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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任留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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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说无益,还有什么要我看的,走吧。”
顾满堂差点当场大发雷霆:为什么?为什么没用?他恨不得贴在程清雪的脸上去看看到底中招了没有,可后者虽已跟到身后,站定时却只是看着后面那些被牢笼困住的姑娘,根本不看他一眼,这一番试探是他输的彻彻底底,且话已说出口,现在也不能苛责程清雪的态度。
“……前面还有些顾某的奇思,还要请程公子上眼了。”
程清雪不回答,只是跟着他走,顾满堂盯着他半天,最终还是愤愤前去了。
“他不再看着你了。”
无人处的暗影里,程清雪握刀的手终于稍稍动了动,轻轻松了口气。
进这地下囚牢开始,就有一个女子的声音跟他说话,似乎像是传音术,直接响在他耳边或脑中。
会千里传音的人,总该是多少沾点武学传承的人,也会落得如此境地,想来顾满堂去做这人口生意时除了花言巧语,还有些别的手段。
如果不是她,早在他下楼梯第一步就差点露馅了。
眼睛的刺痛逐渐频繁了,程清雪想谢谢她,但找不到人,他无从回答。
“前面有台阶,向下,四层。”
这话音刚落,他就分辨出了顾满堂轻快的踏阶声,与平地的步调不同,与那女子说的一样。
他跟着下楼。
“这房间还是不要看了。”
那女子这样提醒他,他听到惨叫声了,哪怕现在看不见,也还是选择闭上了眼睛。
“程公子这是怎么了?”
“非礼勿视。”程清雪闭着眼回答:“这不是我该看的东西。”
“哈哈哈哈——”顾满堂走过来要拍拍他的肩,却被他轻轻一晃躲开了,只刮到了他的衣角,这更让他坚信这人就是没瞎,已经在盘算别的办法:“总要经历的嘛,程公子,你若是有兴趣,再去试试,就当是,为了那个跑掉的贱人赔罪,嗯?”
“你左边的姑娘死了,就在刚刚。”
“……”程清雪攥紧刀鞘。
他不知道这个姑娘在哪里,又是如何一直如影随形的,但从目前来看,她说的都是对的。
“不必了,我没有这些兴致。”他绕过顾满堂:“还有什么?这就是顾老板全部的财路了吗?”
这个房间两侧尽是些挡着帘布的隔间,呻吟、惨叫声混杂,里头正在发生什么不言而喻。如此看来,这些姑娘里真正能成为“等郎妹”的都是少数,许多女子都在飞凤楼里给他挣钱,也许在这里赚不动了,又要出去做“等郎妹”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程清雪闭着眼快步穿过,他的耐心真的已经不多了,不再继续同他体面周旋:“这些姑娘总不至于是自愿关在这受罪的,顾老板还有什么财路,也一并说了吧,我能走到这里,我们之间也算是坦诚相见了,你手上的好东西也该拿出来了。”
顾满堂无数次地期望着他下一步就会摔成一滩烂泥,又无数次地期望落空,程清雪几乎称得上是健步如飞,独自走到了这个房间的尽头。
“程公子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
“赚你钱的人管不住嘴,差点让我的好兄弟以身犯险,我当然有所耳闻。”程清雪靠向一边:“顾老板带我看了这么多,我知道你的意思。”
身后的门被人打开,顾满堂追上来请他进去,奇怪的是,他甫一踏出上一个房间,那个一直跟他说话的女人的声音就消失了。
程清雪往后看了一眼,依然没有等到任何声音。
“再见,你要小心。”
在他离开那个房间之前,那个声音向他告别。
……好奇怪。这声音听上去理智平静,那地方如同虎狼环伺,能任她如此冷静而不发现有蹊跷?
顾满堂以为他是在“伤怀”,很体贴地在原地等着。
……总觉得刚才也许不是个千里传音术。
失去那个女子的指点,程清雪只能凝神细听慢动,但此间静谧许多,除却几个人的脚步声,几乎没有别的声响。
“程公子做好准备了吗?”
程清雪不回答,只是在黑暗中等待,他知道这谎言被发现的时间只是早晚,如今的宝已经压在宋停文身上,他已经是笼中之雀了。
“你此时和沿途看到的,我分五成利给程府。”
“条件?”
“程府和连机夫人愿开一条路给我。”
程清雪笑:“路摆在那里,不是程府开的。”
“但谁能走什么能走,程府的一张贴,会省去我很多事。”
“让你费很多事的不是走不通的路,是你注定做不通的生意。”
“程公子若肯相助,怎么会做不通?”
“你这生意,在程某这里,就不可能做的痛。”程清雪站在原地,眼前一片黑雾,但依然字字句句地砸在地上了,周遭陷入沉默,顾满堂就站在对面,一言不发。
——距离他一开始回来已经有多久了?半个时辰?还是一个时辰?谢冉到底中招了没有?……停文出去了吗?
他的三刀两鞘就放在飞凤楼后面,把宋停文“卖”进来时谢冉就交代过了,只要他拿到刀,就鲜有人能拦住他们两个。
……如果程清雪现在看得见的话。
……奇怪,他怎么突然开始走神了?
“程公子?”
这声音怎么……一下子靠近了这么多!……刚才是怎么——
顾满堂听上去几乎贴着他,语气十分轻快:“你好厉害的伪装啊,要不是顾某狡兔三窟,也差点被你唬了个彻底啊。”
程清雪抽刀盲砍一刀后撤几步,没听到有人中刀的声音,两侧的肩胛仿若被洞穿磨骨,却没察觉出疼痛——可是不对,这么近的距离,顾满堂没什么身手,怎么可能躲得过?
他想再抬手,手却不听使唤,他感觉他紧握着的刀柄也要脱手而去了,他尝试握拳,也没成功,后来也只是抓了个空——刀已经脱手了。
……哪里……出现了纰漏……
“——嗡——!”
……好吵!突如其来的嘈杂震耳欲聋,双肩传来猛烈剧痛,他防备不及,跌跪在地,差点压到自己的刀上。
“哈哈哈哈哈啊——”顾满堂的笑声又从他正前方传来,这次他能听出确实非常近了,几乎是贴在他脸上,他看不见他的神情,但料想是极癫狂的神色。
“这就是我最后一桩赚钱的生意。”顾满堂附耳道:“程公子体验过了?效果如何?”
程清雪调转内里,才勉强适应下着猛烈的痛楚,在顾满堂的笑声里艰难地喘息:“你……这里是什么药——咳——咳咳——”
“是我们特殊调配的熏香,名曰‘任留春’,就在墙角,程公子进来时,没有看见吗?”
他着意说了“看见”这两个字,就像是炫耀:“是我小看了程公子,没想到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沉稳气魄,不愧是能在海外多年历练的人,真是虎父无犬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