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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赴鸿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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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冉看着他飞快消失,才终于想起锁骨处被贯穿的伤,他攒了这么长时间的力气都交代在程清雪这里,现下突然就脱了力,全然没有做到程清雪交代的那般潇洒的出场,扒住残破的门爬出来时已经眼前发黑,勉力起身时听见门响,抬头就看见门口站着俩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
“破烂东西……关我也不弄一套好点的家伙……”他狼狈不堪地放了一句现下听上去也没什么气势的狠话,摇摇欲坠地晃到门口,肩上的花压着血色悄然盛开:“带我……见你们……老板。”
——这半死不活的样儿居然能拽断一副链锁?
晚上的飞凤楼表面上照常关了门,但黑色窗帘围住的内里,依然灯火通明,晚上没有服务的人已经散去,纸醉金迷间,多些静谧。
顾满堂带着一个漂亮姑娘穿过长廊,手里举着酒杯高谈阔论,姑娘顺着他的动作附和笑语,陡然惊叫了一声。
顾满堂被吓了一大跳,险些失了风度,刚要发火,脚下的灯影此时生长出一道颀长的、笔直的分叉。
程清雪全程低着头,做一副什么都没看见的姿态,灯下只能看见他翕动的嘴唇,抱拳致礼:“不怪姑娘,是程某唐突了。”
顾满堂打量他两眼,将酒杯递给身边的姑娘:“程公子大驾光临,是顾某有失远迎了。——你去给程公子上酒。”
程清雪看着那姑娘离开:“顾大哥今日得的美人何在?”
“给程公子留着呢。”顾满堂走到他前面去引路:“既已出口送人的东西,怎可收回。”
那宋停文应该还没事。
程清雪跟着他走,漫步过整条走廊的暗红灯影与隐约嬉笑惨叫:“你似乎早便知道我会回来。”
“也不是。但年轻人血气方刚,美人过目,总会不忘。”
“只是美人?”
“程公子以为还有什么?”
“今日晚月落花。”程清雪慢慢站下来,故意停顿了一下:“不知可是顾老板奉上的景色。”
这可不是会有落花的季节。他这样说,是提醒他,谢冉在房顶失踪的事。
顾满堂果然回过头来,脸上光影不明:“只是见面礼的一部分,不成敬意。”
像是挑衅。
程清雪沉下眼睛:“嗯,已自去欣赏一番,擅自登门,未及传报,还望不要见怪。”
“……程公子已经去过了?”
“嗯,去过了。”
他面上丝毫不显山露水,顾满堂如此凝视他许久,取酒的姑娘带着一套酒回来了,遇见这光影中的对峙,不敢靠近,进退两难。
“……哦~,看来程公子做事向来如此雷厉风行。”
“不敢。程某行迹,素来相信,破而后立。”
“——真是个好想法。”顾满堂猛然转过身去,结束了这场漫长的对视,送酒的姑娘视线与他相撞,吓了一跳,发抖的胳膊没稳住,酒杯倒下一个,到托盘边缘。
“这酒杯脏了,不配上程公子的桌子,弃了吧。”
程清雪跟着他走,那姑娘垂下头低低应了一句“是”,身后的黑暗悄然长出两双手来,缠绕她的唇颈与腰肢,她的眼睛看着程清雪,只亮起了一刹那,东西摔在厚厚的地毯上,酒液泛光,碎响奏又罢,角落里的黑暗又无声息了,它刚刚吃掉了一个人。
不,不是黑暗,吃掉人的是现下坐在房中的那个人,灯焰通明几若无影,顾满堂正对着门口,扬手邀他入席。
程清雪忽然握紧了刀。
迈进房中那一刻,他一样失去了所有的影子。
“程公子不必拘谨,只是寻常宴请,况且此地虽灯火通明却不见天日,公子今日的所作所为,不会传进风里。”
程清雪握着刀柄,深知此时开始他只可看前不可顾后了,步步入席落座,抬头看了看周遭的布设。
“此言有理。灯火到底不比青天,只照皮相,不透人心。”
他的身后,新来的姑娘端上酒菜。
姑娘在旁边给他倒酒,香肩几乎贴在程清雪的身上划过,他依然纹丝不动,顾满堂手肘支着头,歪坐出一股邪气:“程公子这是夜行受了伤吗?”
程清雪看了一眼自己破了许多口子的衣服,摇摇头:“夜黑风高,难免蹭到些。”
“这酒如何?”
刚斟下的酒还在晃着轻浅的波纹,晃着那姑娘的一点点倒影。
“清透,不错。”
“哈哈哈——”顾满堂大笑着点头,这才招呼姑娘去给他自己倒酒。
“一会儿,你去伺候程公子更衣。”
“——不必。”程清雪脱口道,看看那个姑娘:“清透虽好,利刃于我更合适。”
顾满堂擒住姑娘的手腕不让人走:“如此说来,顾某的见面礼,也还算中了程公子的心怀?”
他是逼迫程清雪说出那几个字。逼迫程清雪与他合流。
程清雪低下头,看着跃动金光的酒液:“顾大哥巧思,自不会差。”
“合公子心意就好。”他终于放开那个姑娘:“你先下去吧。”
姑娘最后看向程清雪的目光像是感激,但他闪躲开了。
“美酒佳人,程公子今夜会乐不思蜀的。”
顾满堂狡黠地笑着,捏起酒杯:“今日晚月落花。正好拿来佐酒。这是我托人从北地带回来的‘醉白头’,听闻,如焰过喉,是中原少见的猛烈,也最提精神,公子请满饮此杯。”
北地?
程清雪拿起酒杯看了看:“……程某一位挚交兄弟,也是来自北地,他那的酒,想必是不夸张的。”
有一盏灯暗了,一个姑娘像是飘来的魂魄一样,无声息地进来剪灯芯,程清雪仰头饮尽。
……确实是出离灼喉的烈酒,能从唇舌一路燎掠到肺腑。
顾满堂盯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过,才倾身向前:“如何?”
程清雪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所言非虚。”
“哈哈哈——”他又大笑起来,自己也喝了一杯,连连称赞起来:“好酒!好酒!”
酒杯又在眼下蓄满,程清雪忽然利落端起:“这杯自是程某相敬,只是自古浪客苦春宵,如此良辰,这杯之后,程某就失陪了。”
“哦哦,那是自然。”顾满堂应和下来:“无强留之意,程公子今夜自便,在下绝不相扰。”
程清雪喝完了酒,起身离席,门一推开,影子又重重叠叠仿佛将他网罗。此处是二楼,宋停文的房间是在另一个尽头。
……这酒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