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 45 章 是了 ...
-
是了,裴诀乃血滴子门主,他们怕是都忘了自裴诀做了皇帝后如何杀人于无形,想到主子方才看那探花郎的眼神,暗卫心底兀自替他摸了一把冷汗,随即转身消失在茫茫雪地里。
慈安接着往外走,一路就出了宫门口,那外间早已有轿辇等候,李成全见此撑伞的步子顿了一下,下意识以为是长公主府内的人来了登时要将手里的伞递过去,可半路上一道身影却显现在跟前来,那人生的眉眼清俊,穿着衣间用丝线绣着白鹤,相较之下多了几分无谓的书生气。
李成全一时看愣了,又将递上去的手收了回来,心底暗想这位到底是何方神圣?莫非是长公主府内贵妃娘娘的贵人?还未窥清楚,却见慈安已经停下脚步,立于五步之外,那人踏雪而来,一身衣袍整齐素净,修长指骨扣着伞柄,行走间不乏从容,缓若清莲,见到李成全一瞬只是淡然一笑,而后将雨伞打开替人遮挡,那样子,李成全看着倒似熟稔得很。
登时心底一跳,抬眼细细打量这位大人,还没揣度明白,那人就已张口道“臣见过公主,今日雪大路滑,臣不幸弄湿了鞋袜,安排小厮回去叫人一时也不知去哪躲懒,现下宫内即将落匙,不知可否借公主的马车一用?”
慈安闻此神情为难,正欲张口道一起,一旁的李成全听此却是低头朝那人鞋袜看去,见黑色靴子沾染雪渍,覆上泥星点点,他心里也曾听闻过贵妃娘娘与前任驸马范大人的一段夫妻佳话,再见眼前之人这通身气度就不由将这人与贵妃娘娘联想到一起,何况见人这般卖惨,登时也从中察觉出不对劲出来,上前几步俯身笑道“大人想必是三年前高中的探花郎,而今翰林院正三品范大人?”
范聿本刚才见过裴诀与慈安抱在一起,心中正不痛快,正巧方才心神剧痛一步小心失误踩了水坑,如今见到公主,正好起了心思,想借此机会得公主恩惠入了轿辇疏解情伤,再者好好气一气那麟国君主,没曾想却被公主身边不长眼的太监碍了道,皱眉反问“你如何知晓我姓范,不过,见你既是来送公主归家,便不与你计较,现下公主即将入轿,无事你便可回了。”
范聿说着将视线重新放回慈安身上,李成全见此哪能不明白他这语气是给自己猜对了,心底暗道这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今日若真叫人上了轿辇,来日被陛下得知自己办事不力心口又要遭一记重脚,到时仔细他的心窝疼,又道“大人严重,奴才受陛下旨意亲自送贵妃娘娘回府,必不可中途懈怠。”这是断不退让,一句贵妃娘娘让范聿眉眼直跳,眉头微皱“公主如今已然归京,公公应依照大启恭称其为怀玉公主。”
李成全闻此眉眼微敛,面上轻笑似是应着这声,可慈安这面却动了,挥手命一旁的小厮再吩咐几句“范大人今日鞋袜湿了,你再去西市找辆马车来。”话落。那小厮闻此见了见慈安与范聿的脸色只好匆匆应“是”。
慈安说完将要上马车上去,这会儿范聿上前低声唤了句“公主……”慈安见他这样,不免想起从前他也曾有赠伞之谊,不好再扶了他的面子,将将入轿辇之际转头轻声些道“范大人今后若有难处可来长宫主府内寻我,今日之事多有不便,还望谅解。”
