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不二—青之帝王》幺炎

13、稚儿 龙马

　　手冢站在清泠城城头，蹙眉问着身后的菊丸道：“军医还没回来？”
　　菊丸睁着双眼聚精会神地眺望道：“还没看见军医的身影。”
　　手冢不由低喃道：“海堂的伤真的那么严重了吗？”
　　就在手冢揣测是不是海堂伤势过重时身边的菊丸突然兴奋的叫道：“将军，军医回来了。不过，好奇怪，军医怀里怎么抱着一个孩子？”

　　手冢坐在饭桌最上方，看着正坐在不二怀里吃的热火朝天的孩子蹙眉冷声道：“桃城怎么没有找到一个好人家照顾这个孩子。”
　　突来的冷声调并没有吓到正张着小嘴含上不二手中的小勺的孩子，不二一边喂着怀里的孩子一边笑道：“呐，手冢，我刚才说的话你都没有听进去么？”都解释了没有人领养了，为何手冢还有这样的抱怨。
　　困惑地抬起了眼眸，入眼的是一张冰冷的脸以及那微微带着怒气的神色，不二皱皱眉头，轻声问道：“手冢不喜欢小孩吗？”也是，没有问手冢愿不愿意，直接就把人带过来了。可是，要不二再把这个孩子送回去是不可能了。不二抱着小孩直接坐在手冢身边笑道：“呐，手冢，这个孩子很乖的哦。他睡觉肯定不会踢到你。而且，你看看，这个孩子多惹人爱啊。眼睛大大的，像只猫。我连名字都取好了。以后就叫小猫了。”
　　听着不二的话，手冢眉头紧蹙道：“没有人的名字会叫小猫的。换一个。”自己都还是半大的孩子，怎么会照顾孩子啊。
　　手冢止住要抚额的动作，转身向着一脸看好戏的乾说道：“乾，制定孩子养成计划。”
　　哈？孩子养成计划？手冢将军还真打算收养这个孩子？乾眨着双眼一脸严肃道：“将军，这不是儿戏。将军你才16岁。孩子养孩子，怎么可能养活。”
　　听着乾毫不掩饰的话，手冢满脸黑气道：“我没要你说废话。”明目张胆被手下说孩子还是第一回，向来面子薄的手冢不由以严肃的表情阻挡了乾更多的废话。
　　摆明了不想再听废话，乾也只有乖乖点头道：“是，将军。”而后，抬眼，看了看一脸冷冷地窝在不二怀里的孩子蹙眉，那个表情，不是得意吧。乾掐着自己的胳臂想着。再回神，果然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孩子的表情。
　　知道手冢已经同意收养这个孩子，不二兴奋地捏着小孩胖嘟嘟的小脸笑道：“小猫。来。叫声手冢叔叔……”
　　手冢满头黑线的瞪着不二怀里的孩子暗自想道：为什么我是叔叔？
　　菊丸满脸抽搐，止不住大声笑道：“军医，将军与你一样16岁。”本来本着为手冢伸冤的，但，不二接下来的话却更是让所有人哄堂大笑。
　　只见不二抱起那小孩凑近手冢，在打量了片刻之后，不二一脸严肃道：“你看手冢的脸像是16岁的少年吗？好像过了30岁一样。小猫不叫叔叔叫什么？”说完，也不等手冢回应，不二径自抱起小孩坐回到自己的位置，满脸温柔地继续喂着对手冢瞪眼的孩子。
　　终于发现怀里的孩子对手冢瞪眼的不二，伸手揉着小孩墨绿色的发，一脸惊疑地温柔笑道：“怎么了，小猫？不喜欢手冢叔叔么？”
　　再次听到手冢叔叔四字的手冢终于爆发，双眼死死地瞪着同样不输给自己的小屁孩淡然道：“我吃完了。先回房。”摆明了就是：我斗不过，我还不会躲啊。
　　看着弃械投降的手冢，菊丸一脸难以置信地冲不二挑眉道：“军医，我发现我们将军什么都不怕，就怕你的调侃。”
　　不二微笑着摇摇头，低头对着一脸淡然表情的小孩笑道：“小猫，跟菊丸哥哥乾叔叔说再见。我们也要回去了。”
　　虽然那孩子一副看起来很不喜欢说话的样子，但是听着不二的话，那孩子出人意料地噘着小嘴说了两个字：再见。咕哝的是孩子的腔调，软软的是孩子的稚嫩。
　　直到不二抱着那小家伙离去的背影消失了，乾才一脸有好戏看的表情笑道：“以后可是会很精彩呢。”
