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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是 ...

  •   “是,是。”碧桃闻此吓得一颤却还是依照命令将慈安拉出去,慈安不肯说什么也不愿“不,我不走,父皇,求你,怀玉求你不要杀他,父皇……”

      话音未落,长公主府外整齐的士兵甲胄声响起,霎时间箭雨齐齐涌向那个身影,慈安见他挥剑抵挡却猝不及防被射中,一时血流如注,裴诀猝不及防从空中跌落,这让慈安的话戛然而止随后刚出门口的碧桃口中传来一阵急促的惊呼“快来人!公主,公主晕倒了!!”

      慈安眼前一片漆黑,昏迷前满脑子都是裴诀骤然失力从空中跌落的样子,这个画面像无形的枷锁一样紧紧扣住她,让她感觉窒息。

      公主府入了刺客,这事虽被瞒着,可又实在闹得太大,一时连宫外也听了风声,更有甚者,不知有人从何处得了内情,说那刺客是位男子,再者细扒之下竟知晓慈安曾在衢州有位心上人,一时就又说那刺客不是刺客是公主心心念念的少年郎,竟与实际传的分毫不差,只那些流言愈演愈烈,它们像分分散散的雪花扑洒而来,片刻又为潮水涌入皇城去了。

      皇帝听到时,正端坐在金銮殿内不假辞色,他面目沉重的却能滴出水来,一时将案几上的折子砸到方才进言公主品行不端,要求褫夺封号禁足的言官身上,那人被吓得一抖,霎时颤颤巍巍跪地不敢抬头,大殿内登时响起一声声“陛下息怒。”

      皇帝听此却更怒了,起因是这些人全都让人息怒却偏偏不做让人不怒的事,如今更是要求处置公主,就更怒了几分,霎时锐利的眸子刺向那些言官,挥手招了吏部尚书前来“近日加强民间部署,还有宫内探查,朕倒要看看是谁枉议公主,若抓到便以藐视皇威论处。”

      一句按照藐视皇威论处,众人如何不知这公主一事单说是名声有损,重则就是轻视皇权,那些大臣念到这登时面色一白,顿时跪倒在地伏地叩首,再不敢反驳“陛下圣明。”

      “退朝。”小德子说完,皇帝甩袖离去,想想顿了顿步子去了宫外长公主府。

      府内,浓重的汤药味在鼻息间蔓延,床上的人了无生趣,正一动不动地阖目躺在榻上,碧桃见此小心将药吹凉了喂到慈安嘴边,那药汁却沿着唇角滴落在锦被上,一连多次,碧桃最后连勺子也握不住,只跪地叩首,嘴巴里呜呜咽咽“公主……”

      可无论如何都没有回应,只有她一人小心叩首的声音,碧桃见故泣不成声,连一旁皇后赶来见此情形只一把扑倒在慈安身上,凄厉叫喊“我的儿,就为了那贼子,你就舍得下父皇和母后,如今竟连自个儿身子都不顾了嘛?”

      皇帝闻此皱眉,可见了慈安脸色血色尽数失终究还是心软挥袖命人将宫内的太医全都找来。

      不过半个时辰,太医便稀稀拉拉跪了一地,为首的是上次为慈安调理过身子的太医院正,此刻上前见过皇帝,得了应允这才用帕子搭上公主脉搏,静心诊脉。

      屏气凝神片刻,太医面色逐渐转白,不过一会儿竟连额角也沁出丝丝汗珠,皇帝见此眼神却发冷,隐约带了些怒火撒在太医身上“公主如何?”闻此太医身子一震,半晌将手从慈安腕间收回袖中,回头却一言不发的跪在地上。

      两鬓苍苍,此刻唇边的略腮胡因着激动微微颤抖,似是接下来的话极难说出口,明明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可偏生此刻这般倒似慈安患上了什么难以言喻的隐疾,这时太子立在一旁早有不耐,更是因着妹妹的事情无从发泄,现下还见这太医如此吞吞吐吐还以为是刻意隐瞒,当即一脚狠狠踹上他的心窝叫人滚了两圈才停下来“下贱胚子,再哆哆嗦嗦吐不出半个字,有你好看。”

      见刀尖已然抵上脖颈,凌厉的剑身在他脖颈间摩擦出一道血痕,太医神色一僵这才将心一横,咬牙跪地叩首道“公主,公主这是有喜了。”

