，越来越静谧的夜，手冢那无声的凝望望地不二心中一阵颤抖，不二放下被自己哄睡了的龙马，轻缓的起身，微凉的手搂着趴在自己胸前的手冢，细长的手指缓慢地安抚着手冢的背脊，不二蹙眉软声问道：“手冢，你有话要说吗？”如此安静的手冢使得不二心慌不已。
　　手冢依旧一语不言，看了一眼安静入睡的龙马后，侧起身，手臂伸入被中，一手穿过不二弯曲的膝盖，一手绕过不二的下腋，微微一用力，即把不二从床上抱起。接触着凉的空气，不二一边为龙马盖好被子一边仰头蹙眉问道：“手冢。怎么了？”
　　看着不二放下捏着被子的手后，手冢抱着不二就朝旁边的卧室走去。步伐坚定，空气流动，凉的是风，冷的是自己的心。同样昏黄的灯光，同样简洁的摆设，一样一张床一张桌一扇门。
　　手冢将不二放入被子，动作是弯腰跪坐在床沿，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眼神依然是哀伤的温柔，一切如故，随后又是难耐的安静。
　　如此异常的手冢让一向淡定的不二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慌，不二忽的从被窝窜进手冢的怀里，抖动的是自己凉飕飕的手指，退却的是手冢的身体。感受着手冢下意识的后退，不二更加有力地抱紧手冢，偏着脑袋，不二颤着声音问道：“手冢，你在生气。你为何生气？”
　　生气，很好，他终于知道自己在生气而不是其他。虽然知道他在担心，但，手冢依旧沉默。他这一次一定不能心软地放任不二。
　　怀抱是温暖，气息是熟悉的，身体却是僵硬的，手冢到底在想什么，手冢从来没有让自己担心过，手冢从来就没有让自己如此恐慌过，周遭的空气冷的像要冻僵了不二的心一样，不二轻喘着声，用力地顶着手冢的肩窝柔声引导道：“手冢，你说话好吗？手冢，你跟我说话好吗？手冢，你告诉我，你在生气什么？”
　　手冢看着拼命往自己怀里钻的少年，硬着心肠冷声问道：“害怕吗？”
　　从来没有听过手冢如此冷漠声音的不二点点头嘤咛道：“恩。我怕不说话的手冢。”
　　感受着怀里人的颤抖，手冢再一次僵硬道：“担心吗？”
　　不二双手环着手冢的后背，温润的脸用力地蹭着手冢的颈侧低声道：“。手冢什么都不说，我担心沉默的手冢。”
　　看着像只受伤的动物一样的少年，手冢再也摆不出冷漠的表情，手指捏着不二的下颚，抬起不二低垂的头，手冢抖着声苦涩道：“周助，那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周助隐瞒我的事吗？周助，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的隐藏吗？周助，你知道那种心慌那样的疼痛是如何的感受，周助还要继续隐瞒吗？”
　　原来手冢会知道了，原来被手冢揭穿了是如此难受的事。原来谎言被当面说破是如此的惊慌失措。自己给手冢的感觉竟是如此的不安与酸痛。
　　手冢本不是以牙还牙之人，今日却以己之痛伤自己，真真的是以眼还眼之举呢。虽然难受，但不二却感觉欣慰。因为手冢不再如以往那般一味顺从自己。只有尝试了这样的酸楚方能知道自己到底伤害手冢有多深。
　　如若不是痛到难以承受了，手冢也不会挣扎了许久才主动。不二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知道了手冢的真情性。手冢不是没有脾气的，而是，他从不轻易发脾气。手冢不是不会生气，而是，手冢一直都忍耐着。可，再忍耐也是有底线的。手冢对自己的底线就是自己隐瞒的伤。
　　不二压着心口的痛楚，像个认错的孩子一样趴在手冢怀里，下颚抵靠在手冢肩头，像是怕手冢会在下一刻就不见似的，双手不松半点力道地将手冢抱住，双眼朦胧地望着手冢身后摇曳的灯火，轻轻地启开嘴唇低语道：“应该是那日擒迹部的时候。被迹部在身上下了点毒药。解药大概只有忍足拥有。迹部的目的就是要我去冰帝。我不告诉手冢，是因为我不想离开手冢。我不想去没有手冢的地方。手冢也舍不得我的。对吧。”