　　菊丸亦是一脸好奇的笑道：“那个孩子很奇怪。除了军医，其他人都没有放在眼里。”小小的孩子就有如此淡漠的心思，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乾一脸恍然道：“英二，原来你也学会观察人了。”
　　英二看着若有所指的乾咧嘴道：“什么啦。师傅，怎么说，我也是你徒弟呢。你就不能夸我两句？好让我得意一番。”
　　看着晃动着酒红色头发是少年，乾轻咳一声道：“我就怕你飞到天上去，好了，新人训练的怎么样？”
　　菊丸一脸自豪地笑道：“小菜一碟。”

　　跟上手冢的步伐，将孩子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探过头，蹙着眉头的脸庞凑到手冢面前，不二提着心问道：“手冢，你生气了？”第一次看见手冢生气的表情，不二有点难以定夺。
　　手冢低眉看着仰着头满脸担忧的少年，暗自叹气道：“没有。周助，你想多了。”不是生气，只是不习惯吧。以前，周助的心思全在自己身上，现收养了一个看起来很不喜欢自己的孩子，让手冢有种被抛弃的感觉。抛弃吗？有点严重了吧。可心口确实压抑的很。
　　灯光不明，看不见手冢的表情，但，不二还是听出手冢话中的无奈了。真是的，到底在生气什么？不二伸手拽着手冢的衣服就朝卧室走去。点燃烛火，光线充足了，不二抱着小孩坐在床上，仰头冲手冢笑道：“呐，手冢，有什么话都可以告诉我的哦。你要再板着脸的话，我会担心的。”实在不喜欢心口烦恼的感觉啊。
　　一个满脸诚恳的少年，一个一脸冷漠的小孩，两道视线毫无阻挡地射向手冢，手冢就奇了，这孩子明明就刚学会走路的样子，为什么对自己如此防备，就像自己防备他一样防备着自己？难道，这个孩子与自己一样在吃醋？意识到自己在与一个小孩吃醋，手冢的心情突然舒畅开来，真是不应该啊。
　　手冢冷漠的气势立马缓和了不少，在小孩嘟着嘴角狠狠瞪着自己的视线之中，手冢轻轻坐在不二身边，伸手搂着不二的脖子轻叹一声道：“抱歉，周助，让你担心了。只是，我不会照顾孩子，所以我怕帮不上你的忙。”
　　手冢向来都懂得分寸，手冢向来不轻易如此明目张胆地搂着不二，手冢向来只会在不二睡着了之后才放任自己的温柔。但是此刻，手冢就想这么轻轻地抱着他，像是在宣泄自己的脆弱一样。
　　侧过脸，低下眉眼，凝视靠在自己肩头温柔的脸，不二轻柔地笑道：“手冢是说要与我一起照顾小猫么？”
　　虽然很不想点头，但是一想到要让这个孩子一人照顾小屁孩，手冢还是点头，下颚抵靠在不二的肩头，低眉凝视正瞪着自己的小孩低喃道：“小猫这个名字着实不好。周助，换一个吧。”虽然这个孩子的眼睛睁得比猫眼还要大，可，手冢还是不认同这个名字。
　　听着手冢咕哝的声音，不二弯眉笑道：“那，手冢觉得什么名字好呢？”
　　就在手冢偏着脑袋用心思考时，揽着不二肩头的手上突然传来一阵瘙痒，回神定睛，入眼的竟是那小毛孩正用五指抓着自己的手臂摇晃，像是要把手冢的手推开却因为人小力量小反而变成了拽着手冢的手不放的趋势，好像明白了自己推不开霸占着自己哥哥的人，小孩改而扁着嘴角，一脸强悍说道：“不要抱抱……哥哥是我的。”
　　虽然稚嫩，但，手冢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小屁孩吃吃的声音听的手冢眉头一蹙，竟然与我抢周助，有胆子。那就看我们谁输谁赢。
　　手冢更加用力搂着不二的脖子，像是故意要气小孩子似的，整个脸都埋在不二的颈侧，一双清冷的眼与窝在不二怀里的小孩不相上下的对峙。
　　要说对峙也不过是手冢一人的想法而已。小孩终究是小孩，被手冢冷冷的双眼如此近距离地一瞪，小孩立即惊恐地将整张脸埋在不二另一边的颈侧咕哝道：“哥哥，讨厌他……”
　　这算不算是撒娇？不管算不算，总之不二笑的越发灿烂了，一手安抚小孩一手敲着手冢的头轻柔道：“呐，手冢，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跟小猫吃醋啊。”
