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上雪[霸刀药三男主cb向]》小长安糖果铺

14、“澄光慧明菩萨”

　　“你把镖局的生意挑了锻刀？”
　　饭时，谢冉高声道。宋停文吓得筷子一抖：“……这么大声干什么……”
　　程清雪皱着眉，也不说话。
　　谢冉左看看，右看看，放下筷子：“……你确定都想好了？”
　　“想好了。”宋停文看着很淡定，毕竟刀都已经拿回来了，再也不能炼回金石，看另外两位都神情严肃，只好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谢冉之前嘱咐过他近日不能喝酒，可他许是觉得今日应当抒怀，偏偏带了一坛回来。
　　“都苦着脸做什么，岂不辜负我一片心意？”他的“明光”就靠在椅侧，他放下手抚了抚：“……此事之后，我与镖局一刀两断，个中因果，都是赘言。他以后要怎么做生意……与我无关。”
　　谢冉看看他：“没谈拢？崩了？”
　　“算是。”没人陪他，宋停文自己喝了一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总之，撤出的资产，全在这里，我的心血，从前在镖局，现在在我和阿雪手上，我觉得没什么不妥的——甚至比在旁人手上还更叫人放心些呢？啊哈哈哈哈——”
　　笑声中一阵清酒入碗声，程清雪给自己倒了一杯，宋停文见状如临大敌：“阿雪阿雪！你别来了你可别来了，你喝多了我俩还要折腾你——”
　　程清雪眨眨眼：“……我是想敬你一杯。”
　　“别别别。”宋停文压下他的酒杯：“大可不必啊大可不必，且等你有些酒量了再敬不迟，这杯不如就先记账吧。”
　　他一边劝，一边给谢冉使眼色，谢冉倒了一杯茶水推过来：“先用这个。”
　　程清雪无机可乘，最后只好松开酒杯。
　　间隙，谢冉几次三番偷偷瞥向宋停文，他不言语时，只是抚着新刀出神。
　　“你说还有好东西，是什么？”
　　“哦对。”宋停文已经自己喝了一坛，闻言一拍脑门：“我都给忘了。——看看这是什么？”
　　他煞有介事地从怀中摸出一张帖子，放到桌角，推给程清雪：“阿雪，有没有兴趣？”
　　帖上的角落里印着藏剑山庄的印信，程清雪拿起来看了看：“……名剑大会？”
　　“嗯。”宋停文抬眼看他：“藏剑山庄十年一届的明年大会，邀天下英豪共襄盛举，胜者可获藏剑山庄铸器大师打造的神兵。胜败不论，这可是一次难得的与人以武论道的机会。……要不要去看看？”
　　名剑大会吗……
　　程清雪放下剑帖：“你俩一起去，我就去。”
　　——谢冉压根就没想过这茬里还能有他的事，犹自大快朵颐，一下子两道目光都齐刷刷向他看来，差点被一口炒蛋噎死：“……干嘛？还有我的事？”
　　宋停文笑：“那不然呢？”
　　“……你们去就去呗，……我就不去拖你们后腿了吧。”
　　他说着又埋头吃菜，好像有些心虚似的。
　　“胜负不论，只要过瘾。”宋停文晃晃那张剑帖：“据说组队比赛可以带大夫的。”
　　“我这点破烂功夫？”
　　“你可不是。”宋停文抬手支着头看着他笑：“你身上可是有大渊源，就咱们仨在屋，还想蒙我？”
　　“呃……”
　　另外两道目光灼灼，末了，他又低下头：“没在打架的时候给别人疗过伤……先试试也行……不行再说。”
　　“哈哈哈哈哈——”宋停文举杯大笑：“那，等你们伤愈，一言为定！”
　　——你自己也没好太多吧，谢冉瞥了一眼他的酒杯，不过有约在先，当着阿雪的面，他没拆这个台。
　　这顿饭过去以后，宋停文很少出门了，外面牵扯他的事情好像终于告一段落，承担了大部分给程清雪换药的工作，谢冉清闲了许多，居然每日都在阿雪这里疗伤，名剑大会尚在三月之后，提前一个月起程已经算是相当早了，阿雪的伤可以再慢慢养养——主要是就算谢冉不说，可上次把他用药灌醒的事还历历在目，宋停文也总是觉得任他运功疗伤也绝非是他自己说的那么简单容易，不用他费心力的时候，他不是很想让谢冉再出手。
　　——可他偏偏不听劝，日日都来。
　　“阿雪的伤总会好的，你到底急些什么？”
