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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送王郎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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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闻泠姝咬住下唇瓣,制住自己绝对不要哭出来。
顾沉舟满意地瞥了她一眼,转身回原本属于她的卧室里。
半个小时后,闻泠姝洗漱躺下,蜷在沙发上,像一只被遗弃的猫。
手机屏幕的冷光是她唯一的光源,映亮她眼底的疲惫。
嗡嗡的震动声撕破寂静。屏幕上跳动着的“爸爸”二字,让她心头莫名一紧,混合着厌烦与酸楚的预感悄然弥漫。
她划开接听,声音里居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防御,“爸?”
电话那头传来闻父惯有的带着小心翼翼和浑浊鼻音的问候,像钝刀子轻轻摩擦着神经。
“泠泠啊,睡了吗?没打扰你吧?最近、怎么样?好不好?有没有什么事?”
一连串的问句,沉重黏腻。
闻泠姝几乎能立刻浮现出父亲那张因常年郁结和不得志而过早松弛的脸庞,那曾是她在青春时期不愿在同学面前提及的隐痛。
强烈的情绪涌上心头。
是厌烦他将家庭重担以如此不堪的方式压在她肩上,是酸楚他日渐苍老却无力改变的现状,更是对自己无法真正割舍这血脉羁绊的无力。
她深吸一口气,嗓音刻意扬起一个轻快却空洞的调子,“嗯,没事呀,我很好。吃得好睡得好,工作也挺顺利的。您呢?按时吃药了吗?血压稳不稳定?”
她熟练地扮演着乖巧无忧的女儿,仿佛电话线能隔绝所有不堪的现实。
“吃了吃了、你好就行,你好就行。”父亲在那头嗫嚅着,又絮叨了些无关紧要的日常,才终于挂断。
通话结束的忙音响起,强撑出来的轻松瞬间从闻泠姝脸上褪去,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空白。
她扔开手机,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客厅空旷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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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小腹传来一阵熟悉的坠胀感。月事竟真的来了,上次用来搪塞顾沉舟的借口,一语成谶。
她踮着脚,像个小偷一样溜进卧室,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卧室不大,但温馨,角落甚至摆着一只毛茸茸的森林小狗玩偶。顾沉舟正安然占据着她柔软的大床。
她快速从抽屉里取出卫生巾,转身欲走。
鬼使神差地却看向顾沉舟的面庞。
月光透过纱帘,华光泻在顾沉舟熟睡的脸上,凸显面庞轮廓分明,鼻梁高挺。
无疑是极出色的,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种居于人上的疏离感。
像冰冷的瓷器,好看,却扎得她眼睛生疼。
怨恨如同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收紧。
自从成为他名义上的女友,那些看似风光的背后,是处处受制的屈辱,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轻蔑,是他用金钱和权力编织的罗网,令她逃无可逃。
阴暗的念头骤然窜入脑海:若是、若是他消失就好了。
她被自己这瞬间迸发的恶念惊得指尖发凉,下意识地想寻找点什么来转移这几乎要失控的情绪。
脚步却不自觉地滑向厨房的方向。
开放式厨房的流理台上,那把轻巧的菜刀在清冷月光下,反射着幽冷诱人的光泽。
那个危险的念头再次攫住了她,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吸引力。
她走了过去,手指颤抖地、缓慢地握住了那冰冷的刀柄。
金属的寒意瞬间沁入皮肤。
只要一下——是不是所有的屈辱、债务、掌控,都能彻底解脱?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指尖无意识地在极锋利的刃口上轻轻一蹭。
一阵尖锐的刺痛骤然传来。
“嘶……”她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彻底回过神来,低头看去,指尖一道细长的口子正泅出鲜红的血珠。
很快滚落下来,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溅开一点微小的红。
疼痛瞬间浇熄了那点疯狂而虚弱的火星。
她看着手上那抹刺目的红,理智猛地回笼,后背瞬间惊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这是在做什么?
为这样一个人,赔上自己的一切,变成一个法制新闻里可悲的注脚。
她迅速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流冲刷伤口,刺骨的凉意让她更加清醒,翻出创可贴笨拙地缠上。
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只为刚刚一瞬间的迷失感到一阵后怕与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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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尚未完全驱散夜色,手机铃声就像索命符一样尖锐地响起。
闻泠姝几乎是惊跳着接起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高瑾瑜团长焦急万分的声音,语速快得几乎劈裂,“泠姝!不好了!出大事了!”
“怎么了,团长?”
