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不二—青之帝王》幺炎

38、心意 不改

　　`青之卫将士洗尽多日的疲惫，依次围坐在客厅的席位上。一个个神情拘谨地看着居于上首位的手冢，就像是等待军令一样，表情严肃，气息凝重。在军中还有不二可以嬉笑着调节气氛，但，在龙崎相国面前，不二安静了，他们更是不敢吭一声，唯有期望他们的将军大人能打破如此压抑的氛围了。只可惜，那人却依然是一副视若无睹的冷漠，看样子，要靠手冢来维持场面，是不行的。
　　龙崎环视坐了一桌的孩子们，只见他们的表情不尽相同，有期盼，有无奈，有了然，有坦诚，可，不管是怎样的表情，都透着一个信念，那就是：信任。好似，不管国光如何做，他们都会欣然接受一样。
　　就连这些在军中待了多年的军中老将对国光都是满心的敬重与期待，国光的威慑力足够了，龙崎微微一笑，最后将视线定在了吸引了所有人视线而不知的手冢身上，这孩子，终于交到这么多朋友了。
　　龙崎总算是了却一桩心事地欣喜道：“国光平时有没有给你们惹麻烦？”
　　龙崎一语，顿时将原本有些拘束低沉的氛围击散的无影无踪了，就如屏息等待着军号的战士，号令一下，全身的血液都流畅开来。不再如乌云压境一样压抑。
　　乾平时就偶尔会开手冢的玩笑，而现今，看着安坐在一旁的手冢，乾脑中不断闪着四个字：千载难逢。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如此的机会，奸诈的乾怎会放过，乾嘿嘿一笑，起身弯腰，低头恭敬道：“相国大人过虑了。平日里都是手冢将军照顾我们。我们怎会有机会照顾手冢将军呢。”
　　乾话音一落，手冢立即淡漠道：“乾贞治，青之卫军师。”语调与平常无异，乾暗喜手冢没有发火，不过警告的意味却明显。
　　龙崎看了看眉头微蹙的手冢，以龙崎十年的经历来判断，这像是发怒的前奏，但却又不肯定，毕竟，国光十年如一日的只有淡漠。
　　但，手冢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是使得龙崎心中溢出一阵无言的欢喜，这孩子终于也有了异于冷漠的表情。于是，龙崎童心骤起，立马追问道：“国光平时怎么照顾你们？”
　　看着异常安静的手冢，率真直言的桃城跟着揭发道：“将军大人时时刻刻都在照顾我们。不过最经常的招式是罚我们跑圈。”说完，桃城还不忘瞅瞅手冢的脸色。看手冢并无异色，桃城这才安心吃饭。
　　手冢专注眼前的，像是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似的，这次，手冢连眉头也没有挑，只是声音冷上一分：“桃城武，青之卫左军将领。”这一冷声，硬是使得桃城干咳了半天。在吃饭的时候听手冢的声音，下场就是桃城这样。吞吐不得，只能拼命喝水。
　　如果是乾听着手冢这一介绍绝对会有多远跑多远，但，心性活泼的菊丸丝毫没有察觉到手冢微小的语调变化，只见菊丸拍拍桃城的背，一边还不忘接着桃城的话题继续道：“只要列队慢了一个动作，就要被罚围着清泠城那条清泠跑圈。在清泠城的那段时间，我已经数清水那条溪水有多少排水孔了。”菊丸那委屈的脸庞，像是告状。但更多的像是在回忆清泠城的安宁生活。
　　菊丸盯着手冢看了半天，未听见手冢的声音后才慢悠悠地拿起茶杯。可就在菊丸刚抿嘴喝茶时，手冢慢条斯理用更加冷的声音道：“菊丸英二，青之卫前锋将领。”
　　手冢的声音本就有催命的效果，现在寒上几分，更是有种暴风雨前的宁静。菊丸摆摆手赶紧解释道：“手冢将军，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说实话而已。”
　　大石看着被茶水溅的手指全湿的菊丸宽慰道：“英二，水凉，先擦擦手。手冢将军不会计较的。”
　　大石话一出，手冢心中一片无奈，那无厘头的孩子，怎就没学乖。可，看着急急给菊丸处理后事的大石，手冢只能暗自叹气，就连声音都带着些许的认命：“大石秀一郎。相国大人见过的。”
　　龙崎淡淡的笑望着给菊丸擦手的大石，点头道：“第一次见面还是小孩儿，转眼之间就成了将军。岁月真是快。你父亲身体还好吧。”
