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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梁上 ...

  •   门口环绕的人群都想听点风流事,程清雪这个节骨眼出来,很不合群。
      此时已经全然是夜色,程清雪走到人群之外,看四下无人注意,到胡同中跃上楼顶。
      这里完全看不出曾被梁上君子光顾过,除却一片花瓣。
      程清雪捡起来看了看。
      ……这是谢冉肩上拿东西,是和他的功法密切相关的东西,程清雪见过它于谈笑间方死方生的模样——谢冉救人时,它总会如此引人注目……这东西也是能摘下来的吗?
      ……还是绝险之间的断腕之举?
      他将花瓣收入怀中,下去沿着飞凤楼墙角转了一圈,在后面小路的角落里发现了几滴鲜血。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程清雪捡起这附近的另一片花瓣,一样藏入怀中,他还是要冒险进飞凤楼一趟。宋停文许是已经被带去楼上也说不定——他推开后窗的窗缝,正巧遇到他那滑车撤走。
      这场原本应当声势浩大的晚会被顾满堂以五千两银子加速到了结尾,余下尽是其他女子轮番献艺求欢。宋停文被搁在一间空房中,他不让任何人碰,硬是十分硬气地自己走进来的,站起身时高出这些姑娘许多,几乎是拔地而起,谁都没见过这样高大的女子,都自觉退去几步,不靠近“她”。
      有人敲窗。
      宋停文凝神听了听门口,才跑去开窗,踩到那流云似的裙边,差点摔了个惊天动地。
      ——程清雪不知是以一个怎样诡异的姿势站到这么个不上不下的地方来的,手上拈着一片花瓣:“谢冉身上的。”
      宋停文皱皱眉:“这能摘?”
      他摇头:“也许。但也有可能是绝险搏命的遗存,此时蹊跷,我这就去寻他。你小心些。”
      “可要是个全须全尾的。”宋停文低头看着那片花瓣,眉心结个“川”字:“倘若不是,可不是动我的镖这么简单……有一个算一个,我非活劈了他。”
      “保重。”程清雪看了一眼他的房门:“你说的那个人,不对劲。”
      夜风乍起,他在树叶作响中遁入夜色。

      小镇上多是霸刀弟子帮着巡逻,程清雪躲在树上俯瞰全局,大致摸清了路线,判断谢冉能这样没声息地消失,要么是谢冉自愿跟去,要么就是他再无惊扰之力了。
      带着个人还能不声不响地消失,根据这些夜巡的路线,那就只剩一边可去。
      东侧这些民宅里,藏一个人还是容易。程清雪从一众小家灯火中搜寻,在墙与墙之间,抓住一簇与其说是谨慎、不如说是鬼祟的火光,很小,像是小灯笼或是火折子。
      来不及分析地形与路线,他俯身抓住树枝,荡了下去。
      在远处看不清的房屋大树,近时便像山一样直撞过来,他趁着风大作响,必须快些,几个起落已经在衣服上刮了许多口子,那处灯火与他只相隔丈许,还没停下。
      他两个跟头翻下来,落地就是横刀架颈,卡住其喉逼退数步,直接将人摁在墙上,那小灯笼也脱手落地,刚烧破一个窟窿,就被程清雪一脚踏灭。
      他只这样拿住人家,却不开口,帽子又挡着他的眼睛,刀身映照下,只有看上去毫无波澜的下半张脸。
      “你……你干什么,我要叫人了——”
      “把巡逻的人叫回来,你我一起被带走,我正好听听到底会不会误了你的事?在这多耽搁一会儿也可以,看看是你交不上差,又当如何?”
      ——再多耽误一会儿,过去就要被盘问,若被问出路上被人发现了,那他也是活不成。
      这人脑子转得快:“你要什么?”
      “看见一个肩上长着……”程清雪说到一半突然犹豫,脑子飞快转了一圈也不知道谢冉拿东西如何讲来:“……长着花的男人吗?身量约与我一般,你如实说来,我不为难你这替人做事的。”
      他的眉眼藏在帽子下,被劫持的人无论如何也看不见他的表情,最后说:“被劫到我家,我受命送些东西。”
      “在哪。”
      “往西,不到二里路,门口挂着两个灯笼。”
      “顾满堂是你什么人?”
      “……老板,我赚点钱。”
      “可都是亡命钱。”程清雪撤下刀来:“今日之事,你若能守口如瓶,我自会保证不牵连你——我带你过去,你耽搁的时间便不会令人生疑。”
      他见这人不说话,又退开一步:“倘若你自己管不住嘴,被人灭了口我可不会救你。”
      就这样就能放过他?