话已至此,范聿这才停下脚步,失神望向慈安远去的那处尽头。
李成全回来了,他从城外赶回来再匆匆进了宫去了裴诀的院子,刚到里间就见裴诀正坐在主位上,院内烛火通明,照得那人的影子格外威严凶猛,李成全顺着珠帘透过的缝隙瞧了一眼,见着暗卫走了,适才弯着腰进去,行了大礼。
“回来了?有何事禀报?”裴诀看了一眼李成全的面色,相处三年早知晓他这是有事憋在肚子里,果然刚瞥了一眼,李成全就咽了咽口水巴巴将酸水倒了出来,再将宫门口见着范大人的事情也复述一遍,这下才又将头贴在地板上不再吭声。
“你说的是真的?”裴诀本刚听了血滴子汇报就知晓近两年那范聿对慈安还有觊觎,现下又得了这一消息登冷笑出声,李成全听这声冷笑不明,可心底泛起鸡皮疙瘩登时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奴才不敢胡言乱语,奴才见他想靠鞋袜濡湿来套贵妃娘娘近乎,这才想法子支开他,奴才牢记陛下的话要亲自互送贵妃娘娘,所幸不辱使命。”
裴诀闻此面上冷意消散一些“算你有几分眼力见,来日也要这般觉悟就好。”说着,那李成全也听懂了话里的意思叩首道“奴才明白”,这才转身又退下去。
大雪下了一整夜,沉重的积雪压得门口槐树枝丫啪嗒脆响,斑驳的光线透过窗棂洒在屋内地面上,慈安转头瞧见院内几个洒扫丫鬟这会儿在院内追逐扔雪玩,想到这是在大启皇宫度过的第二年冬,一时愣住了神。
碧桃见此以为是搅了慈安心神,一时打开窗棂朝院内呵了几句“吵吵嚷嚷干什么?快到午时雪还没扫好,仔细再吵到小皇子午休,到时看谁躲懒除夕不许裁新衣。”说罢院内几个丫鬟登时闭上嘴巴,各自拿了扫帚专心扫雪,慈安见此借故笑笑“你何必吓她们?每年府内早给她们备了料子裁新衣,都是爱玩闹的年纪,少不了活泼些罢了。”
可碧桃听此撅了撅嘴,上前拿起桌面上的梳子替慈安不平道“公主是这样说,可奴婢瞧昨夜儿里您哄小皇子安睡辛苦,少些睡眠,这些人就顾着自己玩乐,哪里知道您的心思?”慈安见此笑笑,却是不发一次将时间不花在这话头上。
除夕将至,府内上下为筹备元宵忙得乐不可支,可奈何宫规甚严,虽说她一介长公主如今不在宫中住着,可要遵守规矩,加之于其它年份不同,今年裴诀来了大启,也算是两国之间,自不可疏忽管理惹人怠慢懒散,失了皇室体统。
簪了发间最后一道簪子,碧桃将发簪末端往云鬓间推了推,见簪得极好才对镜与慈安笑道“公主今日这妆容极美,昨日里你去见裴公子奴婢还没来得及给您装扮,今儿个倒也算不得晚。”这话俏皮,慈安抿唇一笑,正欲起身朝外间走去,门外却见有小厮慌不择乱地闯进来大喊“不好了,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慈安闻此皱眉,正欲说是谁打起来了,可刚迈开步子碧桃就先上前冲那小厮啐了一口,挺直腰杆拉下脸骂出了声“哪来的小厮这么不懂规矩,出了什么事要这样作天作地,再者打起来就打起来,左右不在长公主府内,你急什么?”