　　大石放下手巾，一脸尊敬地面前龙崎道：“多谢相国挂念了。家父身体很好。”
　　想起那些已经逝去的人，才知道活着的人是多么的不容易与可贵，那些过去，还是不要再被提起了，龙崎收起悲凉的心绪，谦和道：“那就好。有时间叫你父亲来看看我这身老骨头吧。”
　　大石拱手道：“是。我一定转告。”
　　龙崎看着安静坐在乾身边的人，猜测道：“坐在乾身边的是国光信上说的海堂右将军吧。”
　　海堂没想到会被点名，俊脸微微一红，腼腆地站起身，行礼回应道：“末将海堂熏。见过相国大人。”
　　龙崎摆摆手，叹息道：“坐下吧。都说了把这里当家了。还见外。”
　　海堂依言坐下，俊脸瞬间恢复正常，海堂刚坐下，乾就为海堂夹菜低声道：“这么多人。就你最听话。今晚的罚跑，应该没你的份了。”
　　海堂愣愣的看着碗中的菜，一脸呆呆地回望笑得让人毛骨悚然的乾，暗自打颤道：“军师，你起的头，自己小心点。”
　　低低的是声音带着暧昧的气氛，不二挑眉捉弄着笑道：“乾军师与海堂说什么悄悄话啊？”
　　要说乾最怕谁，不是冷面手冢，而是笑脸相迎的不二。只因，青之卫，没有人幸免于难地逃过不二的捉弄。而，不二欺负人的时候向来是不会打招呼。只要觉得是时候了，他就绝不会放过。
　　光是看着不二那温柔的笑脸，乾心中就发毛，乾连忙摆手笑道：“军医，你听错了。我绝对没有说悄悄话。”
　　看乾后退，不二眉眼弯成一条细缝，嘴角也是抿成了一条线，温润的声音带着如阳光般的灿烂响在众人耳边：“乾，真的没有么？可是，我好像看见了呢。”
　　乾一听，赶紧坦白道：“有。就说了一句：今晚海堂不用罚跑。军医。你放过我吧。”
　　不二一脸无辜地蹙眉道：“乾，我什么话都没说呢。你为何如此紧张呢，还是说，乾，在期待我说些什么吗？”
　　乾俊脸抽搐不停，他骤然发现，不管自己说什么，终将是错。因为现在的不二正处在欺负人的最佳状态下。乾暗捏一把汗，最后只能以静制动，不做任何解释，也不做任何结论，一个劲地瞄着终将低垂的视线抬起的手冢，而，手冢很明智地选择了视而不见，来了一个见死不救。只见手冢目不斜视地看着龙崎相国温和的笑容，随后径自淡淡道：“蓝发紫眸，幸村精市。担任青之卫军医一职。”
　　龙崎锐利的眼直直地看着对面微笑的蓝发之人，幸村也一步不退地与龙崎对视，幸村知道眼前的人，是手冢唯一的亲人。如果得到她的帮助，手冢的路一定会好走很多。只是，如若让手冢知道她身中剧毒，手冢会如何选择？幸村已经对眼前居高位却没有一丝架子的相国大人有好感，衷心不愿看见她的死亡，但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怀着十二分的敬重之心行礼道：“幸村精市在此拜见龙崎相国。”
　　龙崎点点头，轻笑道：“好好。英雄出少年。以后就是你们的天下了。”龙崎不是别人。她自然知道幸村精市是谁。不过，她只认一点，只要是这个孩子带进门的，都是这个孩子的朋友，自然要一视同仁地照顾了。
　　龙崎想着，刚将视线停在了手冢身边的不二身上，手冢立马像意识到什么似的，手冢移开凳子，站起身，拉起不二，牵着不二的手，手冢与不二并肩站在龙崎面前。
　　这一举动让所有人不由一怔，所有人木呆的看着站的笔直的两人。
　　手冢双眼直直地看了看微微惊怔的龙崎相国，直到接收到龙崎锐利的眼神，手冢这才弯腰，低头，鞠躬，最后，手冢站得笔直，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已经平静了的龙崎相国说道：“相国大人，不二周助是我想要守护一辈子的人。因为相国是我手冢国光唯一长辈，所以，您有知道的权利。但是，不管相国有何看法，我的心意都不会改变。”明明期待着被认同，但手冢的声音表情依旧冷漠得够可以。没有请求同意，只是简单地诉说着一件事实。一件怔住了龙崎的事实。手冢淡漠的脸庞清楚地写着，我决定的事，是不会改变的。
　　手冢突来的告白，听的不二俊脸一阵红一阵白。不是不知道手冢的心意，只是，他没想到手冢会在第一时间坦白。但，不二终究是不二，对于手冢的没点预兆的直白宣告，不二也只是微微一愣，随后抬头看了看站得笔直的手冢，勾着好看的嘴唇轻轻一笑，不由暗想道：一向都觉得手冢沉稳严谨，没想到在此事上却如此激进急切。