背景音里还夹杂着高瑾瑜剧烈的咳嗽声,“张幕柳急性喉炎!哑得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团里唱傅派的就你和她,救场如救火,现在全团能挑大梁的旦角就你了。”
剧团的重要演出通常提前两个月就开始售票。
在这个紧要关头,因为主演突发疾病而取消演出大规模退票不仅会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更是对剧团声誉的致命打击。
因此,唯一的出路就是火速换角,确保演出照常进行。
“虽然我批了你请假,可是泠姝我还是想问问你能不能把今天的时间空出来,立刻来团里参加紧急排练,我们需要抓紧每一分钟走台、对戏,确保演出万无一失。”
幸运的是,回浦吴剧团观众更多是冲着戏本身而来,而非某个特定的演员。即便临时换角,戏迷们大多也能理解并接受,这为救场留下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傅派名剧,难度不小,情绪跨度极大。
“好,没事,我知道了团长。”闻泠姝瞬间彻底清醒,心脏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紧迫感而咚咚直跳,“我现在就会去团里排练的。”
她掀开毯子,几乎是冲向洗手间,用最快的速度完成洗漱。
水流声和轻微的碰撞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番动静终于惊动了卧室里的顾沉舟。
他拉开门,身上还带着睡意。
“一大清早,吵什么?你要干什么去?”
眉头紧锁,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不悦。
顾沉舟的眼神,仿佛她只是件不该自行移动的摆设。
“团里出了急事,主演倒了,我得立刻去救场。”闻泠姝一边快速抓起散落的外套和背包,一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客观。
避免任何可能激怒他的情绪波动。
“请假。”他的命令简短冰冷,像一道铁闸落下,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压抑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出头,但闻泠姝强行把它摁了回去,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努力让解释听起来更像陈述事实:“票早已售罄,观众都在等着。”
“总不能开天窗,毁了剧团名声。您晚上不是还要我去唱堂会吗?”她道,“我保证,这边一结束就立刻赶过去,绝不会误了您晚上的事。”
“闻泠姝,”他靠在门框上,眼神冷冽地扫视着她匆忙的样子,“别搞错了轻重缓急。分清哪边才是正事。”
正事?
她的正事难道不是在舞台上堂堂正正地唱戏,而非像件礼物一样被送去取悦他的白月光和其家人,供人评头论足。
一股屈辱感冲上头顶,让闻泠姝几乎眩晕。
她强忍着,面上却极力扯出一个近乎虚无的笑,“我知道。谢谢顾总提醒。”
说完,她不再看他,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耗尽所有力气。
拉开门,几乎是逃离般快步走了出去,将那座充斥无形压力的华丽牢笼暂时甩在身后。
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才让她感觉稍微能喘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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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剧团,排练室忙乱如沸粥,空气中弥漫着焦虑和赶时间的紧迫感。
师妹盛芊巧一眼看到她,像看到救星一样扑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师姐!你可算来了!急死我了。”
高瑾瑜也在,眼角皱纹里都有一丝担忧。
“《行路》一折,现在的新编版本最后要跑上那个高台,甩水袖,配合雷声效果表现自缢,动作幅度很大,也很危险,你行不行?不然我们就把这一小节砍掉?”
“没事的,团长放心吧。”闻泠姝已经径直走到更衣室前,准备换练功服,“不过是些基本功,就算平时摸鱼,底子还没丢光。”
她语气试图显得轻松,但心里却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石头。
《情探》敫桂英的故事,爱恨痴怨,最终化为索命厉鬼,那份倾尽所有的付出换来背叛的决绝与不甘,此刻竟与她的心境隐隐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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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间隙,她无意间瞥见后台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售票记录系统。
一个位于前排的座位信息一闪而过。
那串关联的手机号码眼熟无比。
她心下一动,一种莫名的直觉让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快速翻找通讯录和最近的通话记录。
几个数字比对下来,她的指尖微微一顿。
果然是卫叙观的号码。
这次演出对外售卖的票早已售空,跟本次演出合作的剧院也会和黄牛私下里合作,像卫叙观的那个位置就是。
他居然通过黄牛买了票。
还买的前排。
被窥视的烦躁感攫住了她,像细密的网,缠得她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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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锣鼓铙钹声响,《情探》正式开场。
闻泠姝水袖轻抛,莲步微移,踏上被灯光照得炫目的舞台。
当追光灯压下,将台下纷扰隔绝的那一刻,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杂念摒除。
她告诉自己,此刻,她只是那满腔痴怨化作烈火的敫桂英。
“送王郎,赴帝京,珠泪难忍。”唱腔起初哀婉缠绵,如泣如诉。
随着剧情推进,情绪渐次攀高,或急旋如狂风卷雪,带着决绝的力道;或轻抛似弱柳扶风,透着无依的凄婉。
每一次翻飞都精准地契合着鼓点,丝丝入扣地诉说着桂英从炽热期盼到彻底绝望,从无边悲凉到焚心愤恨的惨痛心路。
“香罗带,香罗带,前世与你甚冤仇,今生你要留在我咽喉左右……”唱至《行路》一折,悲愤达到顶点。
在一个需要急速后退转身的高难度动作中,或许是心神激荡下脚下虚浮,或许是汗水滑了台板,闻泠姝只觉足下一滑,重心彻底失控。
整个人竟毫无缓冲地直直朝着舞台边缘摔了下去。
“啊——!”台下前排观众发出一片惊恐的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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