　　不二以为故意的施软会让手冢好受点。可，他却不晓得，手冢听了不二的话却痛恨自己起当初的大意。明知道迹部不是善于的，明知道迹部对周助有目的，但自己却没有察觉任何的异样，自己竟然没有意识到其中潜藏的危险就如此轻易地放走了迹部。
　　那日以为只是普通的剑伤，不曾想，迹部景吾早就撒下了一张无形的网。那嚣张傲慢的帝王，竟然为了周助做到如此地步。他正是懂得了小不忍则乱大谋才会那般不捉痕迹地隐匿了自己的心思。那双冷静的眼眸之中原来隐藏了这样一个策略，迹部景吾，你够狠。竟然拿周助的性命要挟周助回冰帝。不管手冢对迹部有何抱怨最后却只化为一声惆怅。手冢双手紧紧地拥着不二，下颚轻柔地蹭着不二的侧脸轻柔道：“周助。明天我陪你去冰帝。”
　　果然是这样的答案。不二嘴角微微上扬，为手冢的话，为自己喜悦的心。多想点头，多想说我要手冢陪着。多么想告诉手冢，只要手冢在身边，就什么都不害怕了。好想说，手冢我们走吧，走到没有别人的地方。抛下所有，走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谁也不带，只带龙马一人。
　　可，不行啊。手冢需要守护青之卫，手冢需要保护龙崎相国。需要手冢保护的人，不只自己一人。手冢，不是自己一个人的。
　　不二一开始想要手冢摆脱孤单，可，当手冢不再一人时，不二却是多么的希望手冢的身边只有自己一个人。不二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竟也是自私的，自私的想要独拥手冢。因为自私而跳跃的心不断的引诱着不二不要放手，不要离开。
　　可，理智却使不二不得不做出痛苦的决定。不二清楚地知道，手冢国光的生命，已经牵系了太多人的命运。手冢国光再也不是初遇的那个没有负担没有目标的少年了，他已经是青之卫的核心。
　　不二收起失落的心情，恢复成温润如玉的少年，仰着温柔的笑脸，不二呵呵的笑道：“手冢的心意我领了。但是，手冢不能离开青国，更不能去冰帝。如果手冢去了冰帝，就等于落个叛国的名声如此一来，青君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收回兵权。你想抛弃青之卫的十万儿郎吗？你想青之卫变成西陲军吗？你想让从刀口下活下来的青之卫战士心寒吗？手冢，你抛不下的，对吧。他们只为你而战斗，他们只听从你的命令，他们是你的兵。手冢，让我一个人去冰帝吧。”
　　手冢有时候总是惊异地怀里人的精明与理智，那双冰蓝的眼眸在平时只有微笑，但此刻眼中却只有清冷的光芒，那里是如此的清澈，如此地镇定。手冢心疼地揉着不二栗色的发丝，刚想要答应却在突然想起迹部那双直直地盯着不二的锐利的眼，手冢不由摇头道：“不。我不放心。我不放心把你交给冰帝。”迹部的心思，任何人都看出来了。迹部想要周助回冰帝的决心，十年都没有变过。他怎么可能放心让不二一人去冰帝。
　　不二自然知道手冢担心的是什么，不二轻笑着安抚道：“手冢，不会有事的。迹部对我，只是兄弟的情谊，这一点，他自己未必晓得，但是，我十年前就知道了。手冢也知道的，我武功很厉害。用毒也厉害。医术更厉害。所以，手冢。不要担心好吗？”
　　不二的保证虽然减轻了手冢紧张的心思，手冢也知道不二有足够自保的能力。但是，一想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手冢心中不舍道：“要我不担心也可以。周助，把菊丸带去。龙马也一并跟你去。”手冢不担心不二的人身安全，因为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出事。手冢只是担心自己不在不二身边时，不二冷了后没人给他取暖。菊丸个性活跃，可以给周助带来快乐。龙马可爱懂事，可以让周助不那么寂寞。
　　不二轻轻地摇摇头，低声咕哝道：“龙马你带着吧。我希望你来照顾龙马。”如手冢心中所想一样，不二希望龙马能够给手冢带来温暖。在西北那片孤寂的大地上，不二希望龙马可以代替自己陪着手冢。