　　但，对于手冢这一点的直言，不二无奈之余却又是欣喜，虽然很想得到龙崎相国的认同，但，就如手冢所言，不管龙崎相国同不同意，他的决心绝对不会改变。
　　想清水这一点，不二也没了犹豫矜持，抓紧了手冢的手掌，搂紧了龙马，鞠躬行礼后，不二抬起头，双眼坚定地望着龙崎柔声道：“相国大人，手冢自小由您照顾，您应该清楚他的性格。虽然手冢说不在乎您的意思，但，相国大人应该清楚，手冢真心希望您能同意。我也希望相国大人能同意。只是，我决心与手冢一样，不管相国如何决定，我也不会改变心意”
　　龙崎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少年，同样年轻的脸庞却带着不同于这个年龄的认真与执着，冷漠的孩子双眼透出的除了冷淡还有星点的期待，就如满脸温润的孩子所说，那个孩子是自己一手带大的，自然知道他的性格。
　　十年前，面对着熊熊烈火，这个孩子也是这样的表情，没有悲，没有痛，唯有沉默。所以，龙崎早就知道，这个孩子已经习惯了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而，现在，虽然直言表示无所谓，可，龙崎知道，在这冷脸下隐藏的是一颗少年期待的心，之前一直都担心自己百年之后没有人可以照顾这个孩子。可，真正当有人可以照顾他时却又是如此的让人震惊。想着这些，龙崎苍老的脸庞像是更老了一些似的带着点些许的苍白。
　　不二家的长子啊。不二周助。同样是历经了那些常人无法忍受的伤痛，可，他却依旧微笑迎人。别人或许会说这个孩子童年一定过的很幸福，要不然也不会有如此温柔的微笑。但龙崎却知道。这个双眼如清水一样清澈的孩子，脸上的笑就如国光脸上的冰冷一样，是自我保护的外壳。这两个孩子，十年的独自生活使得他们习惯了孤单寂寞。可，当两颗冷漠的心逐渐靠近时，那原本封住了两颗心的冰墙在碰撞中裂缝，直至瓦解。
　　龙崎在手冢与不二之间不断的流转视线，大厅的气氛一时压抑的像是要窒息了所有人一样。龙崎知道，这两个孩子一旦认定了，就是一生一世的事。因为他们有着同样坚毅的决心。他们有着同样让人不可忽视的骄傲与同样永不放弃的忍耐力。就如他们事先言明的一样，告诉自己，不是一定要征求同意，而是晚辈对长辈的尊敬使然。应该高兴的，这是十年来，国光第一次明言把自己当成了他的长辈。
　　龙崎暗中吸了口气，骤然回神时才感觉到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环视着一个个满怀期待的凝望着自己的几个少年，龙崎不由庆幸，庆幸这两个孩子身边的人，都是真诚的，真心希望他们幸福的人。
　　龙崎本就打定主意了。龙崎十年前就打算好了，不管这孩子要怎么生活，只要这孩子快乐即可。只要他不再孤单即可。
　　记忆瞬间回到十年前。手冢一家被火吞灭，燕国一夕之间被灭国。这一切只因一句预言。
　　手冢氏族，必为国姓。不二一族，位居丞相。青国命运，决于两人。如要改写，唯有毁灭。
　　青国与冰帝同时灭掉了这两个家族，青国国君放心了，龙崎则用自己手中的所有权利为交换条件才得以留下失去了家族背景与势力的手冢国光。在燕国被灭时，龙崎以为那预言终是成空了。可，谁知，命运的齿轮终究还是如此契合了。
　　龙崎不知道，本该在十年前被冰帝屠杀的人为何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不管如何，龙崎心中还是庆幸的。因为周助的存在，使得国光不再消极生活。这或许就是命中注定的事吧。
　　龙崎扶着太阳穴，轻叹一声，疲惫道：“罢了。只希望以后你们能经受住各种考验。才能对得起现在的坚持。我老了，什么都管不了。”他们的路，让他们自己走去吧。
　　虽是无可奈何的语调，但，不二知道，龙崎相国已经答应了。意料之外的顺利，不二对龙崎的敬佩之心更是增加一分。不二本不喜欢拘礼，已经挑明并且被认同，不二也没有了生疏的礼数，不二眨眼，欣喜着笑道：“相国大人要是老了，我们这帮小子更是无人管教了。相国大人还要留点心思管教我们呢。”
