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不二—青之帝王》幺炎

16、一家 三口

　　龙马躲躲闪闪的来到一营帐边，探过小脑袋瞅了瞅脚步急行的战士，人小胆大的龙马一路下来竟然没有受到任何人的阻挡。被哥哥带过一次路，龙马独自一人来到前锋营。
　　前锋营气氛喧闹激昂，四处满是战士操练的英姿。到处张扬战士激昂的叫声与爽朗的笑声。瞅着空隙，龙马由一个营帐跑到另外一个营帐边，侧着耳朵，贴着帐篷，隐隐约约的是不二轻柔的笑声与战士们激动兴奋的声音。
　　小小的脸立马溢出了孩子的笑，想着可以见到哥哥，龙马二话不说就钻进了营帐。
　　正在与受伤士兵说笑的不二看着突然冒出来的龙马，先是一惊，而后是惊喜。不二将手中的绷带绑成一个小节后才笑道：“呐，龙马，你怎么跑来这里了。手冢不是在监督你练习书法吗？”
　　龙马看着不二温柔的笑脸，也不顾周围士兵惊疑的视线，直接跑进蹲坐在地上的不二怀里，小小的手拽着不二的衣领，仰着小小的脸庞得意地笑道；“手冢哥哥去接见外来使者了。我就跑出来找哥哥了。”喜欢这样抱着哥哥。也喜欢被哥哥这么宠溺着。
　　看着龙马调皮的笑脸，不二揉着龙马的小脑袋笑道：“呐，龙马，你不说一声跑出来手冢会担心的。乖，先回去。哥哥还有事呢。”
　　龙马不依地嘟着小嘴，一个劲往不二怀里蹭蹭道：“不要，手冢哥哥是坏人。我才不回去。我要跟着哥哥。”
　　不二也不知道为何，对着所有人都冷漠的小孩，一钻到自己怀里就变成了一个正常的孩子了。
　　如果是平时，不二会高兴，然后宠着。但是，现在，还有很多伤员要换药，所以不二无法分心照顾龙马，只能揉着龙马的头试着说理道：“呐，龙马，哥哥还要照顾伤员的呢。龙马乖乖的回去手冢哥哥身边好吗？”
　　龙马看了看周围呆怔了的士兵，知道哥哥还有事要做，龙马退到一边乖乖地说道：“哥哥，我不会吵到你。就让龙马在哥哥身边好吗？”
　　应该是被手冢管的太严了吧。这孩子，与手冢相处的依旧不是很融洽呢。
　　龙马难得有要求，不二点头道：“好。”说完，不二唤道：“胜郎，你去告诉手冢将军，龙马在我这里，叫他不要担心。”胜郎是不二培养的一个医童。年纪不大。十一二岁左右。与菊丸一样是孤儿。被乾收留。乾看不二身边缺手脚灵活的人，就把给他当下手的胜郎派过来了。这个孩子虽然胆子很小，不过做事很机灵。
　　胜郎应了一声就要往外走去却被不二身边的龙马拉住了衣摆，早就对龙马感到好奇的胜郎看着瞪着双琥珀色的小孩欣喜地问道：“小少爷有什么吩咐吗？”
　　本以为龙马很可爱的胜郎却怎么也没想到，龙马一脸拽拽地看了看自己一眼，冷冷的脸带着异于正常小孩的傲慢。谁知转身的小孩，立马一百八十度转变，耳旁立马传来孩子奶声奶气的声音：“哥哥，我给手冢哥哥留言了。我想这个人陪龙马说说话。”他就要让那个折磨自己的手冢哥哥担心。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我。
　　不二没有看着缩在自己怀里的龙马嘴角得意的笑，拍了怕龙马的头笑道：“好，那龙马就乖乖坐在一边。”说完，径自着胜郎陪着龙马，而后继续手中的工作。
　　龙马睁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一边笑着说一些简单的话，一边给士兵换药的改哥哥。而，那些受伤的士兵们竟然没有感觉任何的疼痛同样笑着说些感激的话。看着眼前的一幕，龙马不由低声问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很喜欢哥哥？”哥哥，只要有自己喜欢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突然多了这么多与自己抢哥哥的人啊？