　　——程清雪在里面穿衣服，宋停文把谢冉拉到院子里问他：“你前段时间的药还没喝够？阿雪的伤再有几日就没什么大碍了，你身上再积重难返，真要折腾死我？”
　　“……不会。”谢冉挠挠头：“我心里有数的。”
　　“不行，你今日不说清楚休想回得去。”
　　他抓着谢冉的手臂不放开，谢冉挣脱不开，看阿雪还没出来，只好小声说：“我这不是想着走之前先练练！谁让你俩一拍脑门就说要去的！是谁是谁是谁！”
　　——居然是为了这事？宋停文呆愣片刻，忽觉哭笑不得，但又不敢真的笑出来——谢冉一定会追着他打的，这样一僵持，他的神情又显得分外古怪，谢冉以为是自己显得古怪，忽地撒开手。
　　“……呃，要不我先跟着你们，如果……如果你们，还有人一起，我就不去比赛了——”
　　“谢冉。”宋停文抱臂看着他：“别太勉强，其实你能跟着去就够了，我只是想带阿雪出去散散心，咱们一起。”
　　谢冉捏着百草卷的手终于放松了一些：“……真的？”
　　“真的。”宋停文笃定地看着他：“至于比赛打成什么样、你出不出手，都依你。所以，别那么紧张。”
　　他看向谢冉肩头那缓缓蛰伏的花，轻笑一声：“你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不过谁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你不想提，我绝不问，自然也不会让你进退两难，恩？”
　　他太坦荡了，以至于让谢冉一时无话可答，还好程清雪救了他。
　　他一拉开门，就见这俩人站在院里嘀嘀咕咕：“……在聊什么？”
　　“聊今晚买点什么给你俩补补。”宋停文拍两下掌，程清雪那只明艳的鹦鹉从后院扑棱着出来，停在宋停文伸出的指尖上：“阿雪，喊你吃饭！阿雪，喊你吃饭！”
　　“嘘。”程清雪接过鸟，用食指刮了刮小鸟的头，轻声说：“你能不能教它两句别的？”
　　“会这一句，够用。”宋停文背上刀，又把小鸟讨回来：“能按时回来吃饭别让厨子铲了就行——我遛鸟去咯！”
　　程清雪送他出去：“那我去把后院收拾一下。”
　　谢冉拽他：“你能行？”
　　“没事，当动一动，不行的等停文回来帮我。”
　　谢冉这才任他去了。
　　飞凤楼倒下的轰轰烈烈，四里八乡都闹得沸沸扬扬，整个无极镇更是像煮开了的水，程清雪好些了出去转转，发现沿途的街巷都在议论这事，他找了个茶亭坐坐，听了一会儿，这是大案，推进很快，也许是官府主事的也急着拿出个态度，不想叫人往大了捅出去。总之，顾满堂明日就要判了，大人们都说，必定是个秋后问斩。
　　街巷里还纷传着一张画像，说是从那阴诡地狱里救姑娘们的是个好菩萨，把画像请回去，可保佑家里的女儿平安。
　　可有人翻遍了各种书，都说好像没见过这样的菩萨，这才有人又说：那确实本不是个菩萨，是个行侠仗义的大侠客，还有鬼神之力，既然不知道名字，索性就当个菩萨罢，供奉的人一多，他也许就成了菩萨呢？
　　画像里，一团看起来暖融融的雾气裹着里头一个人形的轮廓，好似是吊缚着的形态，分明是在受刑。名字叫“澄光慧明菩萨”。
　　程清雪掀起刚买的斗篷遮住快烧起来的脸，拿上刚买的蜜饯、留下茶钱快步离去了。他那时目盲，不知道那番情境原是如此模样，更是怎么也想不到怎么就能传成了这样、叫他无地自容。“澄光慧明菩萨”？供奉这场画像？不如给那些枉死的姑娘们多烧点纸钱。
　　苦主甚多，有的家里得了消息，还来寻一寻自己家的女儿；有的姑娘的家却都查无此户了。官府的人、霸刀山庄的人都为了这案来往奔波，宋停文也被找过几次，他说是以家中两位舍弟都有伤病需要照顾为由，才没有跟着去跑。
　　活着的，尚且安顿不及，那些枉死的魂魄，许还无人慰藉罢。
　　这么想着，他回头望了一眼，没看到纸钱铺子，需往更深处找找，可现下镇上的言语，他再待下去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只好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