　　这是一个孩子对一个老人的撒娇之语。不二从未撒娇过，就算是对手冢，也少的可怜，大部分都是捉弄手冢。不二一直都觉得，撒娇是孩子所为。不二既然已经认定自己不是孩子就收敛了所有孩子的心性。当然，撒娇软语也在之内。
　　龙崎不是不知道不二的身世。龙崎真是因为知道不二的身世，所以听着不二软语撒娇的声音时，内心一怔柔软，同样的命运，却养成了不一样的外在性格。只有如此喜形于色的孩子，才能与那孩子相处和谐。
　　伸手拉过不二的手，龙崎宠溺道：“既然你们选择了这一条路，那么，你们就应该有着坚持到底的恒心。这一点，谁都不能帮你们。周助，国光我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好好照顾他。那孩子，从小就习惯了沉默寡言，周助要耐心陪伴着。”
　　手冢第一次亲耳听到相国的关心自己的话，心中不由一怔。直到此刻，手冢才意识到，往日封闭了心思的自己漠视了相国大人多少付出。看着龙崎越发疲惫的脸，手冢出言软声道：“相国大人，您累了，先去歇息吧。其他的我来处理。”
　　龙崎虽然照顾手冢十年，但，每日说的话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三句。更是不可能有机会像现在这样有着实质性的对话。今天才知道，这个孩子也是关心自己的。心中带着慈祥的欣喜却又像是在故意气手冢迟到的关心一样，龙崎对手冢的话不理不睬，拉着不二的手继续道：“国光什么都不好。唯有一点难能可贵，那就是真诚。”
　　不二轻轻点头笑道：“相国大人的话，我一定会铭记在心。相国大人也要好好照顾身体。”想起龙崎身上的毒素，留在龙崎掌心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一定要想办法把解药拿到手，绝对不能让龙崎相国出事，不二暗想着。
　　龙崎看着垂头沉思的不二，龙崎以为是少年的羞涩，心想孩子果然有孩子的矜持，再想难得国光关心自己，不接受也太浪费了，龙崎轻笑一声，随后起身，拉着手冢的手，然后将手冢的手放在不二的掌心，看着交叠的手，龙崎安心的笑道：“你们年轻人好好玩吧。我累了。去休息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站起身，恭送道：“相国大人走好。”
　　龙崎蹒跚着朝外缓步走去，一边淡淡笑道：“你们慢慢聊吧。”
　　龙崎一走，原本有些拘谨的氛围一下子轻松起来。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将视线定在了依然比肩而立的两人身上，乾一脸奸笑地道：“啊。手冢将军原来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呢。”
　　菊丸认同的点点头，随后一脸不甘心地嘟嘴道：“手冢将军怎么可以一声不吭就把不二拐走了。”
　　桃城一脸惊喜地直言道：“不过，手冢将军与不二军医本就是天生一对呢。”
　　海堂依然是一脸腼腆地轻说一声：“恭喜了。”这算是最贴切的词语了。没有其他人的哄闹。
　　大石也是真诚地笑语道：“手冢将军，不二军医，恭喜你们了。”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大婚时候的祝福语呢。
　　幸村一如既往地安静的微笑着。紫眸含笑地直视着额上的黑线越来越长的手冢以及越笑越发温柔的不二，这两人，光鲜耀眼的让人忍不住想嫉妒呢。嫉妒也好，羡慕也罢，都与自己无关。幸村一脸高深莫测地呵呵直笑着。
　　就在幸村心中数着一二三时，耳边果然想起手冢威严的冷声：“全部绕着走廊跑步50来回。”
　　“咦？手冢将军，不要吧。那长廊转弯很多，一不小心就掉下水池怎么办？”话最多的一定是菊丸。
　　“果然，到哪里都逃不掉这个惩罚啊。”一副奸笑脸孔的绝对是乾。
　　“早知道就不跟着起哄了。”追悔莫及的自然是桃城。
　　“遵命。”乖乖说遵命的只有海堂。
　　剩下一个默默接受事实的是老好人大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