　　胜郎本以为这小孩不喜欢自己，听到龙马的问话之后，失落的心立马捡了回来，胜郎干脆坐在地板上，一脸崇拜的兴奋道：“前锋营的人当然喜欢军医了。军医以前带领前锋营打过胜仗的呢。军医是我们青之卫最大的功臣。”本想说创造神奇的，但又怕身边的小孩听不懂，所以挑了最直白的话。
　　龙马只知道哥哥是军医，没想到哥哥还打过仗。生在战乱时代，三岁的龙马已经对战争不陌生了。听到哥哥带过兵，龙马越发好奇哥哥的一切。转过身，龙马一脸严肃地问道：“哥哥有多厉害？比手冢哥哥厉害吗？”
　　胜郎挠挠头，嘿嘿笑了一声后才道：“虽然手冢将军没有直接参与战争，但是，每个人都心甘情愿为手冢将军作战。这，就是主帅的风范吧。将军是主帅，军医是军中的核心人物。这不好比啦。没有谁比谁厉害的说话。”说了这么多，也不知道他听懂了多少。胜郎偷偷地看了看满脸思考的小孩。看着小孩脸上的表情，胜郎不由一惊，这个孩子，如此小就有这样的耐人寻味的表情，让人难以置信。
　　龙马一边弯着脑袋想着刚才的话，一边又听着不绝于耳的温柔笑声，双眼痴痴地呆呆地注视动作如流水般流畅的哥哥。原来哥哥这么厉害的呢。小小的心口满是温暖的。从来没有的感觉。小小的孩子虽然不会形容自己的感觉。但是，他却记得过去的生活。同样是战场，可，以前，身边围绕的都是死亡的气息而不是此刻如此温馨阳光的氛围。
　　“军医，为什么不带我们前锋营了？”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当面问过不二。
　　不二笑脸不变，挑眉轻柔道：“我比较喜欢医人，不喜欢杀人。”
　　“那军医为什么来军队。”既然不想杀人，为何要来部队？
　　矛盾了战士，也矛盾了自己的内心。
　　本就决定下地狱，为何会害怕杀人呢？不二嘴角颤抖的厉害，手上的活却依旧镇定如常，半响之后，不二淡淡道：“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杀人。”虽然战争充满了杀戮。但，不二还是想要坚持自己的原则。
　　“军医，这一次迎战冰帝帝王亲征军，军医觉得我们有多少胜算？”这是所有人都关心的。虽然鹰狼之伍是青之卫击毁，但，这一次面对的却是更强更大的敌人。
　　“不管对手是谁，我们要相信自己的力量。手冢将军一定会有万全之策。各位无需担心。”不二轻柔淡定的声音让闻者无不心中一阵平和宁静。不二并没说什么长篇大论也没有一味强调一定会大胜。但就是这份从容淡定与无时无刻的温柔感染了所有人。
　　“有军医这句话，我们就放心多了。再说，手冢将军可是深藏不漏的呢。”
　　“军医，我这伤势能在开战前好全吗？”
　　“就算战死沙场也绝不往后退一步。”
　　“就算是受伤还有军医在呢。我们都不怕。”
　　“恩。不怕。”
　　虽然很想让所有人都活下去，但，不二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战争毕竟是用尸体堆积起来的竞技场，多少人要战死沙场无法估计，战后有多少人无法再如此叫唤着自己为军医更是让不二心口一痛。
　　他生来就想知道，杀戮为何存在，却无一人给他答案。
　　自迈进战场的那一刻起，不二就告诉自己要忍耐一切，可，那场杀戮却让不二再也无法迈上战场。害怕那满眼的血色，害怕那不绝于耳的尖叫声，害怕再次看见那样的血腥。
　　虽然害怕一切，但不二心底却又很清楚的明白，终有一天，为了自己的目标，自己会在所不惜，就算是浑身碎骨也甘愿。不管是双手沾满鲜血还是被杀，这一条由自己选择的路只能继续前进而无法后退。