      一句石破天惊,连着惊得太子的剑也跟着落在地上哐当一声,擦出细小的火光,连皇后作势停止了哭泣,只嘴巴微张,片刻用眼神望了望躺在榻上的慈安的平坦小腹,面露担忧,上前无声攥住了皇帝的衣袖。

      那力道极重,掐的皇后指节泛白,半晌却还是不甘心地喃喃“有孕?怎么可能……”皇后惊地身子晃了晃险些站不住,太子眼疾手快上前扶了一把,宽慰“许是张太医年纪大了,医术不精……”

      皇后听此,似才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打起精神冲张太医道“张太医,你为太医院正三十年,若怀玉真有何绝症你治不好,也不该就此拿句有喜来唐突本宫,现在本宫让你再诊,治不好公主,本宫让你人头落地!”

      这句话一出满室死寂,连着其余太医也全都叩首求陛下和皇后开恩,唯独那张太医听此,俯首将头叩地比之前更响,生生洇出一片血渍“皇后娘娘,老臣无能啊,治不好公主的病,可老臣已然把过数次脉,实在不敢欺君啊……”说罢,他抬起头,那张浑浊的眼珠,眼底却是一片坦然。

      皇帝和太子见此才知这事已无法转圜,皇后一听面色一白,就扭头哭得更厉害了,最终皇帝无奈闭了闭眼,半晌还是咬牙命张太医开张堕胎药来“这个孽种不能留。”

      莫说那贼子已经死了,再者他视若明珠的女儿才从乡下接回来还没成亲就有了身孕,现下民间已经多有微词,若不落下这个孩子,皇室才真是为人不耻,叫他整个皇室蒙羞。

      “臣,遵旨。”得了命令,张太医这才退下。

      慈安醒了,不知睡了多久,直到感觉小腹一阵阵抽痛,这才被惊醒,脑中想起多日前的那一幕就像做了个梦,见碧桃在此,才堪堪扯过扯过她的衣裳来问“碧桃,裴诀,裴诀他没事对不对,父皇和母妃也没来过……”

      可碧桃见慈安面颊上有干涸泪痕,那是她在梦中流的,连眼尾的红还没消下去,一时又心虚别过眼睛,说道“公主,公主你别难过,裴公子他去了,你还有碧桃陪着你……”

      闻此,慈安像被抽干了力气般,攥住碧桃袖子的手臂缓缓滑落,装若无神的低喃“不会的,裴诀不会有事的……你们在骗我……”慈安说着眼泪不自觉滚落,此刻神情像失了魂,身子颤抖犹如秋风里的落叶,从压抑的抽噎到无助般的嚎啕大哭。

      碧桃见此更为内疚,既心疼公主又自责自己导致了这样的结果,一时膝行上去双手抱住公主的手臂,声泪齐下“公主,公主裴公子在此的事情是奴婢说的,奴婢求您别这样糟践自己的身子,若您实在有气不若你打我罢,骂我,不济再将奴婢发卖出去,公主……”

      慈安闻此却是动都没动,她虽然心思纯粹,可到底也知晓此事是有人报信,可那人是碧桃又如何呢?慈安嘴唇无声翕动了几下,半晌却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走。”

      碧桃闻此愣住了,可慈安只是闭上眼睛手指无力地朝门外指了指“你走。”碧桃这下听见了,只得哭得更凶了,可到底还是捂着脸痛哭着跑了出去。

      慈安在公主府内继续躺着,这三日她如行尸走肉,一连三日碧桃送去的饭食纹丝不动,更别说每日放在她床头的药,慈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原先将将养好的身子以落花姿态衰败下来,呈现灰败之象。

      八妹妹楚筎听闻慈安身子不适是第一个来探望的,可她刚站在慈安面前,这回任凭她说再多话,唤再多次大姐姐,都没能使慈安的唇角牵动一下,登时也落下泪来回宫就冲上承乾殿前朝父皇哭诉“大姐姐如今茶饭不思,整个人躺在榻上精神靡靡,连面颊也消瘦的不成样子,父皇再这样下去大姐姐怕是真要不成了。”

      楚筎的话让皇帝心里一颤,不成了三字更是狠狠攥住皇帝的心脏,他更不曾想不过一个贼子的死便要让她连生死都不顾,一面气她如此不中用,一面又心疼她,就又没法子还是亲自来长公主看看。

      “怀玉。”皇帝到了慈安闺房亲自来唤,本也算是给个台阶,以往她任性的事情便就算了,可慈安始终连个眼皮都没掀,甚至连见安的礼仪也忘记了。

      皇后见此也好生说了几句话,连哄了几句让她吃几口却怎么也不张嘴,见此只顾流泪,嘴上懊恼不已“早知如此,当初何必要强行拆散他们?不过是一介庶子,来日抬进公主府做个面首也无不可,何故非要杀了他呢?”