      “……好。”
      程清雪抓起这人的手腕就往树上跳,顺便截断他还没喊出声的尖叫:“别出声!”
      月亮从云后转出来,照亮树影间腾挪辗转的一个……形状难说的怪物。
      程清雪就这么将他一路甩着来的,故此他是体面地站住了,任那人在墙角摔作一团。
      “后会无期。”他又跳上房顶:“下次你若站我对面,就只能杀你了。”
      ——可别有名挣钱没命花钱才是。
      这房顶矮一些,他伏下身子,就听见下面有人说话。
      “今日的货都到了?”
      “到了,只不过……箱……有的……怕是……”
      “运货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现在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要我负责?”
      “……莫气,人有……鬼的价格,生意……在人做,……各有所爱嘛。”
      “说清楚些。”
      “……交给我……保证……赚……”
      沉默,然后是一高一低的笑声。
      其他的听不清。
      “那个新来的打算怎么办?”
      “若是……嘴硬,顾老板……程氏……用掉便是。”
      “新来的”是谢冉?……程氏是他家?
      “好好,那你去办吧。”
      房中又沉寂下去,房门响了两声,有人出来了。
      程清雪小心抬头往下看了一眼,院中岗哨甚多,那个被他丢过来的倒霉蛋正好进去,与屋里出去的人错肩而过。
      “要的东西呢?”
      “在这儿。”
      “这东西真有用?”
      “童叟无欺,保证让老板满意。”
      “男的能不能用?”
      “这……”
      “要是听狗老四的,新来的嘴硬就先拿他试试。”
      这可不是个好东西。程清雪在房顶默默记下前院这些人的位置,摸了下去。
      若晚一步还不知道谢冉会叫他们折腾成什么样。
      这院子不大,更显得院中人尤其密集起来,程清雪藏在树丛中半天没找到机会动一动了。看来宋停文这次沾惹的是个赚钱的大生意,为此长久经营,能投入这么多本钱。
      但那个顾满堂对他如此做低姿态……只怕谢冉只是倒霉在与他深交,怀璧之人是他自己才是。
      他轻巧地躲开那些人,后背贴到返着潮气的墙壁上,发觉无论如何也有一个人绕不过去之后,认命似的叹了口气,趁人转身的空挡手腕一翻,弹了块石子出去,又无声息地将人架住,放倒在墙边。
      谢冉的位置并不难猜,唯有厢房是能藏人的模样,只是不易接近。他贴着墙等机会,主屋门一响,一个人提着灯笼出来,在门口四下一招呼:“人都过来。”
      是那个他带过来的人?程清雪探头看了一眼,院中所有人马都朝他集合过去,他见机闪身摸开厢房房门——
      屋里两个人不足为惧,程清雪转身两招就敲到他们后脑,又都静悄悄放下。
      “阿雪?”
      程清雪回头,谢冉坐在一个大笼子里,衣服上隐隐透着半身血迹,正抓着栏杆望着他:“你怎么进来的——身上怎么这么狼狈?宋老板怎么样?”
      “嘘。”程清雪附耳门上听了听,又跑去谢冉面前:“你伤的怎么样?”
      “不用管我,我死不了。”
      “一会儿他们来问你什么,你只管推到我身上。”程清雪似乎很急,拽了两下笼子上的链锁,发觉纹丝不动后突然皱起眉,眉目之间居然隐隐溢出几分恼火来,谢冉刚开口要劝他别在这里白费力气,就见他整个手掌握住木门的边缘,另一只手攥住链锁,谢冉见势不对,刚“诶”了两声,然而阻拦不及,一声分崩离析的闷响,拴着链锁的门框应声断裂——程清雪好像此时才想起他,抬头看看躲出老远的谢冉:“……没事吧。”
      “……没事,还活着。”——其实刚才木屑打到伤口了,这放在平时他肯定要趁机犯贱大书特书,但现在看着阿雪这张波澜不惊的脸他总觉得这人在平静地生气,一时间没敢火上浇油。
      “你便这样走出去,他们忌惮三分,必是不敢再随意动你——问起一切,记得提我名字,于我你只管知无不言,先求妥善自保,停文那边我去照顾。”
      “提你?”谢冉心道跟这种坏胚提你干嘛:“提你会有用?”
      程清雪想起飞凤楼里的顾满堂:“也许有。”
      这轮到谢冉怔住了。
      程清雪看出他脸上写满疑惑,但眼下又不适合解释:“自保为上,现在不是气盛争胜的时候,记得了?”
      他难得一次说这么多话,谢冉望着他,木讷地点着头:“……你怎么交代这么多?”
      “我……”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他没说。门口传来微响,他两步蹬上后窗,还记得把窗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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