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34、第 34 章 公平事务所

　　苏尽春收回一直看向窗外的目光，这个副本的方向简直不要太明显。公平事务所一共分为四层，从下往上分别为D层、C层、B层、A层，她们现在处于最低等的D层。不仅工牌上是D层员工，胸牌上的市民标识也是D开头，社会地位不是一般的低。
　　[叮！玩家苏尽春解锁25%游戏任务，目前进度为25%。]
　　[叮！玩家苏尽春获得50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50个生存积分。]
　　……
　　后面的两段上班时间跟早晨差不多，人仍是很多，办的业务也都离不开钱。
　　凌晨两点。
　　好不容易结束一天的工作，顾芃野累得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难受的不止是身体，还有心，她在D层坐了14个小时，见过了不少的人，也听了不少的事。
　　苏尽春推开玻璃门，正当一阵寒风吹过，两人都不自觉地紧了紧衣服。工作装只是一件单薄的西装外套，在里面几十人凑到一起还稍微暖和点儿，一到外面简直从头冷到脚。
　　“我说，我们买件大衣吧，这么冷，要是生了病还得买药。”
　　苏尽春看了下周围漆黑的商店，认可地说着，“那明天找个空闲的时间吧。”
　　[叮！玩家苏尽春成功上班一天，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52个生存积分。]
　　[叮！玩家顾芃野成功上班一天，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2个生存积分。]
　　顾芃野听着那道提示音，脸瞬间垮了下来，不满地说着：“才2个生存积分吗？那要到四千多，岂不要干两千天？六年的时间！”
　　顾芃野的心里还是不服气的，她虽然不知道付展在副本里干了些什么，但从郑停的描述来看，他们在副本里遇到了好些怪物，想必应该是杀死怪物的奖励。
　　整座L市早已沉入浓稠的墨色之中，只有公交站台上亮着惨白的光。从公平事务所D层出来的人跺着冻僵的脚，几个人抱着缩在一起，相互取着暖。
　　大家也只有在这个时候能感受到来自彼此的温暖。同时，上班时间里没敢说出来的话，也充斥在小小的公交站台前。
　　“哎，你知道吗？那个被意外撞死的人，他老婆今天又来了。”
　　“不会吧？公院的钱还没批下来呢？”
　　“早着呢。”
　　那女人有些吃惊，道：“可这都一个月了，他那老婆我都见了好几次。”
　　“公院里的那些碎渣王八蛋，光拿钱不干活！”
　　“你们不知道吗？”另一个D层员工也凑了过来，“肇事者就是公院的人，而且是A开头的。”
　　“那他也不缺钱吧，怎么这么久了，赔偿金额还没有下发？”
　　“谁知道呢？越往上啊，这人把钱就看得越紧，每天什么都不用干，这钱啊，就自然地流进了他们的口袋里。”
　　那人又叹了口气，自嘲地说着，“而我们呢，每天累死累活的，钱倒是越来越少了，这每天挣的连房租都快付不起了。”
　　此时下班的都是些D层员工，他们无一不深深地认同这句话，大家低垂着头，默不作声地等着公交车。
　　苏尽春望着“公平事务所”几个大红色的字，只觉得越发地刺眼。
　　既论阶层，谈何公平？
　　大部分未婚的D层员工为了减轻房租压力，都会选择跟人合租。这个副本也很友好，顾芃野和苏尽春正是一起合租一套房子的室友。
　　可两人推开门时，就完全傻眼了——
　　这套房子并不是她们想象中的两室一厅，而是只有一间房，里面摆了一张大床跟两个凳子，床下摆了好几个塑料箱子，里面装着衣服和其他东西。
　　顾芃野在外愣了好久，呆呆开口，“这是人住的地方吗？我们真的没走错吗？”
　　“而且房租也不便宜，这间房子也就十来平方米，一个月不包括水电气竟然要1000块钱。”
　　“1000块，这是疯了吗？我们一个月的工资只有3000块！”
　　说到这，顾芃野不禁想到了早上被扣掉的三天工资，她从来没觉得300块钱原来这么宝贵。
　　厕所跟厨房都在房子的外面，一层楼的人要一起共用。
　　顾芃野更是委屈到心疼自己，一想到出去上厕所不仅要吹冷风、还得排队，想想就憋屈得很。她长这么大，一直都是一帆风顺，被父母宠着，从来没觉得有人能把日子过成这样，跟阴沟里的老鼠又有什么区别？
　　苏尽春也罕见地皱了皱眉，这里的环境……比孤儿院还要差上许多。
　　两人洗漱好后，便直接躺在床上，但她们也不敢睡得太死，毕竟凌晨5点还要上班，4点半就得起来等公交车。
　　……
　　上午八点多，两人下班后直接来到外面。她们打算下午的时候再去一次公院，这时候先商讨一下这个折磨人的游戏。
　　苏尽春看着公平事务所外墙上写着的DCBA四个字母，眸中晦暗不明，语气沉沉，“L市的层级制度非常严重。”
　　“可不是吗？”顾芃野没好气地开口，“还ABCD呢，在这里排字母表呢。”
　　“我想了想，我们的游戏任务也应该就是实现层级跨越，由D层到A层。”
　　“没那么简单吧，”顾芃野有些丧气，语气恹恹的，“L市一共有1000万人，其中D层占了90%，C层占了9%，B层占了0.99%，A层占了0.01%。这个城市中，D层人数最为庞大，想要跨越C、B, 最后到A，谈何容易啊？”
　　“你看过员工手册吗？”
　　“看过啊，怎么了？”
　　“那如果D层员工想要升为C层员工，应该怎么办呢？”
　　顾芃野顿时恍然大悟，语气有些兴奋，“只要我们胸牌上的D变成C，那么我们的工牌也自然而然地会变成C，我们会成为C层员工。”
　　“对。”
