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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海伦 最美丽的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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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第一次见到她,安德烈就陷入爱河。
她肯定已经忘了,但那次相遇正如仙境之美。迤逦的夜景,高大的桫椤,无限地在脑海中淡化了,唯独突出的是多少笔墨也无法勾勒的她的洁白线条,珠罗纱那轻曼而近乎透明的美,刨除种种的细节和中国工笔,她的美仍旧那么晃眼,让他好像被强光照射那样,光是想起就情不自禁地闭上眼。无数的诗篇几乎要从唇角翻涌而出,比起她的美都稍显庸俗,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超越那份美,看见她容颜的瞬间,就理解了为何希腊联军高呼,为了那样的美,可以再打十年。
那时候,他看见天空中那轮淡淡的月亮有阿佛洛狄忒的鸽子在围着飞舞。
不过,无情的海伦肯定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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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1812年时,博尔孔斯卡娅公爵夫人——海伦已经成为圣彼得堡最神秘的女人。
缘由是她丈夫生死不明,她却急着再嫁。
海伦和两位大人物过从甚密。一位是在国内身居要职的大人物,维亚泽姆斯基老伯爵,一位是在维尔纳省结识的法国亲王。她好像很困扰,她同时爱两个人,却一定要在其中选一位结婚,不愿使任何一位感到痛苦。因此,玛丽亚·德米特里耶夫娜骂她是破鞋:“你扔掉自己的丈夫要嫁人了。你以为这是你的新发明吗?凡是破鞋都是这么办的!”
美丽的公爵夫人,海伦的名字响遍国内外。在彼得堡,她被誉为最美丽的女人,比起沙皇的情妇,玛丽亚·安东诺夫娜·纳雷什金娜,海伦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管是高官还是年轻人,全彼得堡的青年都为她发疯。据说她和自己的亲哥哥也有私情。所有的青年聚集在她周围,奉承她那豪华绝伦的美貌,为夺得她的青睐而互相争斗,只为她一笑。
在彼得堡,她被认为是最有法国范的女人,最时髦的女人。
海伦的时装总是从凡尔赛的裁缝那里订购的,她的塔夫绸是法国产的,她的香水也是法国产的,她使用的语言也是纯正的法语,她的屈膝礼,小步舞都是完全地欧洲的。所有的一切都是进口的。在她每年大肆耗费的豪宅里,贴着雷韦永的墙纸,铺着萨伏纳里的地毯,立着克瓦兹沃的雕刻,放着塞弗勒的瓷器。在来宾的口中,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地道的法国女人”。
看看她招待来宾的是什么吧,米柳金商店铺里的东西她从来看不上眼——西西里和巴勒莫的橙子,阿尔卑斯的草莓,什切青的苹果,英国的杨梅,法国的葡萄,每晚都砌成蔚为壮观的金字塔。美丽绝世的海伦就在觥筹交错间露出朦胧而静静地微笑,注视着橙露酒和波尔多的倾倒,所有的一切都在那暧昧的酒精前落到败坏的下场,金杯交错间,每颗水果的滚落和腐烂都意味着一个银卢布的叮当有声。
她的所有的一切都是进口的,就像彼得堡这个城市一样,石材全部是进口的,花岗岩是芬兰的,大理石是东欧和中欧的,瓷砖是低地国家的,这座城市的一切都是外来的,包括建筑的风格也似欧洲的杂烩。
她的生活充斥着全部的奢华,每晚如此。导马骑手引领的一排马车永远都在她门口等待着,她总是兴高采烈地披上漂亮的外套,优雅地提起裙摆,以轻快的步伐踏上马车上放下来的踏脚板。然后就全身心等待着侍仆关上车门,叠起踏脚板,等着到舞会的人家,尽情地展示自己洁白犹如仙女的服饰,藕断般的臂弯又是多么娇嫩丰腴。
她每天都在忙着跳下自己的马车参加各家的舞会、招待会、音乐会,脱下自己的皮毛衣服或者大衣,颇具炫耀色彩地展示自己那丰满的身材和最新潮的服饰。她忙着跳舞,周旋在舞池里,到处是人恭维她的美貌,她担任过神话里所有的美貌女性,一会儿夸她是伽拉忒亚,一会儿夸她是维纳斯……她几乎过着疯狂的生活,凌晨的时候她仍然在餐室里喝茶、吃点心,然后响亮地一声踢开过长的裙摆,又钻进舞池里跳舞,不停地跳舞。快清晨五点了才回到家,到了晚上八点,又得飞快地换装出门。
她的心灵里有什么,究竟在想什么,至今为止都是一个谜。
博尔孔斯卡娅公爵夫人的丈夫,安德烈公爵打仗去了。她不是那类忠贞的珀涅罗珀,在上流社会,她得到众人的“宠爱”,她的情人列成一个册子也说不完。
她那种穷奢极欲的生活,差不多耗空了结婚时自己得到的那一份嫁妆。她父亲,瓦西里公爵,不得不每个月还要供养这位已经出嫁的女儿,给她一些钱。幸好她的情人们多的是有权有势的人,比如维亚泽姆斯基老伯爵,总是按上万地给她卢布,以供她奢侈的花销。
维亚泽姆斯基老伯爵最大的愿望就是和海伦结婚,以欢娱他的晚年。
不过每次他提出这个要求时,博尔孔斯卡娅公爵夫人就会如圣女一般,凛然而斩钉截铁地说:“您要想想我的处境呀,我是多么难以抉择!”
当老伯爵更进一步,责问她是不是偏心那位法国亲王时,她就伤心地说:“哼,男人就是自私,心肠又硬!我对他们根本不抱什么希望。一个女人为了您牺牲自己;她吃尽了苦头,得到的报酬原来就是这个!”
其实,大家伙都明白,她现在是不大可能与法国亲王结婚的。因为她是那么势利,爱她的有权有势的人又那么多。自大革命之后,亲王被迫流亡海外,他的祖产、宅邸都被没收,虽然有着最高贵的门第和最显赫的姻亲,但目前他一无所有。
不过,到了年底,发生了一件大事。博尔孔斯卡娅公爵夫人要改信天主教,因为她改信了“真正的”宗教,自然不受虚伪的宗教束缚了,她的前一段婚姻将因此烟消云散,她可以顺畅地与法国亲王再婚了。也就是说,她明确地在两个人里做了选择。
她为何非要与亲王结婚?除了那个空壳的家族姓氏,纯洁的血统和显赫的姻亲,亲王目前岂不是一无所有吗?虽然战争快要结束了,拿破仑可能退位,亲王会恢复昔日的一切……可这对现在来说,都是未知数。
这个男人目前,岂不是没有什么可供她挥霍的吗,她到底被下了什么降头,非要如此?
她聪明的好友兼情人比利宾尤其不明白,分明他给她的建议是,先嫁给老伯爵,娱悦他的晚年,再作为显贵的遗孀嫁给法国亲王,那时局势也稳定了……精明的海伦为何如此鼠目寸光,急功近利呢?
彼得堡沸沸扬扬地讨论着这件事,在这个关头,安德烈公爵回来了。
发生了一件大事,安德烈公爵和老伯爵决斗,打死了妻子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