碧桃这话说得有理,可慈安去看那小厮脸色,听到不在长公主府内却更难看了几分,登时有种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那挨训的小厮突就哀嚎一声“是不在府内,可是跟公主脱不了干系……”云云,那碧桃闻此本一大早被人搅了兴致就不高兴,现下还说这等子话简直平白添了晦气,当即作势咬手要打。
可慈安一看这小厮竟连双膝浸在雪地里也顾不上了,登时上前拦下碧桃的动作,心底不安的想法愈加强烈,走到小厮面前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声音有些抖,她不确定才来问的,可半晌小厮摸了膝盖上的稀泥才站起身,一手指着外头,正是东街那条回府的巷子上,朝宋慈安道“公主,是真出事了,那范大人说是要感谢公主昨日相助,随即带了谢礼来亲自登门,可没曾想今日麟……裴公子也来了,两人当街两辆马车撞在一起,本就互不相让,可裴公子又不知是从何处听闻了昨日的事,现下正生气,要叫人发难呢。”
慈安一听脸色一变,昨日里她顾忌裴诀,李成全那句贵妃娘娘才没叫人上轿,不过是叫人去给范聿叫了辆马车送人回府,没成想竟出了这档子事,一时面色发白,咬唇就赶到那小厮指的地方去。
慈安是一路匆匆跑来的,连额面都生了些许密汗,第一次撞见这种场面她红着眼睛先是站定,后才看见两人对峙,范聿被人钳制发丝微乱,虽有些狼狈但所幸无碍,这才再度起身要往裴诀身前去。可殊不知她的动作被裴诀净收眼底,尤其看见她先看的范聿,一时面色冷得厉害。
李成全见状恨不得缩成一团,可慈安没有发觉,只是抬眼望着他,可还未等她出声质问就叫人一把拉住拽住了手“你看他作甚?”裴诀不满,连着在慈安面上搜索一圈后,发现没有心虚的表情,又将视线投向范聿,那眼神像刀片一样险些将人凌迟,偏范聿跟没瞧见似的,只是冲慈安道“臣见过公主。”
这句公主本无其他,可裴诀听着倒像是在刻意炫耀,一时气得紧,连后槽牙都险些咬碎了“范大人知礼,倒是看着规矩得很。”看得两字咬得极重,慈安不及细想也听懂话里的意思,可现下人多不便纠缠,只好命碧桃将两人请进长公主府,这才作罢。
桌面上早派人摆了上好的碧螺春,左右两个婢女成双入对,此刻左右陪侍在两人身侧,裴诀先入为主挑了个位置坐下,适才范聿才环顾四周,面色难看几分,随即摆手命一旁随行仆从呈上几分谢礼“谢公主好意,臣形容不堪,难登大雅之堂,现今将谢礼奉上。”
这样一来全了礼节,慈安作势不好叫人再留,刚回头却叫人盯上,是裴诀,他不知何时从椅子上站起,靠近慈安,以至于慈安刚一转头就与他撞了个满怀“娘子。”
他唤她,不似从前的慈安,怀玉,而今道她娘子,慈安闻此心思微动,也没挣扎几番就别过了眼,说起事来“你今日实在不该……”
“不该?他先是两年前就占了你半年,现下你已是我的娘子,他何故还要装腔作势到你跟前去扮可怜?”回想昨日里李成全同他说的话,裴诀只要一想到那画面就嫌恶得紧,何况今日那人还不知死活地凑到他跟前来……
“你多虑了,我与他不过是君臣,再者是朋友,若真待他有意就不该在此等了你这么久……”听到裴诀的话,知晓他是吃醋,慈安如是说着,见此本怒火中烧的裴诀心情暗下欢喜几分,双手抱住慈安道“我知你记得我,可难保他人心思在你身上……娘子,你今日冲上去第一个看他,知不知晓我的心都要碎了……”
这番话说得毫无余力,倒是叫慈安听得面色一红,想起貌似不着调,佯装怒意看了他一眼,却叫裴诀更加欢喜几分,凑上去一口亲在慈安面颊上。
吧唧一口,带着响声在寂静的室内回荡,慈安还未反应过来就已满面羞红,现下见他如此更是上前作势用拳头去捶他的胸口“你个冤家,早该就跟别人跑了,竟叫人不省心现下叫人这般……”可才打了几下,那被称作冤家的人就抓住慈安的手在跟前亲了几下,不顾人反对又狠狠在慈安唇上映了下去,只待人被亲的身子发软才意犹未尽地将人放开。
“娘子许久不同我亲近,现下我为你在麟国守身如玉,怎得连赟儿都两岁了,还这样生分?”深吸了口气,裴诀按捺身体里的燥热,半晌将人松开,殊不知慈安早被他这架势弄得无法,现下实在没眼看他,只好推搡叫人出去。
一下两下,裴诀被人往外赶,面上却不见恼,回想今日窃了香,又欲去逗她“娘子还这般害羞,倒更叫人欲罢不能……”这话更露骨,慈安的表情已从羞怯变得一脸怒意,现下用那只搅着帕子的手打他,却被裴诀轻松躲过,只留下一句“还没见到赟儿,我明日再来。”便没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