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他才是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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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工上岗前见过徐兆凛，护士长吩咐过，除了这位先生与患者的妈妈和姐姐，其他人都不可以与患者单独接触。
徐兆凛进入病房后，护工悄然挪到门外，因异性之故，终是不放心，时不时偷扫一眼。蒋画已然二十四小时未发热，他轻轻坐在椅上，伸手探她的额头。
“嗯……”
蒋画发出一声极低呢喃，稍偏过脸，扯动被子滑落两寸，她的病号服松垮，露出锁骨下方一截。
徐兆凛敏锐瞥见一小片淡红丘疹，约一颗绿豆大小，他当即找来值班医生，经检查暂定为百合轻微过敏，除锁骨下端，小腿内侧，手臂背侧也有细小痕迹。
护工听话，将百合通通抱走，丢了浪费，转送给喜欢养花的小护士。
后半夜，科室静的没有一丝声音，隔壁病房空置，徐兆凛在护工上岗前，已安排她晚上休息在此，病房费用与看护费用均提前支付。护工敬业，每隔四十分钟会从隔壁出来，透过门上透明窗瞧瞧雇主情况。
直至凌晨五点半，她披着外套，睡眼惺忪在门沿微微睁眼瞧，那位高大英俊的先生竟还坐在病床边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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缭绕半空的晨雾还未散去，江折卿眉心紧拧，靠着宽大皮椅阖眼休息。
昨日焦头烂额，分公司安全部经理是江太太表亲，为人好大喜功，他碍于亲戚关系，向来睁只眼闭只眼，未曾料到那个蠢货给他惹了这么大麻烦！
疏散指示标四分之一故障，三层疏散通道堆放大量纸箱杂物，五层安全出口居然被玻璃隔断成秘书办公室，消防栓维护不及时，水枪缺失。检查组突击，将其定性为重大火灾隐患，作为负责人，他耐着性子被约谈整改，这几天恐怕都抽不出空去医院探病。
手机不断震动，江折卿不耐地滑动接听，江太太又尖又急的质问声传来，恼怒他为何突然撤掉表舅职位，不辨是非的指责徒增他的怒火。
无论是江太太，吴湘，杨春晴，还是其他接触过的女人，总会在他烦闷时添把油，为达到各自目的唠叨个没完。
唯有蒋画，会留意他的情绪波动，关注他的心情好坏，那些年每每焦躁，低落，只要她陪在身边，江折卿都会莫名心安。
她是他的镇定剂。
江折卿撑着坐直，内线唤来秘书，亲手罗列一排购物清单，从珠宝首饰到皮包衣裙，都是奢侈品牌，直接送往病房。昨日没露面，也不知她怪自己没有。
“这张副卡交给蒋小姐，密码是她生日。”
秘书双手接过，道：“江总对蒋小姐真好。”
“好……”江折卿微怔，睫毛低垂，嘴角慢慢扬起，“她是我的爱人，当然要好，要再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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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渐消，蒋画靠着床头喝粥。
蒋颜眨了眨眼，看向护工：“你这粥……从哪儿买的？”
护工心虚道：“从……从附近一家店，不少患者和家属都会预订。”
蒋颜托腮道：“那这店品质还不错，燕窝鹧鸪粥有私房菜的味道了，可这么随意卖不赔钱吗？”
护工讪讪附和，她不懂什么是私房菜，早餐是那位先生送来的，六点钟他离开病房，八点钟带着三个保温桶找到她，里面装着稀粥小菜，倒在她买回的几个食堂通用餐盒里，她以为只是普通白粥。
蒋颜等蒋画吃完早餐，交待护工休息，叹了口气坐到床边。
“小画……感觉好点没？”
蒋画长睫垂着，慢慢点了下头。
蒋颜唇角染了丁点笑意，小心地握住她的手：“有什么衣服物品想带过来的，我下午给你拿。”
蒋画飞快眨了下眼，掌心稍攥，缓慢地抬起头望着蒋颜，嗓音低哑：“兔……兔子。”
“什么？”
“兔，兔子，抽屉，最上。”
“在家里还是在你住的公寓？”
“家……里。”
蒋颜微歪头，眸中擦过疑惑，她搜寻记忆有点印象，那晚她“兴师问罪”，打开灯瞧见蒋画趴在桌上，坐直时手臂圈着的东西……就是一对兔子摆件？
“行，我知道了。”她斟酌片刻，挪近身体继续道，“小画……这段时间，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比如职场环境，比如……人际关系？”
蒋画呆呆看着蒋颜，眼中一点一点泛起水雾，呼吸略急。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两人交流，蒋颜被吓了一跳，差点骂街。