　　手冢不管，搂着不二就是一阵乱蹭，蹭到自己不再生气时手冢才淡淡道：“周助说过要照顾我的。所以，绝对不能有了这个小孩就不理我。”
　　原来手冢一直板着脸孔担心的就是这个吗？从来就不脆弱的人此刻却窝在自己颈侧说着如此轻柔的要求。心疼痛着，手指颤抖地缠绕着手冢的发丝轻柔道：“不会的。你与小猫不一样的。手冢，你知道的。”不一样的。虽然都想要拥有，但是，不一样的。至于是哪里不一样，不二一时说不上来，但，不二却清楚地知道他们不一样。
　　听着不二近乎迷茫的声音，手冢心口一阵欣慰，既然得到不二的保证，手冢也放开了搂着不二的手，看着小孩身上脏兮兮破烂烂的衣服，手冢站起身走到门口扬声道：“来人。”
　　须臾，响起侍卫恭候的声音：“是，将军。”
　　扬起金褐色的发，手冢淡然道：“拿小浴盆过来，顺便打盆热水。”
　　“是。”
　　离去的是侍卫的身影，转身的是手冢傲然的身躯，看着窝在不二怀里一脸小孩，手冢为难道：“周助，没有孩子的衣服。”
　　清楚地知道手冢意欲何为，不二揉着小孩乱糟糟的发笑道：“明日我去买些来，今晚就穿我的衣服。”
　　穿你的衣服？不知为何，手冢转身就从衣柜中拿出一件白色棉质单衣道：“穿这件。”才不能让那孩子如意呢。
　　果然，手冢把衣服放在床上就看见那孩子一脸不满地噘着嘴角，猫大的眼睛直直地瞪着自己，手冢发现，自从这个孩子来了之后，他这个让众将士都不敢直视的将军已经成为眼前孩子练习瞪眼的对象了。
　　将手冢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的不二咧着嘴角拉着手冢的衣服笑道：“好了，手冢，不要再跟小猫生气了。先帮小猫洗澡吧。”正说着，门外传来侍卫响亮的声音：“将军，水来了。”
　　手冢打开门，等待小浴盆放在地板上之后吩咐道：“好了，下去吧。这里也不需要守卫，你们回去睡觉。”
　　“谢将军。”低头退出将军的卧室，等侍卫合上卧室门之后，手冢这才试着水温道：“好了，周助，帮他洗澡吧。天冷，水凉的快。”
　　看着蹲在小浴盆边上的手冢，不二抱着小孩走到手冢身边，一边脱着小孩的衣服一边扬眉笑道：“呐，手冢，我就知道你不会跟小猫计较的。”说完，就把赤条条的小孩放进了浴盆。
　　一沾到水，小孩就一脸慌乱的紧紧抓着不二的衣襟扁着嘴角软软道：“哥哥，热……”
　　热？手冢将刚拿出的手再次放进了手里，温温的，不热。看着赖在不二身上的小孩，手冢二话不说，伸手按着小孩的肩头，硬是将贴在不二身上的孩子塞在了水里。小孩很不满的拍打着温温的水扯着嗓子叫道：“讨厌……手冢叔叔……”
　　看着水花乱飞，不二也不去阻止，而是异常兴奋的笑道：“呐，手冢，小猫终于叫你叔叔了哦。”
　　本来听着孩子的叫声就蹙着眉头的手冢转而听见了不二高兴的声音不由忍下所有的怨言淡淡道：“赶紧洗一下。”说完，站起身径自坐在了桌边。
　　不二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揉着小孩光滑娇嫩的皮肤温柔道：“呐，小猫，哥哥告诉你哦，手冢叔叔呢，其实跟哥哥一样大的哦。所以呢，小猫，以后叫手冢哥哥吧。”那时在客厅不过是开手冢玩笑而已。当真的听到小孩的手冢叔叔时，不二直觉的别扭的很。
　　兴许是很久没有洗澡的缘故，或者是因为手冢不在身边的缘故，也有可能是因为被不二伺候着很舒服的原因，总之，一直都冷漠的小孩终于露出属于三岁孩子的笑容，一边拍着水面，一边拉着不二流泻在水面上的栗发，仰着嘟嘟的小脸，睁着双猫大的眼，孩子气地柔柔道：“龙马的哥哥只有你一个人。”
　　人说少年老成是形容心智成熟的少年，但，眼前这个端着只有三岁脸孔的小孩却说出如此一番非你不可的话该怎么形容呢？不知如何形容，也没有时间去考虑那么多，不二一脸惊异地抱着坐在浴盆的小孩笑道：“呐，原来小猫的名字是龙马的呢。告诉哥哥，龙马的全名是什么？”这个孩子，如此小就记住了自己的名字，懂事的背后承受了多少不是孩子该负担的事呢？