      这话听得皇帝面色微怔,可他只要一想起那贼子所作所为就不能容忍,当即一摔衣袖道“妄想!”说罢这才走了。

      慈安自始至终都没再说一句,只是夜间碧桃那丫头放心不下还是会挑灯过来,她壮着胆子将一盏油灯捧在手心,半晌凑到慈安跟前去,明黄色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照出碧桃忧愁的脸。

      她贴近公主耳侧,半晌才道出一句话“公主,你,你有孕了。”

      慈安适才眼睫颤动几下,随即神情怔愣,可碧桃却感受到她的变化,眼神希冀地望向慈安的眼睛,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将要破壳,又道“公主,裴公子已经没了,可你肚子里是他唯一的血脉,你有了他的孩子,这个孩子是他与你唯一的联系,公主我知道你因为陛下杀了他就不想活了,可你有没有想过孩子是无辜的,你死了他要怎么办?”

      慈安听此手指微颤,眼珠转动几下似有几分动容,死死盯着碧桃。

      “公主,你就当为了裴公子……”碧桃说着,眼圈蓦然变得通红,似再说不下去狼狈逃开,可身后,躺在榻上的女人默了一瞬,伸手缓缓抚上自己的小腹,泪水无声滑落……

      自那以后,慈安能吃饭了,虽然她吃得不多,所幸都会用些,皇帝和皇后听此消息也全都送了一口气以为是她想开了,可还是碧桃说公主不喝那落子汤,一时心底还有几分不忿。

      但皇后还是舍不得慈安,这会儿捏着帕子去劝样子十分可怜“我的女儿从小就离开父母,不知吃了多少苦,如今回到身边来又遭这样一番变故险些去了半条命,如今她肯活,无论为了什么,总是还有人在的,不若真要生生逼死了她,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从此抱憾终身吗?”

      皇帝听此,适才想起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所作所为,貌似真夹杂了几分困惑,觉着自己是否做的太绝,生生要将这本就不多的父女情分也给断送了,一时心底那点儿不适就又散去了。

      可事情虽平,流言却未止,由着那日长公主府突然出现刺客的事情一闹,长公主连着半月闭门不出,大多掺杂了几分看戏的心思,他们虽是些平头百姓不敢肆意编排皇家的事儿,可奈何不住有些有身份的人会在心底看轻。

      连带着筎儿还未及笄就已有了相看的大臣勋贵,却鲜有人提及这位嫡长公主的婚嫁来,这不得让人觉着分外蹊跷,连着皇帝面上也难堪。

      “承恩候府,伯爵府,后院姬妾满庭不说,如今不过一个庶子也敢到朕的跟前凑,扬言要娶朕的公主,小德子,你从前不是说过这些世家大族里有的是贵公子愿意给怀玉当马骑?我看你分明是戏言,竟然愚君?!”

      此话一出,那小德子两股战战当即哪里站得住,他是万没想到事情回到如今这个局面,一时就也有些语塞,彷徨几下才道“陛下莫气,当心气坏了身子,依老奴看那伯爵府是有眼不识金镶玉,许是近日肖小嘴碎他听了几句就还真当了个事儿,这样的人朝令夕改,实在不值得陛下动怒。”

      这话说得不错,可皇帝还是发愁,毕竟婚事不急的话,那慈安的肚子却是瞒不住,若是再不趁机寻个由头嫁了,往后可就属于变相坐实了一朝公主倾心一贼子的流言了。

      点到为止,这小德子也明白,这才眼珠子一转,想到皇帝月前让他留心的几位子弟,思前想后,倒还真有一个大抵合皇帝心意的人,只是却不敢说。

      可这会儿皇帝见了,只瞥一眼就知晓他有事憋在心里,作势问到“你可有合适人选?只要家室不太过寒碜,人品自重,性格温顺知礼,就但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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