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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第 233 章 付展之死 顾芃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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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芃野正在家里整理十几年前的旧资料,接到消息时连鞋都没换,一路开车来到现场。
“顾女士,”一位女警拉住她。
顾芃野动了动唇,镇定地说,“我知道,那是我哥,我是他唯一的亲人了。”她裹紧身上的外套,脚步刚站定,目光被不远处那片猩红钉死了。
警察在旁边低声说着什么,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视线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将她往那滩暗红色液体上引。
法医已经做完初步勘测,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死者体表创口符合钝器撞击特征,与坠落路灯吻合,只是……”
顾芃野清楚她的意思,如果只是一条致命的伤口倒也说得过去,可眼下是一整颗头颅被割了下来。顾芃野又跟着警察去了警察局,签好尸体辨认确认书,写完名字后停顿一下,“不用尸检了。”
“不用?”
“对,不用了,我会尽快将他安葬。”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助发的消息——好些竞争对手不知从哪得的消息,开始散发“付展是因为遭了天谴才被路灯劈死”的谣言。顾芃野轻吐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1.通知法务部收集不实造谣证据,准备好律师函。
2.通知公关部拟好声明,一切以警方结果为准。
3.明天上午八点召开紧急会议。
那天似乎也是这样,在这样的黑夜里,一片血腥气。父母走的时候,她还有哥,现在哥走了,天好像裂开一道小缝,冷风嗖嗖地往里面灌。
顾芃野眨了眨眼,眼眶中有些湿意,像是碎在雪地里的玻璃渣,冰冷、扎人。
尽管有意控制,付展的消息还是被散布了出去。
顾芃野把付展的尸体带了回去,她握着那双手,很冷。她在想,父母死时的双手也是这样冷吗?很可惜,那时候的她只能摸到一片焦黑。
她此时恢复了些神志,想到之前金灵说过的话。她清楚付展跟苏尽春同时朝对方开枪,两人都死过一次,可她没想到的是,为什么只死过一次的付展真的在现实中死去了?她跟苏尽春以前也死过一次,现在同样活得好好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想到这里,就绕不开苏尽春,她也会死吗?
顾芃野甩了甩头,她现在没有时间想这些,得为明天的会议做好准备,毕竟里面有好几个老东西要对付。
……
早晨的会议室,气氛凝重如冰,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公司的核心成员,沉闷的氛围里弥漫着无声的对峙。
顾芃野一身正装坐在主位旁,指节轻扣桌面,以上位者的姿态说,“根据各位签署的协议,突发情况下,由具备直系亲属关系且为公司做出过贡献的核心成员替代执行董事职权。”
底下立刻就有人不服,郑重地说着,“在座的各位都明白,这个规定是专门为了某个人设置的,而且顾小姐涉世未深,年纪轻轻的,坐得住这个位置吗?”
顾芃野只是笑了笑,挑衅地看着他,在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坐上了最中间的位置。她的姿态很平常,却带着一股压制会场的从容,仿佛那位置天生就是她的。
底下有人哼哼,“你要是有能力,当初这个位置就是你的。”
立马有人跟着附和,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视,“你常年不在公司,对公司整体的运营未必清楚。”
这两句话简直是能把顾芃野气急的程度,她打断对方,将一份文件利落甩在桌上,故意没有夹稳,里面的纸张哗啦哗啦落在桌上。她双手撑着桌面,“从我15岁起,一共主导16个项目,投资回报率远超预期值,而据我所知,您负责的部门上个月刚亏损了不少。”她适时抬眼扫过会场,目光落在几位董事脸上,“别跟我谈这些没用的,前任董事突发意外,公司股价已经下跌了百分之三,半个小时后,我将以临时代行执行董事的名义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将会公布应急方案。”