　　[叮！玩家苏尽春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54个生存积分。]
　　[叮！玩家顾芃野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4个生存积分。]
　　顾芃野立刻掏出手机开始搜索起来。
　　“而且条件倒也不难，”顾芃野总算是看见了些令人开心的事情，此刻眉舒目展，好容易恢复了一些活人的气息。
　　“都有些什么？”
　　“我念给你听啊。”
　　“第一，经济实力，每月工资税后且加上生活补助必须达到C层最低要求3000元，保证工作稳定，每个月都能达到3000元的收入。且首月不能有任何被扣工资的记录。”
　　“第二，获得一位C层市民的认可，并附上推荐信。”
　　“第三，鉴于教育直接跟素质挂钩，故要求申请跨层者必须为正规大学的毕业生，且没有任何不良记录。”
　　“就只有这三点，第一和第三点我们都是符合要求的，除了第二点有点麻烦。”
　　“不对，你这个月被扣了300元工资，达不到首月的要求。”
　　“我！都怪那个王骄红，要不是他给负责人打小报告，我又怎么会被扣钱？”
　　顾芃野精致的脸蛋上，一双美眸满是懊悔，长长的睫毛下透着深深的惋惜，本就是美艳动人的她，这般痛心疾首的模样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那个王骄红，就是个喜欢恭维上司、给同事使绊子的马屁精，怎么就刚好卡在这300块钱上面了？”
　　苏尽春思索后沉声开口，“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你指的是什么？”
　　“从D层市民转变成C层市民，没有那么简单。”
　　“为什么这么说？这可是公院的公告，总不至于能弄虚作假吧？”
　　“公平事务所里，D层员工中混的最好的就是王骄红了吧，他是名牌大学毕业，每月的收入有5000元，经常跟一楼的C层负责人打交道。”
　　苏尽春直直地盯着顾芃野，一字一顿地开口，“那他为什么还是D层呢？”
　　“对啊，王骄红他为什么不是C层呢？从这三个方面来看，他绝对是能申请上去的，他完全符合所有的要求。”
　　“我觉得我们忽略了其中一点，那就是……”
　　不等苏尽春说完，顾芃野兴奋地开口，“没有不良记录，问题是出在这儿了吧？王骄红这个人有不良记录。”
　　“没错。”
　　“可这不也只能怪他自己吗？没能好好遵守L市的条条框框这又能怨谁？我看这是他自己活该！”
　　“你说的不算太对。”
　　“嗯，”顾芃野美眉微蹙，不太理解她的意思。
　　“我们还没了解过L市的公平律法吧？”
　　“你的意思是？”
　　……
　　图书馆内。
　　苏尽春跟顾芃野穿梭于林立书架间，目光急切地搜寻着界定不良记录的书籍，本质上属于律法的一部分。这些东西只有在图书馆跟公院才有完整的内容，对比公院那种地方，还不如就在图书馆里找。
　　不一会儿，两人各抱了好几本书来到书桌前。
　　顾芃野的眼睛都瞪大了，嘴角微抽着，“一、二、三……十五、十六，公院里的人干什么？定一个不良记录而已，有必要改那么多版吗？”
　　苏尽春一扫各个版本的年份，才算有了点眉目。
　　“L市的层级观念是在16年前正式形成的，美名其曰是为了方便管理收入不同的市民，能够为他们提供更多、更全面的生活保障，而有关不良记录的律法在当年正式颁布了第一版，此后的每一年都会更新一个新的版本。”
　　“这会不会过于频繁了？”
　　苏尽春顿了一下，继续开口，“其实也不会，在现实生活中，宪法、刑法这些相对稳定的法律修改频率较低，但比如经济领域的法律、有关社会民生领域的法律，由于发展变化极快，为了满足要求，紧跟时代步伐，更新的也比较频繁。”
　　“那这个不良记录……”顾芃野勾唇一笑，恍然大悟道，“又是为了满足谁的需求呢？”
　　“看看不就知道了。”
　　两人在桌前坐定，指尖轻拂过泛黄的纸页，目光精准掠过上面的每个字。很快，两人就看出些不对劲儿来。
　　“这东西也能是律法？竟然也是分成4种，怎么，连律法的公平性都不能保证吗？”
　　苏尽春看得眉头直跳，她是一名律师，L市的律法相当于现实中的法律，而如此严谨、正义的条文却充满了漏洞，公然分成了16种不同的处理方法。
　　这简直就是荒唐至极！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那既然如此，又为什么在L市设立这么多的公平事务所？这又开始注重形式了？
　　苏尽春重重地合上书，跟顾芃野走了出去。
　　顾芃野对整体法律体系了解得并不多，只对投资领域的相关法律略微知晓。但她也实在受不了那些荒谬的东西，一出图书馆就忍不住破口大骂着：“一个人醉酒开车撞死了另一个人，对于赔偿金额的问题，居然能有16种针对不同层级的方案。哼！这还真是让本小姐开了眼！”
　　苏尽春也罕见地出现了些情绪波动，眸中闪过一抹怒色，“最讽刺的是，A层市民酒驾撞死D层市民，只需赔偿3000元。而反过来，则需要赔偿300万。最让我忍不了的是，关于赔偿问题直接就是一口价，根本没有细化到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误工费还有死者本人收入的问题。”
　　“这个地方的律法简直是糟透了！连我这个看不懂法律条文的人都能明显察觉到这些不合理的问题，那些制定律法的人到底在想什么？”
　　“你猜猜，这些律法是由哪个层级的人制定的呢？”
　　“A层，只有那群0.01%的少数人才会制定出这么丧心病狂、只为他们而存在的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