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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明光照夜 ...

  •   谢冉爬起来之后,程清雪的伤好的更快些,可也不敢让他乱来,宋停文按他给的方子买了许多伤药,谢冉小小年纪,用药一途比镇上四十来岁的郎中还精,一看就是有大渊源的世传,但宋停文问过几次,他支支吾吾的,说一言难尽、说来话长。
      宋停文好像很忙,谢冉醒的那天能见到他居然算得上是缘分了,每天早出晚归,中间得空能回来看看也是行色匆匆,谢冉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这几天他要照顾俩人,本身就疲累,看背影都是隐隐透出的倦色,偏又不肯听话躺下狠狠地睡他一大天。
      程清雪养伤养了半个月,总算能在院里行动自如,那时后院里的药炉都撤出去了,只剩码的整整齐齐的柴火,他本想到处走走看看哪里能帮上忙的,但看起来似乎用不上他,到处都很整齐。
      在这照顾着的只有最开始那个少年人了,在给谢冉提水,看见他在这里乱晃:“程老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程清雪一时没答上来,谢冉从厨房冲出来,已经收拾整齐,看着他眨眨眼:“你要干什么?”
      程清雪侧身给那小兄弟让路:“……不干什么,你忙什么?”
      “要忙晚饭。”谢冉挽起袖子:“你帮我洗把菜吧。”
      “好。”
      那小兄弟都是做的一些重活儿,宋停文着意交代过的,此时挑了水又去抱柴,这活儿之前都是宋停文的。
      程清雪洗着菜——他也就只会洗个菜了:“停文人呢?这几天,都几乎没见他。”
      “不知道忙些什么。”谢冉在打鸡蛋:“不过他的镖局牵扯了这么大的事,他忙些也正常,怎么也是个老板,晚上应该就回来了。”
      程清雪点点头,把洗净的菜捞出去,谢冉的筷子在蛋液里翻飞:“阿雪?”
      “嗯?”
      “想什么呢你。”
      “……我家里,有没有人来难为你们?……没听到什么风声,……我有点担心。”
      他洗好了菜,有些无措地站在一边,指尖垂落水滴。
      谢冉不停地忙活:“好像是来看过了吧?我最开始那两天也在养伤啊,没太细问,好像是宋老板照应的,你别想那么多,伯父伯母怎么会难为我们,有这功夫不如你快点好,正好看看宋老板一天到晚都忙些什么。”
      话题成功引到宋停文身上,程清雪皱着眉沉思,谢冉有意搅乱他的心思:“行了这没你忙的了,去歇着吧,一会儿去给你换药。”
      “……啊。”他做起饭来向来要闲杂人等退散,程清雪回过神来,赶紧退出去。
      恰巧这时大门一响,在程清雪的注视下,宋停文指挥着几个人抬进来两只木箱,一看到他,还意外了一下,神情洋溢:“阿雪?谢冉居然让你进厨房啊?”
      “帮他洗菜。”程清雪看着他给短工结钱,等人都走了才靠过去问:“你弄得什么?”
      “送你的。”宋停文掀开上面那只箱子,天光之下,一把长刀赫然枕在其中,通体氤氲着沉稳的华光。
      宋停文“啪”地拍在木箱边缘,眉宇飞扬:“怎么样?看看。我新锻的,今天刚交货,崭新,你还得用两天才能合手。——下面的是我的。”
      “……”程清雪一时没有答话。
      一个刀客被刀吸引,他上手摸了摸刀鞘,一颗心几乎跟着指腹下的纹路起起伏伏了,那一刻他与这把静卧的新刀心神相通,呼吸共振……可这还是新刀,他一旦将它出鞘,那就是他的了。
      ——所以现在还不能将它出鞘。
      他撤下手,宋停文“嗯”了一声:“怎么了?不喜欢?”