　　紧紧的搂着不二的脖子，龙马对坐在自己面前的手冢得意地眨巴着双眼，直至看到手冢黑色的脸庞之后，才软声道：“龙马今年三岁，龙马不知道姓氏，爹娘每天只唤我为龙马。哥哥，我不叫手冢叔叔为哥哥，可以吗？”说完，龙马扁着嘴，一脸委屈的样。
　　成功的看着手冢越发冷漠的脸庞，龙马将身子缩在不二怀里，小小的身体整个都被不二抱在了怀里，听着龙马不算清楚地声音，不二回头朝手冢眨眼道：“呐，手冢，没意见吧。以后，龙马就唤手冢为叔叔好了。”
　　摆明了就是欺负手冢不忍对自己摇头，不二拼命眨着眼请求道：“呐，手冢，堂堂三军将领，不会计较这么多的，对吧。”
　　瞄着偷偷对自己吐舌头的小孩，手冢满脸黑线地对着不二蹙眉，眼看不二脸上浮出失望的表情时，手冢突然淡淡道：“叫我叔叔也可以，条件是，龙马跟河村睡。”
　　听着手冢淡然的语调，不二终于意识到手冢这是在谈条件，与一个三岁的孩子在谈条件。就不二还处于惊怔之中时，耳边却传来小孩倔强不甘心的声音：“手冢哥哥……”三岁的孩子当然不知道什么叫做威胁，三岁的龙马当然也不知晓什么叫做能屈能伸。但是，面对着阴险的手冢，三岁的龙马学会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瞅着眨巴着双眼不甘心的小孩，手冢勾起嘴角淡淡道：“洗好了就抱过来穿衣服。小孩抵抗力比较弱。生病了不好。”
　　果然，三岁的孩子怎么都不可能斗得过深藏不露的青之卫主帅。
　　当不二理清了思绪之后，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手冢如愿的让龙马唤他为哥哥。心想着原来手冢也是在意称呼的不二揉着龙马湿漉漉的发，瞅着龙马委屈的小脸笑道：“呐，龙马，现在知道了吧。手冢哥哥可不是好欺负的哦。”
　　或者真是知道了眼前看似冰冰的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并不好欺负后，龙马再也不敢对手冢露出得意或者是胜利的表情，而是更加镇定冷漠地盯着同样不露声色的手冢。看着手冢手上的衣服，不二将擦干了的龙马抱到手冢面前，一边把龙马往手冢怀里塞，一边柔声道：“我去把水倒了”
　　手冢笨拙地接过小小的龙马，手忙脚乱地用宽大的衣服胡乱的将龙马包了个完整。看着终于把光滑滑的小孩包成一个粽子之后，手冢终于松了一口气，刚要起身去帮不二忙时，手冢却发觉自己的手被小孩拽住了，回神，习惯性地冷撇了一下身边的人，只见一直都淡淡表情的小孩此刻却满脸通红，小小的嘴一张一合道：“手手，痛痛……”
　　像意识到什么似的，手冢低头将被自己刚包裹好的衣服解开，将紧扣着小手的衣服松开，看着被勒红的胳臂，手冢神色慌张地抱歉道：“很抱歉。”原来穿衣服的时候把袖子绑得太紧，把嫩嫩的皮肤立马印出一条红痕。手冢从没这么懊悔与无措，只能用被子盖住小孩光溜溜的身体，蹙眉道：“我去叫周助过来。”自己果然不会照顾小孩。
　　刚起身，就听见小孩软软的声音：“手冢哥哥，你不喜欢我吗？”
　　手冢没想到这个孩子比自己还要老成，在自己三四岁的时候虽然也镇定淡漠，但却没有这孩子如此多话。坐回床上，手冢双手横抱在胸前，挑眉淡淡道：“你不也不喜欢我吗？”彼此彼此，这话，就算说了这孩子也听不懂吧。
　　躺在被子里的小龙马噘着嘴，点头倔强道：“哥哥是我一个人的。”
　　这孩子的占有欲跟自己有得拼。
　　手冢伸手拉着被子，将探出头的小孩盖了严实后淡淡道：“周助是我一个人的。你给我好好睡觉。再捣乱，我就把你送到河村那里去。”威胁，很成功。看着乖乖闭嘴的小孩，手冢扬起眉眼，这是手冢心情很好的表示。手冢终于找到一个可以约束这孩子的法子了。那就是把这个孩子送到别处去。这样的重大发现，能让手冢不高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