江折卿的秘书带着两个男人，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怀抱一大束百合花闯进病房，秘书指挥着堆放位置。
“蒋画小姐，这些都是江总特意吩咐送给您的礼物，他这几日忙于公司事务无暇分身，这些东西是为让您开心。”秘书又从口袋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副卡，密码是您的生日。”
蒋颜眉心皱紧，挡在病床前双手抱胸：“百合拿走，护工说她昨晚百合过敏身上起了疹子，输液后刚好点就来添乱。”
副卡与礼物，她无法代替蒋画做决定，但碍眼的花束倒能以健康为由拒绝。
“这……”秘书为难道，“江总吩咐过，这些东西一样都不能缺。”
蒋颜嘴角撇了撇：“不能缺，但能扔，是这个意思不？”
秘书下颌绷紧：“江总与蒋画小姐是男女朋友关系……”
蒋颜不耐烦地摆手：“没在一个户口本上，签字他都不够格，少拿鸡毛当令箭。”
江折卿的手下与他本人如出一辙，不达目的不罢休，最终还是蒋颜沉着脸，把大束百合送到护士站。对方见状没说什么，又不是他们的钱。
经此插曲，病房全无安逸氛围，那些琳琅满目的购物袋，那些奢侈品符号，堆叠成最刺眼的色调，搅得人心烦意乱，蒋颜被呛得连打好几个喷嚏。
秘书走出医院，致电老板汇报消费情况，江折卿却只关心蒋画收到礼物开不开心。
秘书攥紧手机：“应该……开心，但蒋小姐病体未愈，所以没说什么。”
挂断电话，他深呼一口气，蒋画的样子比之前陪江折卿出差时憔悴得多，眼神也不似过往灵动，怎么看都是不开心的，不过收到成堆奢侈品又怎会不开心？前几个月他给那位杨小姐送去两只新品包，对方嗓子眼都像含了蜜，这回送蒋小姐的东西可比杨小姐多好多倍呢，足可见在江总心里还是蒋小姐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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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蒋颜带着那对“兔子”驱车赶回医院，细瞧纹理做工，绝非凡品。摆件这东西寻常不起眼，实则几千几万，甚至几十万上百万也不罕见，江奶奶爱好收藏，她自幼见得多，一眼就看出兔子的不同之处，但兔耳字母，参不透其意。
“H”如果是画，“L”又代表什么？
蒋画看见兔子那瞬，眼眸晃过许久未见的光亮，小心翼翼擦拭，将它躺平，藏在厚实枕畔下。
蒋颜不解：“藏起来干嘛，帮你摆桌上？”
蒋画不作声，慢吞吞摇了摇头。
护工准时夜值，蒋画妈妈离开前对其表达谢意，多亏她发现了蒋画身上的过敏点，护工后颈渗出一滴汗，她的薪水是那位先生付的，有些话不该说，做护工这么多年，这份雇佣合同是最轻松的，毕竟夜里照顾患者的人并不是她。
徐兆凛又悄然出现在走廊尽头，确定蒋画睡着，再同护工“交接班”。推门撞见病房内成堆礼袋，他眉心微蹙，新包装的味道弥漫，有些礼袋甚至带有浓郁香气，如果再含过敏元素，岂不是疹子起得更严重？
搬动东西响声太大，他与值班护士商议，如果有闲置病房，不违反规定的前提下，能否再交一间单人病房费用。护士并不知晓他的身份，但对徐兆凛出众外表以及礼貌举止记忆犹新，经过安排，最里单间安静舒适，可供临时调动。
徐兆凛没有麻烦任何人，小心翼翼横抱起沉睡着的蒋画，脸颊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温度正常，稳稳抱着她离开原病房，再慎之又慎把她放在新床上。
而那对兔子……
藏在错过里。
隔日一早，护工开窗通风换气，浓郁香味渐消，蒋画醒来前，徐兆凛将她送回原病房。
连日阴云被风吹散，一缕暖阳懒懒照进屋内。
蒋画抿着粥，慢慢攥紧勺子，小声问：“昨晚……有人，来过么？”
护工心头一颤，双手局促地握紧：“蒋小姐怎么这么问？”
蒋画眼眸一寸寸低垂，未再说话。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徐兆凛抱着她，给她讲晚安故事，她打小儿就没听过睡前童话，黑夜象征着困顿，漂泊，寒冷，她裹着薄薄一层旧被子，在奶奶家的小仓库睡了一年又一年，夏日无光，冬日无暖。
“蒋……蒋小姐，这些礼物要不要移到隔壁，您如果想要哪样再给您拿过来，瞧着都是贵重东西，乱糟糟摆在这儿也不好清点，医院都有保安不会发生偷盗，您放心。”
蒋画的脑袋垂得更低：“拿……走。”
护工颔首：“您先拆封哪些，给您留这儿。”
她慢慢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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