      “……不是。”程清雪欲言又止,犹豫许久:“……不是凡品,有些贵重了,你们救我出来还——”
      “阿雪,你是不是病糊涂了。”宋停文打断他,靠在木箱上与他面对面,谢冉还在里面,他想了想,低声说:“不管那个畜生是不是早就把算盘打在你身上,你都是因为我才踏进飞凤楼,这是事实。那一刻与你是不是程府的公子都没有关系,在这件事上,没有人可以因果倒置,……至少,我不能。”
      程清雪无力反驳。
      “何况你这一趟,为天下人分明了大是非,差点搭上命,我这个做大哥的,只是送一柄新刀。”他看向程清雪摇了摇头:“不算贵重,就算是为了全我心中这金兰之义,你也应该收了。”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程清雪再推辞,又实在没有站得住的话了,宋停文见他沉默,又摆了摆头,新刀还枕在那儿:“看看?”
      “……好。”
      上一柄刀还是他在东海时用的,已经漂洋过海餐风饮露跟了他数年,乍然握上新刀,其上传来的凉意都透着它还没认主,还需要驯服。程清雪重伤未愈,又一个月没碰过什么有重量的东西,初握时没想到这层,长刀在刀枕上一个踉跄,宋停文紧张地看向他:“还是不行吗?”
      程清雪没答,他只是养了许久后,还没找回握刀的触感,加上伤处位置刁钻,他手上用不出预想的力气,这次握紧了刀鞘,倒是没什么问题。
      他神情珍重,宋停文留给他欣赏的时间,兀自把那个空箱子掀翻下去,俯身拆自己的箱子:“这是我的,我早就看过了,心急的人真是装不下事儿。”
      程清雪闻言笑了笑,低头看看他的刀,比他的家伙大了些,是以蓝色为点缀的新刀,与自己的大不相同。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明光’。”宋停文拿起他的新刀,举起来细细爱抚:“你呢?新刀刚认识,也取个名字吧。”
      程清雪端详着刀:“……就叫照夜吧。”
      “不错不错,我看着也挺合适的。”宋停文急着看自己的刀,看他这名字与他的刀也是相配,丝毫没察觉身后一道杀气盈沸的目光。
      “你俩在那端详什么呢?”谢冉提着锅铲站在厨房门口数落人:“叮叮咣咣的,我还以为谁来把家拆了。”
      “哈哈哈哈哈。”宋停文举起“明光”:“看看新刀!”
      “嚯。”谢冉眼前一亮,疾步过来,看看左边一把右边一把:“可以啊宋老板!”
      “小心用火。”程清雪轻声说。
      “嗯,那你们稀罕吧,我进去了。”
      程清雪皱皱眉,看看他的背影,有些迷惑:“他说什么?”
      “就是喜欢吧。”宋停文笑笑:“你就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们好好切磋一把。而且,我还有好东西。”
      程清雪提着“照夜”倚在大门口:“这些日子少见你。”
      “当然,我日理万机。”宋停文放下刀:“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你的镖局?”
      宋停文这才抬起头,笑了笑:“是更重要的事……人们必须知道那天你为什么会主动走进飞凤楼。”
      程清雪慢慢皱起眉,对视中宋停文看见他的神情,故作轻松地笑笑:“我脾气不好,倔起来十头驴都拉不回来,我自己清楚。”他低下头摆弄新刀:“跟你没关系。”
      就算官府去抓人的时候他们不在,且整件事里阿雪一件错事也没做过,在他眼里也还是有一环疏漏。
      ——最开始,程氏的公子呀,你为什么会踏进飞凤楼?
      光是想到这个问题,他就恨不得为阿雪把这个中曲直都贴在街巷里叫人人传阅。
      其实程清雪不是没想过这个,方才宋停文这样说,他自然听得懂其中的意思,可倘若真去分辨这份清白,这其中的所有环节势必会公之于众,如此一来宋停文和他的镖局就必是站在这是非曲直中的死门——他这点被嚼舌根的清白,要付出太多的经营成本,这大小也是份产业。
      “……怎么会没关系。”程清雪也蹲下来:“可是你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将那些因果都摆在明面上。”
      “把你和镖局架在火上烤。”程清雪脱口道:“这回是有人不慎做错了事,产业总不能不要了……那也算是你的心血。……没事,这清白我是会去争,但还是先想想别的办法。”
      宋停文忽然看着他笑,靠着木箱席地而坐:“没那么复杂,我的心血都在这里了。”
      他先是望向程清雪茫然的眼睛,然后是“明光”和“照夜”,继而在阿雪逐渐了然的神情中发出一声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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