　　就在不二陷入沉思之中时，脸上突来传来一阵瘙痒，迷茫的眼眸倏地冷静，入眼的是一张小小的笑脸，在自己脸上爬行的一定是这小家伙的小手，看着龙马猫大的琥珀色眼睛，不二伸手揉着龙马的长发轻柔地笑道：“龙马，怎么了？”
　　龙马拉着不二的长发，嘟着嘴说道：“手冢哥哥动作好慢。怎么还没找到这里？”
　　听着龙马说起手冢的名字，忧愁的思绪忽然散开了不少，沉郁的俊脸立马恢复了平常的温柔笑容。
　　手冢啊。那个让自己甘心守护的人，那个说要保护自己的人，现在在哪里呢？是不是在开军事会议？被龙马的小手拉回了远走的心思，不二捏着龙马的鼻子取笑道：“怎么？龙马想手冢哥哥了？”
　　噘着小嘴，睁着双眼，龙马一脸坚决道：“没有。我才不想手冢哥哥呢。”只是觉得哥哥该回到手冢哥哥身边而已。
　　无法解释看着哥哥脸上的表情自己为何会有很不好的感觉。但是，小小的龙马知道，在手冢哥哥身边的哥哥是最快乐的。像自己一样，抱着哥哥就会很高兴。想让哥哥高兴，龙马才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能让哥哥不再沉默的手冢哥哥。
　　瞅着龙马若有所思的表情，不二低头蹭蹭道：“龙马乖。好了。这里也差不多好了。我带你回去吧。”说完，抱起龙马，与热忱的战士告别之后，不二揭开帐帘，刚抬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外的手冢。
　　在外面站多久了呢？这是闪现在不二脑中的第一疑问。如果不是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之中，应该能听得见手冢的脚步声。为何驻足不前？为何止步？为何那英俊的脸上满是沉重的忧伤。手冢到底在门外站了多久？
　　顺了顺怀里的龙马，让龙马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后，不二微仰起白皙的颈脖，眯着眼冲手冢笑道：“呐，手冢，来接龙马吗？”
　　手冢侧过脸，也不看龙马，径自凝视不二温柔的脸庞，打量了半响后，修长的手指牵住不二低垂在身侧的手，缓慢揉捏着不二微凉的手指，手冢轻声低柔道：“我来接你回去。”他无法形容听到不二的“我喜欢医人，不喜欢杀人”的感觉如何。只觉得，那平淡轻柔的声音之中所压抑的无奈就是导致自己心口胀痛的起源。
　　想要安慰，想要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但，手冢连一步都迈不开，只能怔怔地站在帐外等待着，等待疼痛的过去，等待压抑的消散，等着他出来。
　　看着不二眯起眼眸的笑脸时，手冢只想如此紧握他的手，然后再也不放开。
　　是的，他不会让他再上战场。不管有多少人期盼，他都不会答应。
　　眼下的局势，手冢清楚，所有人都清楚，更何况是深藏不漏的他。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冰帝的强势，他比任何人都领略过冰帝的真实。因为他曾经亲自参与过与冰帝的作战。因为这些种种，所以，他害怕，害怕真正开战时，他会要求带兵。
　　手冢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他。怕他的坚决，怕他的睿智，怕他的从容赴义。
　　手冢什么都可以安排。他可以安排众将士的作战去向。唯独安排不了他。
　　就像是第一次作战，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会如此不顾一切地踏上战场。有一必有三。当青之卫无法抵挡冰帝时，他一定不会袖旁观。他怕会在悄无声息之中再一次被他算计。

　　紧紧的抓牢手中的温暖，手冢直视前方淡然道：“周助，不管你做什么，一定要事先告诉我。”我不求其他，只求这一点。
