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40、第 40 章 公平事务所

　　此时不过下午五点钟，天空却是阴沉得可怕，乌云如潮水般漫过整个天穹，将白昼吞噬得干干净净，厚重的云层如同海浪般翻涌着，张牙舞爪地涌向L市的边缘。远处的天际线被啃噬得支离破碎，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顾芃野看着天空，总感觉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心里也闷闷的。
　　正好此时有时间，她决定去传说中的野郊原看看，说不害怕是假的，顾芃野去店里买了些符纸和强光手电筒。
　　市区离野郊原有些距离，顾芃野先坐公交车，再一个人徒步过去。
　　野郊原。
　　跨过一片树林，混着铁锈的腐朽气息骤然出现，顾芃野不禁抬手捂住口鼻。后面还是葳蕤绿树，前面却是满目萧然，之间没有分界线，却让人感觉得清清楚楚。
　　顾芃野深吸一口气，一脚踏入皲裂的土黄色大地，厚重的鞋底碾过碎石的脆响声划过死寂。目之所及，风化的岩石嶙峋如瘦骨，枯木的尖刺以扭曲的姿态刺向灰蒙天空。整个野郊原像是被一片灰雾所笼罩，透不进一丝一毫的阳光。
　　顾芃野打着手电筒，两眼不停地在四周张望，野郊原非常大，要找那一堆尸体还是略有些难度。
　　两个小时后，顾芃野已经走完了整个野郊原，可还是没有发现那些尸体。她不觉得那些人会好好地把尸体埋进土里，再立个碑什么的。
　　难不成，是尸体自己跑了？
　　当这个想法出来时，把顾芃野给吓了一跳，她咽了下口水，紧张地看着四周，好像……确实感觉后面有点冷。
　　顾芃野僵在原地，脖子僵硬地转动着，后面什么都没有，她完全是在自己吓自己。
　　“吓死我了。哪有什么鬼啊，”顾芃野双手合十，紧闭双眼，念念叨叨着，“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根本没有鬼，根本没有鬼，我没做过亏心事，可千万不要来找我。”
　　说完后，顾芃野感觉安心了不少，开始在地上一寸寸仔细地搜寻。
　　突然，一块空地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一节垂进地缝里的枯枝，上面正附着一块碎布。她拿起来一看，这块布料粗糙不已，明显是从D层市民所穿的衣物上掉落，也就是说，这里有过人，是D层市民的尸体。
　　顾芃野蹲下身，几乎半跪在地上，开始更加仔细地搜索。果然，她又发现了其他更为细小的东西，一小撮头发，一节指甲盖。
　　干裂土地上的凹陷痕迹还泛着灰，可本该横陈于此地的尸体却不翼而飞。顾芃野紧盯着那片空空荡荡的地面，后颈瞬间炸开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变得迟缓——尸体的移动，是人为的？还是自身的？
　　越是这种未知的情况，就越能激起人类本能的恐惧。
　　顾芃野也不例外，她踉踉跄跄地后退半步，整个人不自然地半倚在枯树上。那群消失的尸体像是一根刺般扎进心里，死寂的空气里好像掺杂着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我真是倒霉到家了，这个破游戏副本，设计的都是什么鬼东西，不是上班就是跟鬼玩儿！死金灵，你不会设计就不要乱设计！”
　　顾芃野猛踹身后的枯树，发出的“咔嚓”脆响惊得她浑身一颤，那看似粗壮的树木应声而断。
　　她忙地一看，那粗壮的树身里面竟然是空的，难怪一脚就被踹断了。
　　[叮！玩家顾芃野获得5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83个生存积分。]
　　顾芃野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始寻找着蛛丝马迹，但却是一无所获。她不禁有些泄气，眼看着天色渐黑，时间也快到8点钟，她收起地上的手电筒，向着市区走去。
　　夜幕沉沉，山风呼啸着穿过嶙峋怪石，裹着森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人牙齿打颤。顾芃野不禁拢了拢棉服，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些不幸的人，即便是这样的严寒天气，也没有冻死那些努力活着的人。
　　他们没有向严冬屈服，冷风没有刮倒他们生存的决心，骤雨没有浇灭他们燃烧的信念，暴雪没有压垮他们不屈的意志……可他们，却还是死于一场阴谋。
　　走着走着，就来到了荒岭坡。
　　荒岭坡不似野郊原那般阴森凄凉，土地上爬满了野花野草，夜风袭来吹得沙沙作响，像是无数双手在暗处打着节拍。那此起彼伏的沙沙声中，还隐隐掺杂着呜咽般的回响。
　　顾芃野打了个冷颤，只想赶快离开这片鬼地方。
　　她又往前走了十多分钟。
　　“哎，怎么回事，我怎么还没有绕出去！”
　　顾芃野发现不对了，她亮起手电筒，照亮四周长得差不多的树木，看着没有任何区别，她也无法分辨自己是否来过这个地方。
　　保险起见，顾芃野拿出包里的符纸，贴在了一棵树上。
　　接着，顾芃野继续往前走。