“那么现在,谁赞成?谁反对?”顾芃野浅浅一笑,目光凌厉如刀,心里想谁再敢反对,把腿卸了。
无人应声。
顾芃野满意点头,又交代了几句。
……
总算是度过忙碌的一天,顾芃野回到家里,累得只想睡觉。这还是第一天,她就萌生出“不想干了,扔给那些人勾心斗角去吧”诸如此类的想法。
在公司里被各种事情占据的大脑难得放松下来,她看着冷清无比的屋子,哑着嗓子喊了声,“付展……”
无人应答。
顾芃野揉着眼睛站起,她好像突然。明白苏尽春为什么会选择那样一间小房子,足够小才不会显出里面的空旷和寂寥吧。她踩着楼梯下去,墙上挂着一幅很大的相框,里面是一家四口的合照,现在却只剩下她一个人。
顾芃野再也挺不住,白日游刃有余、肆意张扬的人弯下腰,她连父母的死都没放下,付展又突然死了……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才好,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控制住情绪,不去想他们的死。
……
顾芃野的名字出现在公司的最顶端,在她的安排下,对手以恶意发布的有关于“天谴论”从各大平台消失,法务部递交的律师函里附带了完整的造谣证据链,公关团队同步做出的回应也很好地避免了一场风波。
接下来的三天,公司股价总算是开始回升。
办公室的灯从早亮到晚,顾芃野这三天几乎没合过眼。批完最后一份报告时,窗外已经被墨色笼罩。她迷茫地眨了眨眼,72个小时的连轴转让她再也没有任何精力去应付工作上的事,她现在只想睡觉。
顾芃野离开办公室时,那些曾暗忖她撑不过三天的目光不再落下,只剩下粉饰不住的服气与深深的忌惮。
顾芃野哼了一声,心情很好,她只是喜欢享受生活,又不是真的废物,她要是真的有心跟付展争,指不定会落在谁头上呢。
顾芃野忍不住打起哈欠,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前座司机平稳地转动方向盘,驶入一个车流密集的主干道。
忽地,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划过。她惊得睁开双眼,只看见右侧一辆失控的货车如同发疯的野兽,斜斜冲了过来,狠狠撞上前方的一辆白色轿车。
“砰!”
顾芃野闭上眼,心脏有点疼。那阵巨响震得车身都在发颤似的,白色轿车被撞得侧翻出来,零件落了一地。顾芃野下意识攥紧衣角,看着那辆扭曲变形的车再也没有动静,沉重的血腥味顺着汽油味儿飘来,胃里一阵难受的翻涌。
司机踩刹车将车停在安全距离外,回头问她,“老板,要不要报警?”
“报警。”
顾芃野望着那团报废的金属,浑身冰冷,不过几秒钟功夫,一个活人就能受到致命的重创,甚至是……成为死人。
她再次感觉与死亡这样近。
前后左右的车齐刷刷停住,车门被接二连三地打开,穿着各色服装的人走了过去,惊慌声、谈论声混着叫喊声接连响起,在路上炸开一片嘈杂。
有人扒开变形的车门,向里探了探,随后见鬼般后退一大步,脸色惨白,惊呼道:“她……她她,死了!”
“死了?”
人群中聚开一片讨论,车祸很常见,死人却不常见,尤其是亲眼目睹,更是难得。
顾芃野皱着眉,她很讨厌这群人,连死人都不放过,竟然还要拍照,还怼着别人的脸拍,这是什么恶趣味!真是够恶心的!
“叮叮叮!”手机没由来一阵乱响。
顾芃野看着令她心颤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熟悉又刺眼,备注是苏尽春。
她迟疑了几秒钟,划开接听键,里面不是她所熟悉的声音,反倒急促又杂乱,“喂,是顾芃野吗?”
顾芃野恍惚了,觉得这道声音不是来自电话中,而是现实中,就在她的身边。
顾芃野心都冷了,手机顺着掌心滑下,目光顺着车窗向外望。
“喂,您在听吗……”那边传来一阵摸索的声音,似乎翻找出了什么东西,“……这是苏尽春的手机,她出了车祸,就在东路……人好像,应该是死了,你是她设置的紧急联系人,赶紧过来一趟吧。”
“苏尽春”三个字如冰锥般扎进耳膜中,顾芃野猛地抬头,再次望向那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轿车,前不久她还坐在那辆车的副驾驶上,跟它的主人谈笑风生。
经过那个可怕的副本后,一切都变了,她再也不会有任何立场坐上她的副驾驶。
顾芃野握着手机的手都在用力,大脑一片空白,她几乎能够想象到那是怎样的场面,尽管她没有亲眼见过车祸现场,很神奇的是,她可以想象到。
就好像,以前也经历过一次。
顾芃野深吸一口气,眼前好像连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红,她只想逃离,想要逃回家里……可家里,已经没有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