　　手冢揽着不二爬上床，用被子裹紧了两人后，手冢轻轻拍着不二的发丝缓慢地嘱咐道：“周助，等我去冰帝接你。不可冒险硬闯冰帝皇宫，等着我去接你，答应我好吗？”
　　不二贴靠着手冢的心脏，听着手冢低沉的声音与心脏沉稳的跳动声，乖乖地点头道：“好。我不会莽撞行事。所以，手冢，你也不可有事。手冢要坚信，只要我们活着，就一定能见面。”
　　活着，就是为了与周助见面。这一点，手冢已经深刻意识到了。手冢用下颚轻柔地蹭着不二的头顶，郑重道：“我知道了。”静静的内室伴着手冢这一句低沉的声音，显得格外静谧了。
　　不二趴在手冢胸前，抬头对手冢笑道：“手冢，我在陪你几天可好。”
　　长发垂下，蓝眸含着期待，俊脸带着期盼，双手有点颤抖了，怕自己的拒绝吗？用性命做赌注也想多陪自己几天吗？不舍的放手，但是，手冢更不会拿不二的性命当儿戏。
　　幽然叹气般地低下高傲的头颅，降下温柔的视线，紧抿着的嘴唇轻轻地触着不二的额头，轻柔地吻着不二的脸庞，柔软的唇渐渐湿润不二有些苍白的俊脸，辗转着，唇驻留在不二微微启开的嘴角，叹息声有嘴角溢出，手冢环紧不二的腰身，轻柔地轻咬着不二的柔软的唇，拒绝的话语终是说了出来：“周助，明日启程。早些解了毒，我早日放心。”
　　印象中，之前一直都是自己主动开玩笑般半诱惑着手冢轻吻着手冢，现下难得手冢主动，不二欣喜时却又听着手冢坚定的话语，心中一阵疼痛，不知为何，不二会对冰帝之行有着莫名的恐惧。不二从未恐惧什么，此刻，却对明日的离开揣着丝丝的不安。如果，再也见不到手冢了，要怎么办。不二第一回有了这样的假设。如此的假设砸的不二心胸一阵抽搐，想要摆脱恐惧却越发掉进慌乱的深渊。
　　不二唯有用力地抱紧身前的人才能安抚自己颤抖不已的心。不二微微睁开蓝眸，将吻着自己的温柔的手冢看在眼里记在心中。心口燥热不已，手指颤抖着抓紧手冢的衣衫，不二缓缓地软语道：“手冢，我爱你。一生一世只爱你。”唯有语言可以宣泄自己的不安似的。
　　手冢抚摸着不二红热的俊脸，一向清冷的眼此刻满是疼痛的爱恋，手冢深知周助在恐惧着明日的离开，一向淡定的周助，也会害怕啊。
　　手冢轻轻勾起嘴角，蜻蜓点水般吻着不二带水的蓝眸，一字一句地说道：“周助，我爱你。今生来世只爱你。”
　　不二深知手冢不擅长言语，可，此刻却说出如此温柔的誓言，是在安抚自己的不安吧。手冢掷地有声的宣告驱散了不二的恐慌，温润的吻如水中涟漪一般在心口波纹式的扩散开来，心中惶然神奇般的消散了。
　　太过熟悉了反而容易疏忽一些细节，不二自己或许没有意识到，但，手冢知道了并且也使得自己明白了，原来自己也是需要保证的。不二心中一阵感动，暗自笑了笑，自己太过脆弱了，随后不二坐起身，伸手戳着手冢的胸膛笑道：“手冢狡猾，怎么可以把我的来世都预定了呢。”这人，怎可得寸进尺呢。
　　手冢揉捏着不二柔顺的额间发，眉眼轻挑，声音越发严肃不可忤逆道：“我要周助生生世世都只爱我。因为，我生生世世只爱周助。”
　　手冢越是严肃认真的话语像是三千发丝一样，缠绕着不二的心口，像是要窒息更像是要沉醉在这样的窒息之中一样，幸福却又难受着，或许，孤独太久了吧。所以，幸福到来时，总是不安的。怔怔发呆片刻后，不二才道一句：“手冢。你霸道。”嗔怒几分，痴笑几分，不二或许不知道，这一切却是都看在手冢的眼里了。
　　轻吻不二颤抖的眼眸，手冢沉着冷静道：“我的霸道，只为周助。所以，周助，要记住。不管周助要去哪里，我都会跟着。就算是地狱，我也一样追随。”这世上，恐怕只有手冢能将甜言蜜语如此冷静淡然地说出来的吧。这算是另一重的束缚么。
　　不管是与否，不二都点头了。不二嘴角含笑，眉眼欣喜地点头道：“啊。那我们就生生世世都牵着彼此的手走下去。手冢可不能食言了呢。”谁知，食言的不是手冢却是他自己呢。
　　虽然手冢心中有万般不舍，可，终究只能放手。不管不二有多么不想离去，可，他只有离开。
　　一丝一缕的柔情，在这硝烟蔓延的战争年代，能留住几分。
　　一字一句的诺言，在这聚少离多的颠簸日子里，能停驻几久。
　　一放一走的决定，在这风云不定的峥嵘岁月，造就几多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