　　不一会儿，那张黄色的符纸再一次出现在顾芃野的面前。
　　“怎么回事啊？鬼打墙吗？”
　　“我的运气可真是好啊，什么倒霉东西都能让我碰上。”
　　顾芃野认命般地坐在地上，她也不急着走了，现在即便是她想走，恐怕也走不出去了。
　　之前郑停跟江一顺说话时，她也听到了一句，副本《血色庄园》里的怪物就是通过异化的方式由活人转变而来。而在这个副本中，最有可能先成为怪物的，就是那些死去的D层市民。关键是，他们的尸体也不见了，那800具尸体数量众多，阵容庞大，如果进入市区，肯定会被其他人发现，所以他们现在一定在比较荒凉的地方蛰伏着。
　　会在哪儿呢？
　　难道，就是在荒岭坡？
　　顾芃野猛地抬头，那种被东西盯上的感觉又上来了，这种如芒刺背的压迫感比之前在野郊原的时候还要强烈百倍。
　　这一次不单单是心理作用在作祟，而是真的有东西在注视着她。
　　顾芃野“腾”地一声站起，除了鬼怪，其他的东西她都不会害怕，哪怕来的是2米壮汉，只要敢攻击她，她也有自信将他们打倒。
　　“沙沙——沙——”
　　树影摇晃间，一个模糊人影从不远处缓缓现身，黑色的长发盖住了整张脸，最要命的是，穿的还是白色衣服，在山峰间晃晃荡荡，像是一个阴冷的女鬼。
　　顾芃野：“……”啊啊啊啊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破副本，给我死吧，为什么有鬼，为什么！为什么！
　　顾芃野僵在原地，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双腿像是被钉住了，她的眼睛也一眨不眨，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只剩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
　　下一刻，更多人影从后面走来，它们静静地走着，一个接着一个，远远望去，后面还跟着很长一串。
　　终于，第一个女人发现了呆愣的顾芃野，它小心地凑上去，后者猛地后退一大步，瞪着两只眼睛，双手从包里掏出一大叠的黄色符纸。
　　“别、别别过来，我……我是道士，你要是敢乱来，你一定会很惨的。”
　　顾芃野手拿符纸挡在胸前，头埋得很低，眼皮乱颤着，根本不敢睁眼去看。
　　“嗤嗤——嗤——嗤——”
　　感受到手中一轻，顾芃野悄悄睁开眼，自己手上哪还有什么符纸，那些符纸现在全都在那个女鬼的嘴里？！
　　顾芃野气得在心里骂了800遍，卖给她符纸的老板，还说什么这是大师亲手制作，在寺庙里放过七七四十九天，结果就这么被白衣女鬼给吃了进去！这简直就是欺骗消费者，顾芃野咬着牙，如果她还能回去，一定会好好地拜访一下这位满口谎言的老板。
　　它吃得很开心，一张又一张，不仅是它，后面赶来的人形生物也将金黄的符纸给吃了下去。
　　[叮！玩家顾芃野解锁游戏怪物——D层怪物。]
　　“游戏怪物？”顾芃野忽地松了一口气，语气也轻松不少，“只要不是鬼，什么都可以。”
　　为首的那个女怪物吃完手中的符纸后，骤然伸出干枯黝黑的双手挥向顾芃野的外套，接着又摸了一下笨重的棉裤，最后是她脚下的那双鞋。
　　顾芃野一脸懵地站在原地，她根本不知道它们想做什么，此时一动也不敢动，毕竟怪物看着很凶，说不定会吃她的肉，喝她的血，啃她的骨头，扒她的皮。她虽然练过泰拳、太极拳、咏春拳等多种拳法，可那只对人有用。
　　怪物就这样摸着顾芃野所穿的衣物，最后竟然满意地笑了起来，口中念着，“真好，你不用被冻死了。”
　　接着，它又摸了一下顾芃野的脸蛋、手臂还有肚子，仍是满意地说着，“真好，你不用被饿死了。”
　　冻死？饿死？
　　简简单单两个词语狠狠击中了顾芃野的心脏，即便她知道这些人不是被冻死、饿死的。可他们在死后，居然在关心同层的人。
　　顾芃野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她的心好像被一块巨石堵着，有些闷闷的。眼前的这群怪物跟她想得天差地别，她宁愿这群怪物叫喊着去市区找那些人报仇，也不愿看见它们在荒郊野岭无家可归。
　　后面的怪物渐渐地涌了上来，顾芃野在其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罗才才。
　　“才才！”
　　一个穿着单衣的少年身体一顿，兴奋地朝着她跑了过去。
　　“姐姐！”
　　“才才，你还记得我吗？”
　　“我记得你，是公平事务所第一层的顾芃野姐姐。”
　　“我其实已经辞职了。”
　　“啊？为什么啊？公平事务所是个很好的地方，我奶奶常跟我说，那是整个L市中不会受到层级压制的地方，也是整个L市唯一愿意给底层市民话语权的地方。”
　　“是啊，是啊……”
　　顾芃野突然反应过来，那个被她所不屑的公平事务所，被她所嘲讽过千遍万遍的“公平”二字，竟然是L市唯一能够给底层市民保障的地方。
　　在那里，会有专门的D层员工对接D层市民，他们受到的不公待遇可以全部提出来，员工们会和公院沟通，尽可能保障他们的权益。尽管不是百分之百，但是，却是整个L市仅剩的、还残留着公平的地方了。
　　公平事务所……
　　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