　　他比任何人都懂他。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他的个性。所以，他比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照顾他。就像是此刻。牵着他的手，说出来的却是谁也无法预知的请求。
　　不二悄悄地回握手冢宽大的手掌，挑起好看的眉头，眯起了眼眸，勾起嘴角的弧度轻柔道：“呐，手冢，放心好了。我不会抛下你不管的哦。”绝对不会抛下任何人。
　　得到不二的回应，手冢这才收回了冷漠的视线，低眉凝视搂着不二脖子的龙马淡淡道：“不说一声就跑出来，龙马，明日两个时辰书法练习。”
　　就知道不会如此轻易放过自己，龙马蹭着不二的侧脸，用力瞪了瞪冷漠的手冢，半响之后才道：“我写满了50个字。”
　　手冢一手牵着不二，一手拎着龙马的衣领，轻轻用力，就把龙马从不二的怀里拽到自己的手上，无视龙马愤怒的表情，依然冷声道：“是罚你不告知一声就溜出来。如若你没有写满50字，明日就是三时辰。”
　　事实证明：惹恼手冢，吃亏的总是龙马。
　　被手冢像是拎小猫一样拎着后衣襟的龙马手脚并用的挣扎道：“你是坏人。你欺负我。”为什么总是要被他欺负。想着，龙马生平第一次放声大哭了起来。哇哇的哭声像是要天给震下来一样。
　　直到听见被龙马的哭声，不二才从手冢与龙马相处格外融洽的思绪中回转过来。再次定睛时，看见的双手拼命揉着眼睛满脸泪水的哭的可怜兮兮的龙马。
　　虽然明知手冢没有恶意，但是看着第一次哭的稀里哗啦的龙马，不二还是心有不忍，伸手抱过悬空的龙马，低头用脸蹭着龙马泪水涟涟的小脸安抚道：“呐，龙马不哭哦。手冢哥哥也是在告诉龙马，以后做事要三思后行。知道吗？以后，可不能不说一声就走了。你不见了，手冢哥哥多着急啊。”
　　这小孩，原来会哭的。手冢瞅着眨巴着满是泪水的大眼的小孩暗自奇道。他以为这孩子不会哭。原来也会委屈到哭，看龙马已经得到教训了，手冢也不再责罚了。
　　只是听到不二的话后，手冢不由挑眉道：“我可没有担心过他。”死都不会承认自己会担心这个折磨自己的臭屁小孩。这就是所谓的心口不一吧。
　　不二呵呵的笑着，举起握着手冢的右手拍着龙马的小脑袋笑道：“呐，龙马，哥哥叫手冢哥哥拍拍你就不哭了哦。”说完，只见两只十指相握的手松开却依然相连地抚摸龙马墨绿色的长发，摊开的手掌覆盖了龙马整个小小的脑袋，手冢意外地配合不二，任由不二抓着自己的手一下一下地抚摸柔顺的墨绿色长发。
　　不二的温柔，手冢的配合，大大的手掌传递着温暖的抚摸。瞅瞅微笑的哥哥，看看面无表情却也无任何排斥的手冢哥哥，眼前的一切让龙马竟然忘记了哭。只能呆呆地感受着如流水一般的流畅舒服的手掌。这，就是他的哥哥。这，就是他现在的生活。
　　眨着盛装泪水的大眼，龙马大人有大量地双手插着腰瞟着手冢的侧脸说道：“看在哥哥的份上，我不跟手冢哥哥计较了。以后，我再也不会一个人出来了。”说到最后，竟是十分的认真。就像是诺言。承诺再也不会莽撞行事。
　　经过此事，龙马更是对手冢敬畏三分，同时也越发了解了手冢藏而不露的实力。更是明白了，千万不要在哥哥不在身边的时候一个人去招惹手冢，否则后果很严重。
　　由此，龙马对手冢是尽量顺从。就算是要抗议也只有哥哥在身边的时候才小声咕哝几句。看在让自己敬畏三分的手冢哥哥对哥哥千依百顺的份上，龙马决定能顺则顺了。每次，看着手冢哥哥对哥哥温柔的表情，龙马都会对手冢刮目相看。当然，不管龙马对手冢的好感如何上升，龙马还是最喜欢哥哥了。
　　这是战争年代难得的安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