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脆弱仅她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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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妈妈轻叹道：“颅咽管瘤，她最近半年总会莫名头痛，三个月前确诊，好在病情不严重，不会危及生命，但观雪身体底子弱，会发生什么谁都不敢保证，手术成功，我这颗心才算放下。”
细雨渐停，乌云未散，蒋画陪着徐妈妈在病房等人醒来，徐观雪恍惚睁眼时，瞧见她微微诧异，抬起没扎针的那只手朝她招了招。
蒋画俯身握住，嗓音止不住地细颤：“怎么不告诉我，我来陪你啊……”
徐观雪捏了下她的手背：“怕你哭啊。”
蒋画喉咙哽着，泪从眼角浸出，她慌乱抹去。
徐妈妈要回家亲手给女儿煲汤，蒋画自告奋勇照顾徐观雪，两人闲话家常，谈起徐妈妈，蒋画不好意思地嘟囔，第一眼没敢叫伯母，瞧着也就四十出头，担心冒昧。
徐观雪眉开眼笑：“这话让我妈听见一定高兴，她今年都五十三了。”
蒋画睁大眼睛，真心实意感叹一句。从项目聊到八卦，徐观雪与往常并无不同，蒋画也跟着高兴，心里的石头慢慢落了地。
傍晚，病房门被推开。
徐兆凛风尘仆仆站在门口，穿着件黑色薄外套，头发被吹得有点乱，像是刚从机场直接赶过来的，看见蒋画，暗淡眼眸晃过一瞬光亮，却也仅仅一瞬，视线移到徐观雪身上，染了层薄雾。
看不透。
蒋画从椅子站起给他让位，徐兆凛阔步走到床边，下意识护了下她险些磕到柜子的后腰，盯着徐观雪问：“感觉怎么样？”
徐观雪揪着病号服，道：“你又不是医生，问了也白搭，你老姐我能出什么问题，搞这么严肃。”
徐兆凛察觉自己神色的确过于凝重，伸手揉了揉脸，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被使唤去买些水果，刚离开病房，徐观雪靠着软垫眯了眯眼：“坦白从宽。”
“什么？”
蒋画一头雾水，不明白这四个字从何而来。
“徐兆凛这人打小儿就犯个毛病，过度讲究，谁未经允许碰到他，他能直接把衣服扔了，刚刚……”徐观雪拖长尾音，嘴角翘起，“你们俩的距离是不是有点太近了，彼此好像都很习惯，他的手还直接挡你腰后。”
蒋画猛地后退两步，摇头道：“没……没有。”
她莫名心虚，耳朵瞬间红透。
徐观雪还想再问些什么，徐妈妈拎着保温桶推开病房门，她今晚要陪女儿住在医院，话题就此岔开。
待到徐兆凛提着徐观雪喜欢的水果回来，被徐妈妈好一顿训，刚做完手术，有些寒性食物不能贪嘴。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橘色被高楼截断。
徐妈妈道：“天都黑了，小画一个小姑娘回去不安全，让阿凛送送你。”
蒋画正要推辞说自己开了车，徐妈妈已转向儿子，认真介绍：“这是你姐的好闺蜜——”
“不是闺蜜！”徐观雪得意瞥了眼旁边愣神的男人，“是我妹！”
徐妈妈笑了，改口道：“好，是妹妹，你把你姐的妹妹平安送回家，路上小心。”
她又看向蒋画，语气温和：“这是我儿子徐兆凛，别看吊儿郎当的，但是靠谱，小画你不用担心。”
徐观雪乐出声，倒让徐妈妈有些摸不着头脑。
徐兆凛与蒋画一前一后出了病房，并肩走出住院部。
蒋画轻声道：“我开车了，不用送，你看着挺累的，早点休息。”
徐兆凛把车钥匙递给她，长睫低垂：“一起回。”
蒋画抿了抿唇，未再拒绝。她开得不快，徐兆凛坐在副驾驶，视线定定落在窗外流动的街灯上，一直没说话。
行至半路，他忽然哑声道：“我想……去喝杯酒。”
他的侧脸被夜景一明一暗扫过，蒋画轻“嗯”一声，车子停在一家清吧门口。
徐兆凛给她要了杯橙汁，自己点了杯威士忌，与往常截然不同，他的低落，颓丧，几乎写满整张脸，方才在病房尚且勉强伪装，现下几乎扯掉全部虚拟外壳。
蒋画瞧见他这副模样，心口像被数根银针一下下地戳，又酸又疼，她试探问道：“你……怎么了？”
徐兆凛沉默良久，眼角缓缓浸了层薄红，慢吞吞道：“你说……如果要安慰一个人，应该做些什么？”
他的嗓音沙哑，低沉。
蒋画愣了一瞬，垂眸。
徐兆凛攥紧酒杯：“我……有个朋友，他的家人，很小的时候患了血液病。”
蒋画瞪大眼睛，呼吸稍滞。
徐兆凛喉结微滚：“因为他的出生，脐带血让家人活了下来，可是……没过多少年，移植后再次出现供血功能衰竭。”
他喉咙哽着：“……这是不是，他不够好的缘故？”
橙汁凉意一点点从掌心渗进去，蒋画抿了一口，苦，涩，尝不出半点甜意。
“……不是。“她轻咬下唇，小声说，“他……够好了。”
徐兆凛眨了下眼，扯出一抹浅笑，仰头喝光杯中酒。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坐了很久，久到驻唱歌手抱着吉他离场，露出墙上贴着的标识，久到音响换成一段轻音乐，钢琴曲浪漫悠扬。
