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同性恋》栖一梦

4、平常的一天

　　下午第一节是英语摸底考。

　　试卷发下来，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冉渝大致浏览了一遍题目，难度适中，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专注答题。笔尖流畅，在作文格里落下清晰工整的字母。

　　写到阅读理解时，他无意间抬眼，瞥见身旁的黎至

　　对方正微微蹙着眉，指尖的笔转得又快又急，盯着完形填空的那片选项，下颚线绷得有些紧，与上午球场上那份游刃有余判若两人。

　　冉渝收回目光，继续埋首于字母与逻辑构成的世界里。他完成试卷时，距离交卷还有十几分钟。

　　检查间隙，他注意到黎至已经放下了笔，身体后靠进椅背，视线落在窗外，侧脸线条在午后的光线下恢复了那份惯有的漫不经心，只是手指仍在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交卷铃响，教室里的气氛瞬间松弛、炸开。众人迫不及待地对着答案，哀嚎与庆幸声此起彼伏。

　　“哈哈，上学期学的全还给老师了。”

　　“完了完了，最后一篇阅读根本没看懂！感觉像是在看天书！”

　　“不止你看不懂。”

　　“666，我要加入义和团。”

　　黎至：“……”他看向了冉渝，犹犹豫豫，最后还是说出了请求，“对个答案。”他说的有些僵硬。

　　黎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他看向冉渝，眼神里带着点不常有的犹豫，那句“对个答案”说得有些僵硬，完全不似平时那般散漫，高冷。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赵一帆和许岚都惊讶地看了过来——黎至主动找人问题，这可是稀罕事。

　　冉渝也有些意外，抬起眼正对上黎至的视线。那双总是显得疏离的眸子此刻正看着他，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

　　“哪题？”冉渝轻声问。

　　黎至直接把答题卡推了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完形填空的某个段落点了点：“这一片。”

　　他的指尖停留在几个连续的空格上，冉渝注意到那几题旁边都有淡淡的橡皮擦痕迹，显然是反复修改过。

　　“这几题考察的是上下文逻辑，”冉渝拿出自己的草稿纸，声音温和地讲解起来，“你看这里，前面说‘尽管实验失败了’，后面紧接着应该是转折……”

　　黎至微微倾身，目光随着冉渝的笔尖移动。他听得很专注，偶尔蹙眉，偶尔恍然。

　　“所以这题选B？”黎至确认道。

　　“嗯。”冉渝点头，“后面这两题也是同一个逻辑链上的。”

　　赵一帆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对许岚说：“黎哥居然在认真听讲？”

　　许岚摸着下巴：“更神奇的是，冉渝讲题的时候，声音好像没那么……”

　　他没说完，但几人都注意到了——冉渝在专注讲解时，那把清润的嗓音自然而流畅，不再刻意压低，像山涧清泉敲击石子，意外地好听。

　　黎至忽然抬眼看了看冉渝，又很快垂下视线，低声说了句：“谢了。”

　　这句道谢很轻，却让冉渝微微一怔。他轻轻摇头：“不用谢。”

　　太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路无话，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只有书包搭扣偶尔碰撞的轻响和远处传来的车流声。

　　走到校门口那个熟悉的十字路口，一个需要直行，一个需要右转。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我走这边。”冉渝指了指右边。

　　“嗯。”黎至点头，目光落在冉渝被太阳染上一层暖光的侧脸上，“晚上见。”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点惯有的松散，但“晚上见”这三个字却说得清晰。

　　冉渝微怔，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很快又移开，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晚见。”

　　没有多余的话，两人在十字路口分开，各自汇入不同方向的人流。

　　——

　　傍晚六点不到，天色还未完全暗沉，天际残留着一抹橙红的晚霞。

　　他们是走读生，四点五十下课，六点前就要到教室自习。晚上九点五十才算放学。

　　冉渝踏进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窗外的蝉鸣换成了隐约的虫唱，头顶的风扇呼呼转动，吹散闷热的空气。

　　他的位置旁边，黎至已经到了。少年正趴在桌上，一只胳膊垫着脑袋，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笔，看起来有些百无聊赖。听到动静，他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看了冉渝一眼，又闭上，算是打过招呼。

　　冉渝默默坐下，从书包里拿出晚上要写的作业和课本。教室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在埋头做题，偶尔有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

　　晚自习的预备铃很快响起，吴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了进来，表情严肃。教室里瞬间落针可闻。

　　“下午的英语摸底考，成绩出来了。”吴老师将试卷放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总体而言，难度适中，但成绩两极分化比较严重。有些同学的优势没有保持，有些同学的短板依然明显。”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冉渝和黎至这个方向，但并没有具体点名。

　　“试卷现在发下去，自己先看看错在哪里，好好订正。待会上课评讲。”吴老师说完，便开始让前排同学分发试卷。

　　一张张试卷传递下来。冉渝接过自己的，目光快速扫过右上角——145分。一个意料之中的高分，作文扣了少许分，阅读理解全对。他暗自松了口气，将试卷对折，准备放入文件夹。

　　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的黎至也拿到了试卷。少年只是随意地将卷子翻到正面，目光落在那个鲜红的分数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没什么表情地把卷子往桌肚里一塞，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声。动作干脆利落，仿佛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尽管动作很快，但冉渝还是看清了那个分数——92分。刚好擦着及格线，一个对于重点班学生来说，绝对算不上理想的成绩。

　　黎至脸上没什么波澜，又恢复了之前那种百无聊赖的状态，继续转他的笔。只是那转笔的频率，似乎比刚才更快了些，透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烦躁。

　　吴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冉渝的思绪：“这次考试，也暴露了一些问题。有些同学理科思维很强，但语言积累和语感需要加强，不能总是靠‘蒙’和‘猜’。”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黎至的方向，“英语是高考的重要科目，偏科是要吃大亏的。”

　　黎至转笔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眼看向讲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下颚线微微绷紧。

　　冉渝握着笔的手指动了动。他想起了下午黎至问他题目时，那双眼睛里难得的认真，以及那句很轻的“谢了”。

　　“当然，”吴老师话锋一转，“也有同学发挥稳定，甚至超常。希望这些同学能保持优势，同时也可以在同学间适当交流，互相帮助。”这次，她的目光温和地落在了冉渝身上，赞许地点了点头。

　　冉渝垂下眼睫，感觉脸颊有些发热。他能感觉到旁边黎至的视线似乎也飘了过来，停留了一瞬。

　　试卷分发完毕后，教室里暂时安静了一会儿，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压低的叹息或庆幸声。吴老师强调完纪律，便离开了教室

　　——

　　不知是谁用粉笔在一旁的小黑板上写下了今晚的课表：

　　晚读(18:50-19:10)：英语

　　自修一(19:20-20:05)：英语

　　自修二(20:15-21:00)：英语

　　自修三(21:05-21:50)：语文

　　冉渝不经意间瞥见，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三节晚自习，两节半都要献给英语。

　　而他的同桌——黎至也注意到了，他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命……”

　　晚读的铃声准时响起。大家纷纷拿出厚重的《维克多英语词汇》和英语课本，教室里开始响起参差不齐的朗读声。

　　黎至也坐直了身体，翻开了词汇书，眉头微蹙，嘴唇翕动，念得有些磕磕绊绊，时不时还要抬头看一眼音标注释。

　　冉渝的朗读则流畅许多，清润的嗓音在低沉的嗡嗡声中，像一股清泉，虽不突出，但仔细听便能分辨。他读得很认真，偶尔遇到重点短语或复杂句式，会用笔轻轻做个标记。

　　晚读结束，短暂的休息后，便是漫长的自修时间。

　　窗外的天色完全黑透，远处居民楼的灯火次第亮起。

　　自修一评讲试卷，自修二依旧上课，自修三同上。

　　无聊的要命。

　　——

　　“滴答……滴答……”时间终于来到九点五十，他们终于放学了!

　　教室里瞬间活跃起来。

　　冉渝和黎至几乎同时收拾好东西，站起身。

　　住宿生排好队安静地回了宿舍，而他们两人再次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

　　夜晚的空气带着凉意，吹散了白天的暑热和教室里的沉闷。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又走到了那个必须分道扬镳的十字路口。车流比下午少了许多，红绿灯规律地变换着颜色。

　　“明早见。”这次是黎至先开口。或许是夜晚让人的声音显得柔和，他的语调听起来比白天少了些疏离。

　　“嗯，明早见。”冉渝点头，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路上小心。”

　　黎至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转身融入了直行方向的人行道。

　　冉渝向右转。走出一段后，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黎至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少年单肩挎着书包，步伐依旧有些懒散的随意，却很快消失在街角。

　　城市的霓虹在身后流转，夜空中有几颗稀疏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