蒋画没有打扰发呆的徐兆凛，而是走到吧台边跟服务生说了几句话。
稍顷，一段新前奏响起，蒋画坐在高脚椅上，双手握着麦克风，微微低着头。灯光落在她身上，把轮廓照得温柔，她的声音干净清冽，像在娓娓道来一个故事。
徐兆凛身形一僵，转头看向声源处，一动也不动。
【你会翻过山，看到万丈晴天，飞鸟正越过海面……】
【你会翻过山，看到万里平原，天光正穿过云间……】
蒋画唱到这句时恰好抬头，目光穿过昏暗灯光，穿过散落桌椅，落在某人身上，她撞进那双空洞的眼眸，心口像被钳子掐住般，呼吸都带着疼，道不明缘由。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伴奏慢慢消散，时空归于沉静，清吧里安静一瞬，有人鼓掌，有人录像，有人声声夸赞。
蒋画走回卡座，低着头道：“我不知道……安慰一个人能做些什么，但在我最难过的时候会喜欢听歌。”
她说完抬起眼皮偷偷看了他一眼，许是灯影碎在徐兆凛的瞳仁里，总觉得他的眼眸今夜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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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画翻来覆去睡不着，脑中像放电影一样，一帧帧过着晚上的画面，镜头转啊转，转得她头晕。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但那些蛛丝马迹像线头般根根冒出，伸手去抓，越抓越多，越抓越乱。
“因为他的出生，脐带血让家人活了下来。”
“家人移植后，再次出现供血功能衰竭。”
蒋画眉心微蹙，几秒过后猛地睁开双眼瞪着天花板，心跳砰砰砸透耳膜，她一下子坐直，被子从肩上滑下去，凉意爬上脊背，她却出了身热汗。
在二十多年前，在他们出生的时代，计划生育是国策，当年的干部家庭怎么可能有两个孩子？除非被组织特批，什么样的理由能让组织特批？
蒋画的手开始发抖，呼吸稍急，肩膀也在细细地颤。
如果……如果……如果！
如果徐兆凛今晚说的……
砰一声响，蒋画看着滚落在地的手机，脸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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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别墅，徐兆凛坐在花园的秋千上抬头望天，星星零零散散地挂着。
他安静看了两个小时，膝盖发麻，才慢慢踱步回屋内。
书房的门没锁，他推门进去，按亮桌角那盏台灯。昏黄光线落在一排排书脊上，落在书桌玻璃台板下压着的旧照片上。
右下角的照片有些年头了，男人眉眼英挺，嘴角微微弯着。
应该为他骄傲的。
年少有为的核潜艇专家，三十岁那年被派往国外执行援助任务，核潜艇在港停靠期间，反应堆冷却系统突发故障，他带队抢修。抢修过程中，关键的屏蔽阀门突然卡死，他当机立断疏散其他人，独自留在最危险的核心区域，手动完成阀门复位操作。
反应堆事故避免了，他却因此与世长辞。
徐兆凛没见过这位传说中的舅舅，他出生时，舅舅已过世两年多，但他听过关于舅舅的故事。
每个故事的开头都是“你舅舅当年”，结尾都是“他是个英雄”。
牺牲后，他的遗物被送回老家，收在储藏室里。
不到两岁的徐观雪，某日午睡醒来，瞧见保姆趴在桌上睡得香，她一个人蹒跚着走出门，不知怎么走到那间储藏室，在里面呆了很久。
保姆发现孩子不见，慌慌张张找过去，就撞见徐观雪嘴里含着一枚纽扣坐在地上。
那是舅舅衣服上的纽扣。
或许放射性粉尘附着对成年人影响有限，但年幼孩童抵抗力低，流感刚好不过三日，身体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就是这么倒霉。
产生了医学无法解释的损伤突变。
二十六年后，免疫系统变化，再度出现供血功能衰竭，他以为自己可以像曾经那样救活她的命，老天却开了个天大的玩笑，程医生拿着检测结果告诉徐兆凛，徐观雪的免疫系统攻击了供者的HLA抗原，对相同供者产生抗体即DSA阳性，导致再次移植被排斥风险极高。
也就是说，他依然是完美供者，却无法再次使用。
曾经的他可以救她，现在的他会杀掉她。
徐兆凛双臂撑在桌面，指腹轻轻拂过玻璃，拂过那张英挺的脸。
一滴泪砸在照片上。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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